再睁开眼,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十七分...睡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明明头更痛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会醒来,还不如一觉睡到天亮了。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现在的状态比出门前更糟了。额头和太阳穴的位置更疼。嗓子有明显的肿胀感..如果早上是这个状态的话我倒是确实也没办法去上班了,连思考都比往常缓慢的多。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有点烫的...
我想找体温计...只不过这个新搬进来的公寓里根本没有体温计这种东西。
该死。
脑子混沌着,但勉强还能思考,我想即使发烧了温度应该也不至于夸张。家里没有体温计也没有退烧药...要不要出门去买一些?
可现在我这个状态真能出门吗。叫外卖送药?
正在烦躁地翻着手机准备搜索二十四小时药店的时候,我习惯性地先点开了kakao talk...
有一些未读的信息,申有娜回了我之前发过去的消息...她们现在不在首尔,既然这样我也不想叫她担心...
除此之外最新发来消息的人是名井南。
点开聊天框。
【名井南】:晚上好。打扰了,不知道你现在方便吗?
【名井南】:是这样的...最近行程比较忙,有一段时间没能去看小咪了。
【名井南】:如果你今晚有空的话...我可以过去看看它吗?
三条消息,间隔很短,措辞却依旧是名井南一贯的礼貌,好像又带上一些疏离感。
我看着屏幕,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消息是她八点左右发来的,要不干脆当没看见明早再说算了。
说实话...现在这个状态,我是真不太想见人。尤其是名井南这种人...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冷漠疏离感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或许是好胜心在作怪,不知道,总归莫名的不想给她留下糟糕的印象...
可我也没什么理由拒绝,关节痛着,也懒得拒绝。猫是崔导暂时交给我养的...名井南也确实好久没来看过猫了。不回复...可是不回复也不好。
只是在想...她怎么这么会挑时间,恰好在这时候发来消息。
想了想,回复道:
我:【最近感冒了...现在有点发烧,好像不方便接待名井小姐。之后哪天有时间再来吧...传染到你就不好了。】
发完也不知道是不是烧的有些糊涂,又莫名补了一句:
我:【小咪最近又胖了。】
名井南的回复来得很快。
名井南:【发烧了?吃药了吗。】
我也只得耐下性子和她多说两句。
我:【说是发烧也不准确,我刚搬来还没买体温计。】
我:【吃了感冒药,谢谢关心。】
名井南的回复比我预想的快。
名井南:【没关系的,我会戴好口罩。】
名井南:【有空的时间很难得,而且如果你生病的话....这两天小咪有被好好照顾吗?我来看看吧。】
所以她还是要来?
我看着第二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她担心的不是我,是猫。
倒也不意外...这很符合她的性格。面对她照顾不好猫的无端指控...我也懒得反驳。也没什么拒绝的必要了,甚至想着要不要干脆传染给她算了...开玩笑的。
我:【那你来吧,到楼下按门铃...我可以帮你开门禁。】
名井南:【好的,大概半小时后到。】
名井南:【小咪又胖了的话...真不知道又变成什么样子了。请它不要再胖了。】
撇了撇嘴,放下手机,我看了看自己的状态。好像有点凌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些汗,头发也蓬乱着。
虽然不在意名井南怎么看我...但人不能太邋遢。
咬着牙从床上爬起来,勉勉强强慢慢挪着步去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T恤,头发稍微梳了梳...客厅倒是不用怎么收拾,搬来之后家具本就不多。倒是那只大肥兔子还在沙发的角落。
只是猫砂盆...好像确实该换了。让名井南去做吧。
我坐到沙发上,瘫靠着等着。她会给我带点退烧药的吧...顺便的,应该会,可又不确认。
莫名觉得初夏的夜晚今天闷得很,时间过得慢...很慢。
不知道多久后门铃总算响了起来。
我按下单元门的开锁键之后就靠在沙发上,脑袋越来越重,眼皮也开始往下坠。等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几乎是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惊起来的。
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走到门口的这几步路像是走了很远。
拉开门。
名井南站在门外,果然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娴静的眼睛。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内搭的是白色的T恤。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肩上挎着一个看着不小的帆布包。倒是一副青春靓丽的样子,如果不知道年龄说是哪个大学的女大学生想来也是有人信的。不过我现在自然无心欣赏...
不如说能挺着给她开门都算是强撑着的了。
“晚上好。”她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语调和平时一样,轻轻的带着微冷。初夏了,她还像是一副早春的模样。
“嗯...进来吧。”
我侧过身让她进门,动的同时微微晃了一下。连忙伸手扶住门框稳住自己...
名井南换了鞋走进来之后关上门,没有第一时间朝客厅走,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径直去找小咪。
她站在玄关,看了我两秒。
然后伸出手,掌心贴上了我的额头。
她的手很凉,凉到让人想把整张脸都贴上去。那种温度的落差让我几乎要哆嗦一下,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不知道怎么反应的感觉。
错愕?如果说金智羽那么做还在情理之内,也叫人不至于紧张。那她这样做是不一样的,想着她之前的样子反而叫人有受宠若惊的感觉。那一瞬倒是像那天背着师娘偷偷给我分软糖的漂亮姐姐了。
名井南的眉心皱了一下,很轻。
她收回手,没说话,低头从肩上的帆布包里翻出一个小小的塑料盒子。打开,是一支电子体温计。
“先量一下。”
她把体温计递到我手里。
“你随身带这个?”我有些意外地接过来。
“嗯。”她回答得很简单,没有解释为什么。看了看我,似是不放心地又补充一句:“夹在腋下就好。”
或许是因为她自己身体也一直不算太好的缘故,又或者只是她本来就是个什么都会往包里装的人。总之,现在追究这个不重要。
“我知道...”我嘴角抽了抽。
名井南看了看我站在玄关摇摇欲坠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先回去躺着吧。”
她的语气很平,不是商量,更接近于陈述。
然后她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
名井南走到我旁边,一只手虚虚地扶在我的手肘上,像是搀扶又不完全是。力道很轻,轻到我几乎感觉不到她在用力,可那只手的存在感又很明确...像是给人多了个选择,如果撑不住的话可以靠过来,不靠也可以。
我被她这个动作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和她不是没有显得熟悉的时刻,但太少,又过了数周显得遥远。她应该是不习惯和人肢体接触的类型...之前在崔导家不小心扶过她一次,她还明显愣了一下。
可现在她把手搭在那里倒是蛮自然的。
我没有推开,自然也没有真的把重量压上去,只是顺着她的引导走回了卧室,在床边坐下来。
“躺下。”她说。
我只能模糊地“嗯”了一声,乖乖躺倒,再把体温计夹在腋下,有点冰,叫人打个寒颤...
“它的猫砂可能要换了。”我想起来随口对她说。
名井南没说话,看了看我,点点头。随后把被子拉上来盖到我胸口的位置...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轻很慢,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多余的声响。就连她的脚步也是,不会发出太多声音。
接着她转身朝客厅走。
我想她应该去看小咪了。
果然,等她的脚步离开卧室之后,隔了一小段时间,客厅里传来一声熟悉的猫叫,随后是小咪沉重的落地声。我想应该是那只平时对我爱答不理的肥猫又用极其谄媚的姿态迎接它的女神去了。
我含着体温计躺在床上,侧过头看着卧室敞开的门。灯没开,客厅那边微弱的暖光从门缝透进来,没什么照明的妙用,只是多少让人能安心些。
隐约能听到名井南在客厅低低地和猫说话。听不清具体的词,可那种语调...带着那么一点点夹子音。
她只有对着猫的时候会那样说话?
体温计发出短促的提示音,我眯着眼睛把它拿了出来,费力分析着上面的温度。
38.4°
不算太高...但无论如何也算得上是发烧了,怪不得头疼成这样。
我把体温计搁在枕头旁边,打算等名井南撸完猫告诉她一声就行。可等着等着,困意又开始上涌。昏沉感有时候会像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拍过来,尤其是你感冒发烧的时候,强打着精神时还好,就好像一松懈意识就会变得断断续续。
但也就在这时候,脚步声重新出现在卧室门口...电子温度计的提示音声音不小,她在客厅多少也是听得见的。
名井南走到床边,拿起我随手放在枕头旁边的体温计。
我半睁着眼睛看着她低头看那个数字。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好像微微摇摇头。
“三十八度四。”她把体温计放在床头柜上,看向我:“吃过退烧药了吗?”
“吃了感冒药。”我声音有些沙哑,朝客厅的方向指了指。“茶几上那个...”
名井南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出去。过了几秒又走回来,手里拿着那盒药的包装。她认真地看了看背面的成分表,安静了一会。
“这个不退烧。”她把药盒放下,叹了口气。“这是缓解鼻塞和咳嗽的...退烧得吃布洛芬或者对乙酰氨基酚。”
“我知道..”
这话事到如今显得嘴硬,但这种事情我倒是真的知道,不然之前也不会想去单买退烧药。
名井南看着我的嘴硬莫名勾了勾嘴角,很快又轻轻叹了一声,帮我把滑下来的被角掖了掖。
“你先躺着。”
她翻了翻自己的帆布包,从里面拿出来一板银色铝箔包装的药片,还有一个带着包装的退热贴..
今天的名井南与其说是一个爱豆,不如说更像是哆啦A梦了,那个包就像百宝箱一样...
我不知道她是本来就随身带着这些,还是看到我说生病之后临时去买的。可名井南不是那种会多做解释的人,她只会把事情做了,然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拿着药转身又去了客厅。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困意越来越浓,意识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裹住,慢慢地沉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又是几分钟,或许更长。
一阵极轻的瓷器碰触桌面的声音把我从不知名的深渊里拽回来一点点。
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水。白色的马克杯,上面还带着雾,很明显看得出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