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K。”托尼顿了顿，又问道：“那剩余的40%呢，你打算什么时候？”
“不着急。”
“明白了，我知道怎么做。”
托尼眼神微凝，秒懂。
“别他妈乱想，照做就行。”
心累，罗恩不想解释。
点了根雪茄，然后泡了杯咖啡，站在窗户前眺望着远处。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收回目光。
“马修。”
“罗恩，跟你预料的差不多，曼氏金融确实存在很高的申请破产风险。这个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月。”
曼氏金融债务危机早在半年前就爆雷了。
董事长兼CEO约翰科尔津这个人罗恩也有过几面之缘。
早年曾任新泽西州长、前参议员，还曾任职高盛CEO。
是一个政治人脉与金融履历极强的人物。
但这个人有个偏好风险投资。
也正是因此，他比较佩服罗恩。
几次见面，相谈甚欢。
与保尔森不同，科尔津觉得欧债危机已经稳住了。
不仅如此，他不满足于曼氏金融只是一家期货经纪商。
想要把曼氏金融从“期货佣金商”升级为高盛那种“全能投行”。
于是他在今年五月份做出一个大胆的决策。
大量购入欧债国债。
买国债本身不是一个疯狂的策略。
事实上意大利国债收益率在2011年初大约4.5%，曼氏自己融资的成本大约2.5%，中间的利差大约2%。
如果按照10亿美元的国债计算，一年稳稳赚2000万美元。
问题在于，曼氏的自有资金只有15亿美元左右。
如果只买10亿，利润太小，根本没法实现他想要的“战略升级”。
于是科尔津做了一件事：他上了杠杆。
他把15亿美元自有资金全部投入，又通过回购市场借了大约30亿美元，凑了约47亿美元，全部买了欧洲主权债券。
科尔津的想法很好，如果曼氏自己的融资成本2.5%、债券收益率4.5%，47亿的规模一年大约能赚1亿美元。
但是他忽略了其中的风险，那就是用短期借款，购入长期国债，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违反金融惯性的行为。
何况他赌的还是欧债国。
然后就是没然后了。
8月欧债危机升级了。
8月底，曼氏金融已经累计浮亏超过5亿美元。
9月，局势进一步恶化。
曼氏金融的信用评级被穆迪和标普列入Baa级，负面观察名单。
国债价格大跌，曼氏浮亏迅速扩大，回购市场的债主开始拒绝续借，曼氏的资金链就此断裂。
为了补充资本金，科尔津开始出售曼氏的部分优质资产，包括旗下的能源交易部门。
他当时的开价是7亿美元。
接触了包括摩根大通、高盛、巴克莱、亨特资本在内的几家潜在买家。
但当时欧债危机正在最恐慌的阶段，曼氏的信用评级随时可能被下调至垃圾级。
无论是摩根大通这些投行，还是罗恩这边，都没有接盘。
价格太高，麻烦事太多。
不划算。
没人接盘，更没人借钱。
走投无路之下，科尔津做出一个疯狂的决定：
挪用客户保证金账户的钱来填自己的窟窿。
然而，这笔钱刚填进去。
曼氏持有的意大利国债收益率突破7%，账面浮亏超过13亿美元。
好吧，这里面也有罗恩的“功劳”。
他将原本意西法国国债危机无形推高至少10%以上的深度。
这个月初，穆迪将曼氏金融评级正式下调。
到24号，标普正式下调至垃圾级。
曼氏的股价，从上个月14美元，跌至现在的3.5美元。
CDS从年初的300bp飙升到800bp。
整个市场都知道曼氏金融可能熬不过今年，但是具体什么时间，没人清楚。
马修说完，感慨道：“其实科尔津并没有错，曼氏金融看似管理着600亿美元规模，实际上一年的佣金不过几亿美元，净利润更低。”
这就是典型的大而不强，也是曼氏股价一直徘徊在20亿美元不上不下的原因。
如果这次意西没有爆发危机，或者欧债国提前稳住。
也许曼氏金融还真有可能从期货经纪商转变成全能投行。
罗恩不这么认为，他摇摇头：“但是他太冒险了，就算这次侥幸赢了，也会有下次。”
这就好比那些散户们抵押房产，押上所有的家当去博一次行情一样。
也许他能赢十次。
但只要输一次，就会倾家荡产。
而且科尔津不是那些散户，他是一家金融机构的管理人。
身为管理人，不应该只顾着利润，而不去做考虑风险。
哪怕是罗恩，在知道“答案”的前提下，也不敢押上所有。
当然了，科尔津要是真成了。
那他就是华尔街有数的传奇。
他做的一切都会奉为真理。
罗恩不太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他问道：“曼氏金融的能源交易团队呢？”
“我跟曼氏金融在纽约和休斯顿的分公司主管接触过。对方很乐意加入亨特资本能源部，前提是要有独立运营权和利润分成。”
马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估计是科尔津的行为让他们心里有危机感。”
罗恩思忖片刻，点头道：“可以，利润分成和独立运营权没问题，前提是我要整个团队，而不是仅仅几位核心成员。如果无法做到，那最多给他们利润分成。”
一个交易团队的核心价值在于成员之间的默契和配合。如果只挖一两个人，效果大打折扣。
反正曼氏金融蹦不了几天，还不如一锅端走。
至于独立运营权，对罗恩而言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目前亨特资本无论是能源、传媒、VC、对冲交易，都是独立运营权。
“FCM牌照？”
“有2个方案。”马修说道：“第一个，也是最简单的，直接向NFA申请，我跟你的游说团队讨论过，半年内可以下来。”
“时间太长。”罗恩没有任何犹豫就否定了。
“那就只能等曼氏金融破产后看看能不能收购，不过在我看来难度很大。托管人也就是法院，是不会同意的，因为这是曼氏金融最核心的东西，一旦卖掉这批客户资金缺口没人兜底。”
“有多少资金缺口？”
“按照我收到的情报，客户数量不低于3.8万，总金额差不多16亿美元。”马修边说边咂舌：
“不得不说，科尔津还真是疯狂。一旦申请破产，这笔资金将会冻结。”
“16亿太高。”
因为拍下曼氏金融的FCM牌照和清算会员资格也需要一笔不低于5亿美元的费用。
特别是清算会员资本，曼氏金融作为全球排名前三的期货经纪商，拥有CME、NYMEX、CBOT、ICE等全球70多家交易所的清算会员资格。
再算上2000多家机构客户的期货客户。
总花费不低于8亿美元。
如果还要拿16亿美元出来替曼氏金融填补缺口。
那还不如干脆别搞了，老老实实给摩根大通和高盛交佣金得了。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马修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快速说道：
“亨特资本可以设立专项补偿基金，优先赔付受损的中小客户。其他客户可以通过德州亨特银行先完成账户转移，避免客户资金被冻结后的时间损耗。”
“这是唯一的办法，我相信托管人应该会同意。毕竟一旦冻结客户资金，将会引发巨大的社会舆论压力。”
“OK！”
罗恩也觉得这个方案不错，点头道：
“4亿美元吧，亨特资本愿意拿出4亿美元设立专项补偿金。条件是我需要曼氏金融在北美期货经纪业务，包括FCM牌照、清算会员资格、客户名单、技术平台。”
算上购买FCM牌照和清算会员资格，12亿美元在罗恩的接受范围之内。
他买的不是一个牌照，而是一个已经运营了几十年的、拥有完整清算通道和庞大客户网络的期货经纪公司。
更重要的是，他的德州银行真正迈向至关重要的一步。
科尔津想将曼氏金融成为“全能投行”的路没走通。
但是亨特资本完全没问题。
又是一笔不菲的佣金，马修开心地笑道：“好的，那我这两天就去准备。”
“不是这两天，是尽快。”
“你确定曼氏金融很快破产？”
“我不认为能拖很久，何况.....你尽快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