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异国他乡碰上,咱这就是缘分,怎么说也算半个老乡,咱喝点?”
老头儿顿住,看秦大野:“你可怜我?”
这话不好接了,不知道老头儿什么脾气。
好在秦大野知道转移焦点:“您这话说的,西大我老跑,贼了解这儿,这就是个狗戟把地方。”
老头儿当即咬牙道:“没错!纯欠削的瘪犊子玩意儿!”
这回话匣子打开了,倒是也没啥新鲜的,无非老头儿口吐芬芳的各种问候西大。
虽然没涉及到秦大野想听的,但他也不介意,嗯嗯啊啊的应和着,捧哏做的到位。
路过一家小超市时,秦大野打断道:“等会儿大爷,我弄点酒菜,咱爷俩喝点。”
老头儿忙道:“别买啤的啊,西大啤酒狗都不喝!”
“行,我瞅瞅有伏特加没有。”
“估计也是假的,不正宗,你还不如看看有没有二锅头呢。”
“得得,我看着买吧,咱有啥喝啥,跟这破地方讲究不起来。”
“也是。”
进去转转,很快秦大野搂着一箱酒和一大袋子吃的出来了。
沿路随着老头儿聊着,在桥下排水渠旁的洞子处停下了,算是到了老头儿的“家”。
秦大野倒是不嫌弃,比这更恶劣的地界他也呆过。
有吃有喝,聊的逐渐就比较深入了。
也知道了老人的名字,维克多,当然全名那可就长了。
待唠嗑氛围差不多了,秦大野开始旁敲侧击。
“维大爷,你这东北话够溜的啊,跟东北住了很多年吧?”
维克多摇摇头:“也没多久,拢共待了也就半年多。”
“不能吧,你这东北话说的,不知道的得以为你是土生土长的。”
“这有啥?语言这玩意儿那不是一学就会的么?”
秦大野无语,你跟果宝咋一个路子呢,咋地,俺们普通人的脑子给地球拖后腿了?
“那……这么多年也没忘?”
“忘?长脑袋不就是记事儿的?我才多大岁数就忘了?”
嘿,老头儿你骂人呢吧!
忽然老头儿叹了口气,也不用秦大野问了,主动说道:“说起来啊,那是五九年,我才二十岁。
我是以青年专家的身份,去达利安造船厂做技术顾问……”
秦大野头皮顿时麻了!话没几句,信息量可太大了!
五九年,达利安造船厂!?
半年多……可不是么,距离撤离的日子不远了。
关键还是二十岁的专家!这妥妥也是个天才啊!
那么来自敖德萨……不会是黑海造船厂的吧!?
不过年纪和面相不对吧,八十多岁……卧槽,老头儿六十多才对!
得,都成流浪汉了,不显老反而不正常。
而老头儿可能是终于找到倾听的人,也可能是想诉说当年的辉煌,反正将自身经历一一道来。
可越说,秦大野越懵逼。
情况让他猜对了一部分,但只能算是一小部分。
没错,黑海造船厂人家是待过,还参与过航母的设计!
但是,维克多并非主攻造船方面的。
这位是个……系统整合型专家!
搞啥的?航母舰载机!
航空工业部、莫斯科“速度”机器制造厂、苏霍伊设计局、克雷洛夫研究所、图波列夫设计局……等等,十来家吓人的单位人家经常串门儿!
涉及领域呢……简单说,航母平台+舰载机设计+航空材料+弹射、拦阻系统+舰载电子设备+……等等!
而每一个单项,又涉及一堆的领域。
可以说,人家几乎什么都懂!
当然可能不会样样都专精,但是人家的学识覆盖面是绝对够夸张。
所以这也是个怪物吧!老怪物!
至于老头儿在吹牛哔?开玩笑,别的不说,一个普通人能记住那么多机要单位的名字么?
而这么牛哔,为啥混到这地步?秦大野不用问也有一堆现成样本套用,例子太多了,在西大这儿科学家多个屁。
就不说当下果宝一家的例子,也不说西大科技断代的结果,就看看奥本海默吧,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那都是国宝性质的存在,可结果怎么样?
虽然没到血条线的程度,可那是他死的早,要是多活几年的话,呵呵~
不过出于谨慎,秦大野还是得问,而且同仇敌忾有助于忽悠嘛。
于是聊天间歇中委婉的问了一下:“维大爷,那您这一身本事,在哪不得被供起来,西大……不至于每家公司都看不到你的能力吧?”
维克多闷了一口酒,叹道:“你不懂,这个戟把地方是靠无数耗材支撑起来的,偏偏他们的宣传工具很厉害,有源源不断的耗材送上门。
尤其是当红熊倒下以后,他们膨胀了,自认为天下无敌,那么耗材的价值就更低了。
所以对耗材的评估标准也越来越精细化,哪怕是高级耗材。
一旦评估为没有价值,或者价值的体现时间和投入成本不相符,那就没有继续投入的必要,翻脸贼踏马快。
就说黑海造船厂的那四名工程师吧,他们贡献了镀锌保护涂层配方后,立马就被解雇了。
当然也不能说到了西大的都没有混好的,像米哈伊尔布林就算好的,毕竟总得留几个榜样。
但是,还是惨的多。
而像我这种,是最特别的,因为我的能力就不是哪个公司能用的,因为我是系统整合型的专家。
系统整合方面西大给红熊提鞋都不配,也不是说他们不会有合作项目,但他们的合作是瓜分蛋糕。
而把蛋糕做的无比美味,只为看到母亲品尝后的微笑,这种事他们是不屑一顾的。
所以只有一个伟大如红色巨熊那样的国家,才能给我发挥的机会。
一开始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到了这里之后,才发现我没了过去的便利,别说跨十几个部门,跨两个都不可能。
虽然专攻一点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但是在评估体系面前,我就是不具备投入价值的。
而我也不会学那四个傻瓜的,哪怕我有很多底牌,但那又怎样,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一旦被掏空了,我还是没有价值。
可是我想离开西大也是不可能的,他们不会给我机会,结果当他们认为我没有价值的时候,所有的本地特色,都降临到了我的生活中。
解雇,应聘遭拒,繁多的税务,天才都捋不清的法律细则,只向耶哥交代的契约精神,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意外。
目不暇接,根本没给我应对的时间。
其实我不想来的,可我的国家一夜之间就没了,我得养活家人,而我的儿女们认为这里是天堂,偏偏还拿了人家的钱……
唉,我不知道……他们算不算如愿去了天堂。
呵呵,我现在除了孤独等死,无力的诅咒着这片土地,没任何选择。
那么……小子,你是想拉我去东大,对吧。”
最后一句的话锋突转,让秦大野一怔,旋即恍然,这位可是经历过每一次时代巨变的,什么没见过,本身还是个天才,那人家心里肯定有数。
索性秦大野也不装了,忽悠啥啊,真诚才是必杀技~
秦大野抬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个:“是又咋地,就这破地方你还没待够啊。
不过咱是讲究人,就算您老不想去东大,就凭咱爷俩东北嗑唠的不错,维大爷你想去熊大或者熊二也行,我也有办法。
落叶归根也好,家乡至少还有老朋友,好过在这破地方人连个坟地都捞不到。
当然我个人还是觉得去东大最好,我不信你不知道,你的老乡去东大的可也不少,人家过得那是啥日子,还有地方交达瓦里希费呢,组织照旧。
有些伟大,没有消失,而且变得更好更棒更优秀!”
维克多呆了一下,神色复杂的喃喃着:“达瓦里希费……是啊,我都好多年没交了。
确实,当初我就应该听瓦列里的,他选择去东大是对的,不管过的如何,反正到哪里都比在这强。”
稍事沉默,维克多摇了摇头:“谢谢你啊小伙子,不过很可惜……你来晚了,我哪都去不了了。”
秦大野误会了,道:“维大爷,只要你想,我有办法的……”
“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我要死了。
我的身体不行了,活不了多久的。”
秦大野愣了一下,但马上严肃道:“那更得走了,死在这地方更不值!跟这破地方耗着干啥啊!
我不知道您怎么想的,反正换成我的话,最后有机会看一眼世界的话,我才不想看糟心的!得确定努力奋斗追求的东西还在,我才能闭上眼!”
没错,即便秦大野这会儿没抛硬币,他也压根不信老头儿的话。
因为他更相信果果,总不能碰到个野外宝箱还是个空的吧。
所以大概率这是老头儿的试探,倒也能理解,罪遭大了,患得患失心态比较重。
当然就算是真的快死了也没什么,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一家三口老子都接了,还差个老头儿么。
而且别说,这要是一块化妆出行的话,祖孙三代齐活了,伪装起来更加可信!
啥?这老头儿又没被通缉,送大使馆不行么?
这点秦大野压根不考虑,那可是重点被盯控的地方!
别说是果宝一家三口,如今恐怕任何可疑对象人家都不会放过,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选择,对西大来说算个事儿么?
而维克多直愣愣瞅了一会儿秦大野,最终叹道:“带一个快死了的老头儿走,你不觉得这是资源浪费么?”
“啧,这话说的,老爷子你这才在西大待了几年啊,怎么连以前与人为善的好时光都忘了,那些你可是亲身经历过的,咱们跟西大不一样。”
“好!那就走!不为别的,硬挺着我也得看看,西大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这就对了,自己不放弃,那就都有办法,我肯定您老能看到。”
那可不是能看到么,二十年而已,很快的。
秦大野还记得小红薯大对账后,有个在东大定居的前红熊老爷子成天拍视频给西大网友看,主打的就是个秀优越感,对,那老头儿也是故意的,图的就是个解气~
跟着秦大野又道:“那么老爷子你想去哪?这我得提前准备,不同的地方,方式方法是不一样的。”
“当然是东大,熊大、熊二……”
维克多叹了口气,摇摇头:“都不是那个能创造奇迹的红熊了,退一万步讲,我回去又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