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之后 第606节

  从这个层面上来说,罗毅的脑子至今还在王贺的识海深处发光发热,作为超级节点之一处理海量的灵魂信号。

  只是这话的真实含义,罗天华显然不可能听得懂。

  在罗天华的理解里,所谓帮助很大,大概指的是当年实验室里的某些技术积累和资源启发,或者别的什么。

  而王贺则继续道:“另外,我也答应过他,会救下他的妻儿。”

  罗天华闻言眼神一变,“你是认真的?”

  王贺点头,“如今她们俩如果还只是植物状态,没有真正脑死亡的话,我应该能试试。”

  罗天华的脸色一阵变化,显然仍然有些吃惊,“你确定吗,这可是植物人,就连全国最好的医院也没辙。”

  王贺道:“植物人也有不同的情况,有些是皮层功能大面积沉寂,有些是丘脑皮层网络断联,有些甚至只是被误判成植物状态,实际还保留着最低限度的意识。不同原因,处理方式差别很大,而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能把他们唤醒。”

  要知道,植物人这三个字,在大众语境里经常被混着用,

  但放到现实医学里,其实是个非常麻烦的状态。

  现在更规范的叫法通常是无反应觉醒综合征,或者以前常说的持续性植物状态,永久性植物状态。

  症状,就是会让患者失去意识,但脑干和部分下丘脑功能还在,所以患者除了基础生命体征外,还会有一些无意识反射动作。而高阶神经网络尤其是大脑皮层丘脑环路,大多已经大面积损伤或断联了。

  所以几乎没有可能,将一个植物人给救活唤醒。

  当然,也并非完全没有唤醒的例子。

  比如很有名的特里沃利斯,一九八四年车祸后长期处于严重意识障碍状态,直到2003年突然恢复部分言语能力,能辨别家人并说出简单句子。

  后来有研究认为,他的恢复和创伤性脑损伤后的缓慢轴索重建有关。

  再比如萨拉斯坎特林,在长期意识障碍二十年后重新出现了有限的交流能力。虽然她的案例后来也常被拿来讨论最初是否被误判为植物状态。

  但总归说明了,极少数患者确实可能在多年后出现恢复窗口。

  但这些终归都是奇迹,无法复制。

  所以这个病症在医学中仍然是个难题。

  但如果王贺能够有把握唤醒俩人,那就是真的医学奇迹了。

  而对面的罗天华只听懂了王贺话语里的一半。

  但这已经很夸张了。

  罗天华踌躇了片刻,随即斩钉截铁开口道:“王先生,如果你真的能救活他们,我的公司愿意无偿奉上。当然,我仍然代管天华集团的日常运营,但所有权益全部都可以划入你的名下。”

  王贺闻言,也是瞳孔微微一缩,

  他知道这种快破产的企业理论上没什么收购的必要,

  但如果是白送,那可就有点说法了。

  天华集团再差再差也是一家做过脑机接口和神经方向业务的老牌企业,手里有牌照和实验平台,还有本地资源,也有相当数量的设备专利和研发人员。

  要是真能白嫖,那还是有点意义的。

  

  

  二十多分钟后。

  俩人一路赶到江昌市医院的ICU。

  罗天华显然是这里的熟客了,一路上的护士和值班医生看到他,都对其微微点头。

  因为他这半年多几乎隔三岔五就会过来,很多在这里上班的都已经眼熟了,甚至在这里长期住院的病人,都认得罗天华了。

  走到病区门口时,一名中年医生刚好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拿着病历夹,见到罗天华后打招呼道:“罗总今天又来了。”

  接着目光一扫,看见旁边的王贺,忍不住出声道:

  “王……王贺?”

  王贺点了点头,“您好。”

  医生显然有些吃惊,像王贺这种全球闻名的存在,大部分普通人看到他的第一眼,基本反应都是如此。

  罗天华则立刻问道:“陈主任,她们俩今天情况怎么样?”

  被称作陈主任的中年医生闻言,斟酌了一下语言道:“说实话不太理想,肺部反复感染的问题暂时压下去了,但整体营养状态还是不好,长期卧床带来的并发症太多。

  还有孩子那边脑电活动一直很低,最近几个月都没什么像样的改善信号。再这么拖下去身体会越来越差。”

  罗天华忍不住叹了口气。

  情况一直在恶化,自己公司也每况愈下,这也是他近期最为忧愁的地方。

  陈主任这时又看向王贺,疑惑道:“王先生,您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王贺道:“我和罗天华先生认识,知道他有两名植物人亲戚后颇感兴趣,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陈主任愣神道:“可以,当然可以。”

  随即几人便走到了走廊旁边的一个小会客间。

  坐下之后,陈主任翻开病历,先从比较基础的情况开始介绍。

  “罗总的嫂子是重型颅脑损伤后遗留的长期意识障碍,最初的主要诊断是弥漫性轴索损伤合并额颞叶挫裂伤,后来转成无反应觉醒综合征。孩子那边情况更差一些,是事故当时合并长时间缺氧,后续形成的缺氧缺血性脑病。”

  王贺点了点头,继续询问:“有最近三个月的脑电和MRI以及营养支持数据吗?”

  陈主任原本还只是例行解释,听到这里,怪异地看了眼王贺。

  这些都是专业名词,正常外行家属根本不会问这个。

  而且王贺问得非常顺,不像是临时记了两个术语来装懂。

  但陈主任倒没有太过惊讶,毕竟王贺这种高度的人,往往知识面非常广,

  懂得一些专业术语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

  陈主任马上把病历往前翻了几页,继续介绍道:“有的,脑电一直偏低反应,偶尔会有些非特异性波动,但没有形成稳定的指令响应。脑干诱发电位还在,说明脑干功能没完全坏。MRI最近一次提示广泛白质损伤后改变,丘脑和额顶叶连接情况仍然不理想。营养方面现在靠肠内营养加一部分静脉支持勉强维持。”

  王贺接过病历,大致扫了几眼,又继续问:“孩子那边有没有做过意识残留筛查?比如简单的听觉诱发范式或者影像下指令想象测试?”

  陈主任这次是真有些惊了,这可都是专业的知识啊,就连一些资历浅一些的医学教授都不一定能这么轻松说出对应的东西,但他还是回答道:“做过基础版的,但条件有限,没法做到最前沿那种FMRI想象范式。只是从临床表现上看。话说,王先生,您以前学过神经医学么?”

  王贺摇头道:“没有系统学过,不过懂一点生物和脑相关的东西。”

  陈主任大概知道这个懂一点是懂多少了。

  果然,强者都是谦虚的。

  但随着俩人继续深入交流,探讨病情的时候。

  陈主任的神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王先生,您不会……是想救她们吧?”

  王贺道:“是,不然我跟你了解这么多干嘛。”

  陈主任:“呃……王先生,我得说清楚,这个可不是一般的难,全世界这么多医生,都没有能攻克这个病症的前例。

  神经回路一旦断裂到这个程度,就无法修复了,即便我们把全世界最先进的医疗设备都搬到这里来,也改变不了现状。

  而且只要可能危及生命体征或者造成不可逆损伤的行为,我这边都不可能答应,就算您身份再特殊也一样。”

  王贺点头,“我知道的,所以我也可以先向你保证,我不会碰任何会直接恶化她们现有状态的东西。最多只是看看。”

  “只是看看?”陈主任狐疑。

  王贺语气很稳,“嗯,你可以全程在场,监护设备也不用撤。如果你觉得不对,随时可以叫停。”

  陈主任思索片刻后,又道:“可以,但我有几个前提得跟您说清楚,在您救治的过程中不允许断开现有支持设备,也不允许进行任何有创操作,一旦监护指标出现明显异常,我有权立刻终止,并且,整个过程必须在医护在场情况下进行。”

  王贺道:“可以,我没问题。”

  陈主任又看向罗天华,“罗总,您呢?”

  罗天华立刻道:“我也没问题。”

  陈主任起身,拍拍屁股,“那跟我来吧。”

  王贺和罗天华则紧随其后。

  随即三人到了最里面的一间监护病房。

  王贺走进,先看了看靠左那张床。

  床上的女人大约三十多岁,颧骨有些突出,长期卧床让她的皮肤带着一种缺乏日晒的苍白感。

  头发被拢在一边,能看得出来护理人员日常照顾得不差。

  右边那张床上的孩子身体比同龄人明显更瘦,四肢有轻微挛缩迹象,鼻侧固定着氧气接口,手背上留着长期置管的痕迹。

  王贺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观察灵魂。

  陈主任站在他身后低声介绍道:“左边这位是罗总的嫂子,创伤后意识障碍已经一年多了。最早送来的时候情况更差,颅压高得厉害,后来算是抢救回来了,但意识一直没恢复。右边孩子缺氧损伤更严重,你如果真懂一点神经医学,应该明白缺氧缺血对脑子的伤害。”

  王贺若有所思。

  这和他之前预估的差不多。

  随即他伸手将手指头点在了女人和小孩的额头上。

  而紧接着,两缕暗魔血能顺着他们的额骨缝隙和毛细神经间隙渗了进去。

  站在后面的陈主任和罗天华只看到了王贺把手指按在俩人额头上,然后闭上了眼,看起来有些玄奇。

  此时的王贺,已然通过灵魂的传导,进入了女人的识海,四周一片漆黑。

  和正常人的识海完全不同,正常人识海之中是存在意象的,思考的同时会带动事物变化,而女人的识海之中一片空白,远处一点极其微弱的火苗在不停摇晃。

  这就算是女人的意识了。

  意识还在倒算是个好消息,说明此人至少还有救。

  随后,王贺又把感知转向右边孩子的识海,

  一望无际的灰白雾气不断弥漫。最深处同样有一点火,不过比女人的要小多了,

  而且环境带着一丝丝难以成像的质感,有点像上世纪的电视机,像是系统文件都被烧坏了不少。

  但也不是完全无解,只要从意识下手开始修复应该就行。

  数秒后,王贺收回了手。

  陈主任立刻询问道:“怎么样?”

  王贺道:“有八九成概率能行,不过得给我一点时间。”

  罗天华和陈主任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个概率很是惊讶。

  要知道现在的医学,哪怕连一成概率都没有,

  王贺居然一上来,就是八九成概率?

  这合理吗?

第673章 医院震动(2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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