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一股腐臭烂肉味，让人难以忍受。
但也正是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告诉自己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任何虚拟现实设备，或者程序做出来的游戏，都不可能把这种细枝末节的气味、湿度、温度以及空气流动感还原得如此真实。
随即周明辉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然后爆了个粗口。
“我操！”
映入他眼中的，竟然是一具看起来像是由无数破烂尸体东拼西凑缝合起来的怪物躯壳。
手臂粗得离谱，皮肤呈现出一种发灰发紫的暗沉色泽，上面还能看到一道道交错的缝合痕迹，
整片胸肌和腹肌区域的肌肉纹理并不统一，左右两边甚至颜色都略有差别。
左肩骨下方还有一块明显的深黑色角质皮层，像是怪物的外壳被硬贴了上去。双腿比例也长得夸张，膝盖后方甚至还隐约能看到类似额外肌腱的结构。
整体丑得令人发指。
甚至他还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尸臭味。
但让他感到无比诡异的是，周明辉明明在视觉上已经被恶心得头皮发麻了，但从身体感受上来说，他竟然又本能地觉得这就是自己的身体。
相反，他甚至能非常自然地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肌肉跳动，还有体内莫名其妙涌现的能量。
包括呼吸时胸腔的起伏，脚底踩在地面上的压力反馈，甚至体内激素微微涌动时的感觉都真实得离谱。
就好像这具躯壳本来就该属于他。
而紧接着，周明辉忽然又意识到另一件严重的事。
他感觉不到自己原本的身体了。
就好像自己魂穿到了这个破碎的怪物身体上，
而原先那个身体完全脱离了他的感知。
周明辉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忍不住出声问道：
“王贺？老王？我原来的身体呢？！我怎么感觉不到了？！”
话音刚落，他前方不远处的空气忽然像水面一样泛起了一圈涟漪。
一面水镜缓缓展开。
王贺从里面迈步走了出来。
这一幕直接把周明辉看愣了。
“不是……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怎么不会在这儿？”王贺问。
周明辉瞪大眼睛，“我还以为这是虚拟世界！你怎么可能会进来？难道你也注册了一个角色？”
王贺笑道：“不是虚拟世界，这就是我的身体，你现在这具身体也不是虚假的，只是我把你的脑信号传输到了这里。另外，你原本的身体我暂时帮你截断了信号，避免双端同时反馈。”
周明辉有点没听懂，“什么双端反馈？”
王贺解释道：“就是防止你一边控制这具身体，一边又让现实里的身体跟着抽搐乱动。更严重一点可能出现认知撕裂。”
听完这话，周明辉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他又看了看四周，继续问：“所以……这里到底是哪？真的不是虚拟世界吗？”
王贺道：“镜中世界。算是……我开辟出来的一个平行世界吧。”
周明辉开始消化起王贺的话语。
倒不是他好糊弄，主要是眼前这地方实在太真实了，完全不可能是现阶段任何科技能做出来的东西。
所以他没办法，只能暂时相信王贺的说辞。
王贺说道：“先别管有的没的，你往前走两步试试。”
“走两步？”
周明辉疑惑道。
说实话，他现在连低头看自己这具缝合怪一样的身体都觉得发虚，更别提活动了。
但既然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再怂也没什么意义。
于是周明辉试探性地抬起了右腿。
这个动作在他的主观感知里并不难。
但就在脚掌离地的瞬间，他忽然感觉这条腿里像是积蓄着一根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砰！
只见地面猛地炸开一圈裂痕。
周明辉整个人像是被火药顶出去了一样，嗖的一下蹿出五六米远，
直接撞进了一堆坍塌石块里。
哗啦啦！
碎石飞溅，烟尘翻涌，周明辉整个人陷在废墟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数秒后，他才从石堆里狼狈地爬起来，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惊恐。
“这咋回事？！”
王贺眉头微微皱起，“果然，力量控制还是有问题。”
周明辉捂着自己脑袋上的一块黑色角质壳，一脸懵逼，“力量控制？你是说我控制不了这具身体的力量？”
王贺解释道：“嗯，你原本只是普通人。平时走路的时候，大脑已经形成了很稳定的发力记忆，比如迈一步大概要调动多少块肌肉，出几成力，用多大步幅，重心怎么转移。
但你现在控制的是一具远超普通人身体强度的躯壳。这具躯壳的肌肉密度和神经反射速度全部远超普通人。所以你刚才主观上只是想正常走一步，但映射在这具躯壳上就成了一次短距离冲刺。”
周明辉：“……”
王贺继续道：“就比如很多普通人健身肌肉充血之后都会产生短时间的不适应。有的人会不小心拉坏门把手，有的人明明只是想走路，但不自觉地已经快走了起来。你现在这情况更夸张，所以你现在连站稳都感觉困难。”
周明辉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被踩裂的地面，脑子里一阵发晕。
他刚才真的只是想走一步。
结果硬生生给自己整成了短跑起跳。
而且他撞进石堆里之后，居然也没觉得多疼，只有一点钝钝的冲击感。这说明这具身体的抗击打能力也离谱得吓人。
周明辉忍不住喃喃了一句：“这要是一拳打人身上不得直接把人打死？”
王贺点头，“是会，所以你先别乱挥拳，也别乱跳。要是不做调整，光靠你自己摸索十有八九会闹出事故。”
周明辉咽了口唾沫。
“好……好的。”
“行了，先别发呆，我带你回现实吧。”王贺转身朝着水镜走去。
周明辉一怔，“啊？就这么进去？”
王贺点头，“你不是想确认这是不是幻觉吗？亲眼看一眼你原来的身体，顺便再试试这具身体在现实里的破坏力，不就知道了。”
听到这里，周明辉也不再磨叽，开始试着一点点控制身体往水镜方向挪。
这回他学乖了，迈腿之前先在心里提醒自己轻一点。
虽然整体看起来依旧有点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但至少不会出现危险了。
很快他便跟着王贺走进了水镜。
视线一晃，眼前的景象就变成了现实中的实验室。
周明辉往四周扫了眼，然后发现躺椅上，自己原本的身体正在静静躺着，双目闭合，呼吸平稳。
画面诡异得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个人看见自己坐在几米外，
通常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鬼压床灵魂出窍了。
但显然他现在并没有鬼压床，单纯是魂穿了。
周明辉看了看这具身体的双手，又看向本体的自己。
然后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我去，这真不是梦。”
这时王贺也站在旁边，这也进一步证明了刚才的镜中世界的确是真实的。
周明辉想了想，试探着用手朝一旁的实验台按了过去。
他这次已经很克制了，几乎是用碰的心态按下去的。
但手指触碰到实验台金属面板的时候仍然响起了咔的一声轻响。
只见金属面板硬生生被他按进去一个清晰的掌印，
周围还伴随着细密裂纹。
周明辉忍不住吐槽道：
“这力量……岂不是能毁灭世界了？”
王贺笑道：“差远了，难道你觉得我的力量比它弱吗？”
闻言，周明辉猛地抬头。
他刚才光顾着震惊这具容器的力量了，一下子没往更深处想。
这具身体只是王贺临时做出来的演示品。那王贺本人，所掌握的力量岂不是更夸张？
王贺重新指了指水镜那边，“来，再回去，用这具身体，我跟你打一架你就知道差距了。”
周明辉支支吾吾道：“打……打一架？”
王贺点头，“算是给你的适应训练吧，放心，我会控制着来的，不会伤到你。”
周明辉硬着头皮点头。
“行，那你小心点。”
随即两人再度穿过水镜，回到了镜中世界。
周明辉站定之后，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似乎是在适应这具容器的重量与比例。
而王贺则站在他对面十米外，双手插兜道：“你先出手试试。”
周明辉闻言却迟迟没敢动。
因为刚才的测试，已经证明了这具身体起码拥有爆楼级的力量。
虽然知道王贺力量也不弱，但他是真怕自己一拳过去把王贺给打伤了。毕竟这具身体刚才只是轻轻一按，就在现实中的实验台上按出了那么深一个坑。
这要是真一拳砸出去，谁知道得有多少吨？
周明辉犹豫了半天，忍不住开口道：“我真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