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力的恢复速度还算可以。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原本干涸龟裂的识海就已经开始慢慢渗出新的精神力了。
而就在调息的过程中。
王贺忽然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他的灵魂深处的一个位置多出了一点东西。
王贺的意识猛地向内收拢，沉入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暗魔病毒网络在其中高速运转，无数看起来像是代码的玩意儿在里面如同低调的黑客的电脑屏幕一般闪动。
但在网络的最中枢位置有一小片区域，正泛着极淡极淡的猩红色。
王贺的眉头瞬间拧紧了。
这玩意儿是哪儿来的？
他把灵魂的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扫了一遍。确认这个印记在闭关突破三阶之前绝对不存在。突破三阶之后他也做过全面自检，同样没有发现。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刚才灵魂轰爆巨龙时留下的。
共振链路建立的瞬间，对方灵魂的一些碎片沿着链路逆向灌入了他的灵魂，并且以这种猩红印记的形式残留了下来。
王贺试探性地，用精神力轻轻触碰了一下。
然后他的意识被猛地拉了进去。
看见了数以万计的灵魂，密密麻麻的，被压缩在一小片猩红印记的内部，
王贺惊愕万分。
紧接着，大量记忆碎片沿着触碰的接口疯狂涌入。
看到了火光和无数座村庄在燃烧，还有血和成片的尸体堆叠在城墙脚下。
看到了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着，嘴巴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看到了一双手在泥土里刨着什么。
然后那双手也不动了。
王贺的精神力又是一阵衰竭，
这些记忆太过浓烈了。
应该是成千上万个灵魂的残留记忆被压缩到了一起，搅成了一团无法分辨来源的记忆浆糊。
王贺当即强行切断了精神力的触碰，从内视状态中退了出来。
现实里，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缓了好一阵之后，他才重新沉下心来分析。
猩红印记里储存了大量灵魂。
从刚才短暂触碰的感受来判断，数量可能有上万。
而且所有灵魂的年代跨度极大，
从残留记忆碎片中夹杂的环境信息来看，至少覆盖了几个完全不同的历史时期。
这些灵魂大概率就是那条龙灵魂内部所携带的东西，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东西。
但对王贺来说，这么多灵魂存在一个地方可太有价值了。
作为一名三阶暗魔巫师，灵魂就是核心资源。
所有法术全都需要消耗灵魂来驱动。他手上的灵魂储备虽然不算少了，但和一个能装下上万道灵魂的猩红印记相比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如果他能把这里面的灵魂全部提取出来为己所用，那么无论是后续的法术释放还是暗魔网络的进一步扩展，都会得到充足的资源补充。不过这些都是后面要慢慢研究的事情。
王贺没有再继续探查猩红印记。
重新去思考起那条臭龙。
现在回过头来把所有碎片信息重新串联一遍，王贺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条臭龙似乎不是个体。
一个正常生物的灵魂，不管多强多弱，本质上都是一团单一的意识核心向外辐射出去的网络。
就像一棵树，树干是灵魂核心，枝叶是附属的感知触角。不管树长得多大多粗壮，根源永远只是树根。
但那条龙的灵魂核心不止一个。数不清的灵魂被以王贺看不懂的方式嚼碎，彼此之间的边界几乎完全消融了，已经分不出你和我。
最终形成的东西，虽然从外部感知起来只是一团统一的巨大灵魂波动，但王贺在瞬息间的触碰中，分明感觉到了底层有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的嘈杂感。
王贺忽然回想起了半年前，他来到京城的镜中世界时远远地就感受到过一道极其恐怖的气息。
当时他只是在毒瘴外围远远感知到了一下，就已经让他头皮发麻到不敢深入了。
那时候感知到的，应该和他刚才见到的是同一个东西。
只不过半年前他是远远感知到的，很模糊，
直到今日，他才见识到了这个气息的真实存在。
这个存在或许只是看起来像一条龙，但实际上，是一整片区域的生命被融合到了一体，然后以龙的形态呈现了出来。
无数灵魂排列延展，一只接着一只，就像是无数个节点被首尾相连，最终形成了一条绵延到难以估量的脉络。
脉络的形状，就像是一条近乎如山般巍峨的恐怖巨龙。
想到这里，王贺忽然又想起了北美那边的奇美拉，这玩意就是一整个奇美拉生物科技公司的映照。
一家生物科技公司上上下下几百号人，从研究员到安保到高管到实验体，
所有这些人的灵魂波动在镜中世界里叠加汇聚到了一起，最终呈现出了一个缝合体般的恐怖轮廓。
而京城这条巨龙，很可能也是类似的存在，只不过比奇美拉要复杂得多。
奇美拉说到底也就是一家公司，里面几百人最多上千人，体量再大也是有限的。
但这条龙的灵魂内部，塞着上万道甚至更多的灵魂。而且灵魂的年代跨度极大，从最古老的到相对近现代的全都有。
很难用一个公司或者什么组织来解释，而且从王贺回到现实世界的节点也能看出，应该不是如今京城现有的什么组织，
那它到底对应的是什么？
是一个城市还是一个时代，还是更大的什么东西？
目前还没法拿得准。
而且还有一件事，
他回忆了一下刚才近距离面对那条龙时的情况。
按理说，只要距离足够近，属性面板应该是能读出来的。这是他从去年第一次进入镜中世界开始就一直存在的金手指。
他之前也不是没读到过四阶存在的属性信息。
但今天他看不到那条龙的半点信息，完全没有面板的存在。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要知道他从进入镜中世界以来，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能完全屏蔽他的信息读取功能。
或许是因为这条龙，本身就不是一个个体，
所以无法读取。
但不排除有其他可能存在。
王贺深吸一口气，看了眼窗外，然后闭目，继续盘坐调息起来。
反正这些问题暂时也想不通，
不如先好好调整状态，应对明日的测试再说。
翌日上午九点整。
京城南四环外，一处由军方物资仓库改造而成的封闭训练场地。
四面围墙都是实打实的混凝土浇筑，高度接近五米，顶部还拉了两层铁丝网。
这原先是武警后勤系统淘汰下来的备用库房，后来被秦伟雄通过军体系统内部的关系借了过来，拿来做封闭训练和小规模测试用。
门口有一块褪了色的白底红字铁皮牌子，上面写着“军需仓储K-07”几个字。
除此之外就是一道漆面斑驳的绿色铁皮大门，和门外歪歪斜斜停着的几辆车。
王贺从出租车上下来，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拉链外套，下面是深灰色的运动长裤和一双跑鞋，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晚上的状态好了不少。
昨晚从京城郊区回到酒店之后，他调息了大半夜，精神力虽然还没完全恢复到巅峰，但日常应付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他还没走到门口，铁皮大门就已经从里面被人推开了。出来的是秦伟雄手下的一个联络员，三十来岁，短寸头，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冲锋衣，看到王贺后点了一下头。
“王先生，秦队在里面等您，人都到了。”
“嗯，带路吧。”王贺应了一声，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铁皮大门后，里面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不少。地面铺了一层防滑橡胶垫，靠左侧的墙边整齐地码着一排装备箱，有几个箱盖已经被打开了，露出里面的一些王贺叫不上名字的小型仪器。
靠右侧搭了一个简易的指挥台，一张折叠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通讯设备。场地正中央则是一片被清理干净的空地，大约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四角各放了一台便携式高清摄像设备。
所有器械都已经到位了，场地里站着的人也都已经在了。
秦伟雄站在指挥台旁边。一身黑色作训服，袖口挽到了小臂位置，胸前别着一枚不太显眼的徽记。
整个人看起来精气神很足，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压场子的感觉。
在他身旁还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王贺认识，是秦伟雄的老搭档，之前在做数据采集的时候见过一面的副手陈岭。四十出头的年纪，面色偏黑，表情不多。
另一个则是个生面孔，年纪偏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灰色Polo衫，身形精瘦，气质和陈岭那种老兵完全不同，更像是从研究院或者情报部门调过来的技术人员。
秦伟雄见王贺走进，冲王贺点了下头。
王贺走到近前，先扫了一眼场地，又看了看那些已经开箱的装备和角落里的摄像设备。
“都准备好了么。”王贺问。
秦伟雄道：“都齐了，人也到齐了。”
王贺目光一扫，大概数了一下。
连同秦伟雄和陈岭以及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在内，场地里一共有二十一个人。
其中除了技术人员，就是昨日会议上那些国外代表，今日也都来了。
不过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应该是昨天把消息上报后，遭到上级责骂了。
除此之外，还有国家队的几个人，汪于简，吕武艺等人。
都在冲王贺笑着。
王贺扫完人后，便转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