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射箭的速度,从第一箭的三秒,迅速加快,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一秒一箭。
突!突!突!
箭矢破空的锐利啸声,在空旷的室内靶场中连成了一片,仿佛不是在射箭,而是在用全自动步枪扫射。
“不是哥们,七十米玩速射?”吕武艺已经有些崩溃了,他崩溃的不是王贺射这么快,而是射这么快还能射的这么准。
一旁的上杉启则是眼神越来越震惊,越来越诧异。他隐隐感觉到,王贺似乎对气流异常敏感,甚至在借助着气流进行射箭。
他身为专业教练,对环境的感知远超吕武艺。虽然他们这种全封闭的靶场看起来几乎不会受到气流的影响,但严格来讲,气流是无处不在的。例如远处空调出风口送出的微风、吕武艺和他的呼吸、甚至远处工作人员走来走去带动的气流。
尽管这些气流都异常微弱,人体皮肤甚至感应不到,但在七十米的距离上,这些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流,都足以让箭矢的落点产生数公分的偏差,就像是蝴蝶效应一样,足足七十米的靶道,一个微弱的变化就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吕武艺刚才之所以每一箭都瞄准那么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在和这些看不见的微弱气流作斗争,试图通过观察每一次的落点偏差来调整自己下一次拉弓瞄准的角度。
但王贺却似乎完全驾驭了这些气流。
上杉启眉头紧皱,双眼眯起,仔细观察着王贺的动作,试图从中找出什么端倪来。终于他观察到了,在一旁工作人员开门,带动一阵微弱侧风的刹那,王贺持弓的左肩迅速向下沉了一丝。这个动作极其微小,如果不是上杉启距离王贺只有二十公分远,而且在仔细观察的话,根本无法发现这么微小的变化。
紧接着,王贺射出的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微小弧线,完美地抵消了那股侧风的影响。
笃!
又是一个十环。
上杉启的心中一阵骇然。
果然,王贺是在顺应气流,他能感觉到那些微弱的气流,并且在一秒钟的速射之内,本能地调整自己的姿态,利用这些气流来修正自己的弹道。
这是什么原理?
上杉启想不明白,但他大受震撼。
但就在他沉思之际,王贺已经面无表情地射完了整整七十二支箭。
从头到尾,不过两分钟左右。
王贺放下弓,对身后俩人道:“我射完了,去拔箭了。”
俩人呆呆地点了点头。
随即跟着王贺走到靶前,开始拔箭,报靶。
约半分钟后,三人统计完毕,上杉启拿着计分器,有些颤抖地报出了环数。
“总环数……六百三十五环。”
这个数字一出来,吕武艺的脸色一下就垮了。
630环对635环。
不多不少,刚刚好就比他高了五环。
如果王贺是像他一样,穿着全套装备,一箭一箭瞄准半天,最终打出这个成绩,吕武艺虽然会失落,但也还能接受。毕竟王贺天赋本来就比他好,这一点他早已接受了。就算王贺实力比他强一点儿,他也不会颓丧或泄气,而是会打起精神奋发图强再努力一阵子想办法超过王贺。
可现在,王贺拿着一把光秃秃的裸弓,全程用一秒一箭的速射,甚至还用这么随意的姿态,在七十米的距离上,打出了比他还高的环数。
这已经完全是技术层面的碾压了。
“贺子……”吕武艺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王贺正从包里拿水喝,随口应了一声。
“你丫的……”吕武艺终于忍不住了,抓住王贺的肩膀前后摇晃起来,质问道:“你不是说好的没练吗?!”
“我暑假是没怎么练啊。”王贺手里的水杯直接被晃得少了一半的水,还有一部分水溅到了他胸前的衣服上,他忍不住皱眉道:“就在老家后山用树随便练练,主要还是帮家里农活。”
“你特么管这叫没练?”吕武艺越说越激动,“你看看你这成绩,六百三十五环,都特么快一级运动员标准了,你管这叫没练?”
“我……”王贺双手竖起,他暑假射箭训练的安排确实比上学期的时候要少了很多,一天顶多也就花一两个小时在射箭上,而且大部分时候还都是在砍树打铁,甚至一天都不会摸一次弓,他说自己暑假没怎么练确实都是真话,只不过导致自己进步确实有更关键的因素,但这个他不可能和他们讲。
“你小子……”吕武艺气得有点发抖,他指着王贺,又指着自己,“我他妈在老家拼死拼活练了一个暑假,教练把我当狗一样训。天天练八个小时才勉强恢复到620环,结果你呢?你跟我说你就在家干农活打铁?说什么屁话,你跟哥们都藏着掖着是吧?”
“冷静点……”
“你还说!”吕武艺悲愤交加,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你这就是来低端局炸鱼,你根本不是来测试的,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王贺看着吕武艺那一副被NTR了的苦主般的崩溃表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第279章 女射手(4000字)
王贺很清楚,吕武艺这一个暑假的苦练没有半分水分。他能拿到630环的成绩,已经证明了他天赋和努力。
所以他从头到尾,也并未打击吕武艺,或者是嘲笑吕武艺。
和自己这种开挂的人不同,吕武艺是真的付出了大量汗水才走到这一步的。
尽管王贺走到这一步也付出过大量的鲜血……
但二者的努力程度是不分上下的。
相反,吕武艺长时间的努力和付出,反而比王贺要更加煎熬得多。
因为普通人的成长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稍有不慎就会踏错重来,而王贺却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未来势必会成为超凡者,这两种心态的差距是很大的。
当一个人知道自己只要努力就必然会成功时,那么他的努力过程中将不会充斥着痛苦,而是充满期待感。
“咳。”一声轻咳打破了沉默。
上杉启走了过来,拍了拍吕武艺还在微微颤抖的肩膀。
“行了,别一副天塌了的样子。”上杉启叹了口气,出言安慰道:“输了就是输了,体育运动里输了不丢人,身为职业运动员,谁还没输过几十上百次了?汲取教训,努力训练,最后超越自我,超越对手就行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王贺,继续道:“而且,你们的环数差距并不大,就五环而已。”
“五环……”吕武艺点点头,在七十米的距离上,七十二箭只差五环,这确实已经是非常接近的成绩了。
因为不论是水平再高的运动员,射七十米这个项目,运气成分都相当高,最终成绩的环数浮动甚至会超过十环。
有可能下次吕武艺运气好点儿,一下子超过王贺也不是不可能。
“对,只有五环。”上杉启点点头:“这说明你的训练是有成果的,你的水平已经稳稳地站在了二级运动员的线上。王贺天赋太逆天了,这个没法比。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质疑自己,而是把他当成目标。”
顿了顿后,上杉启继续道:“你想想,有这么一个怪物天天在你旁边给你压力,你的进步速度只会比以前更快。等到SC省赛的时候,你们两个说不定能共同冲进一级运动员的标准。到时候,在比赛上拿个奖回来,不比你在这纠结这五环强?”
“是啊,说不定这次我只是运气好呢,下回用实力碾压我就行了。”王贺也在一旁道。
“妈的。”吕武艺低声骂了一句,但脸上的崩溃和颓丧却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重新燃起的斗志。他用力抹了把脸颊上的汗水,对王贺哼了一声:“你小子给我等着,省赛我绝对不会再输给你。”
“好啊,我等着。”王贺笑了笑。
看到吕武艺的状态调整了过来,上杉启也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吕武艺这种努力型的选手被天赋型的选手打击得一蹶不振,彻底失去信心。
现在看来,王贺的存在反倒成了一个完美的起爆炸弹,彻底激发了吕武艺的斗志。
“行了,都别傻站着了。”上杉启摆摆手,“休息够了就继续训练,保持手感。”
吕武艺点点头,重新走回起射线,拿起一支箭,动作标准地搭在了弦上。王贺也回到了自己的靶位上继续训练风灵箭术。
又射完了两组箭,吕武艺活动着自己有些酸胀的肩膀,他看了一眼旁边依旧在认真射箭的上杉启,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对了,上杉教练。你这光看着也不是事儿啊,你不指导指导我们?”
上杉启闻言,苦笑了一声道:“指导你们?我拿什么指导?你暑假苦练,现在的水平已经稳定在630环,这已经是二级运动员的顶尖水平了,而我,我自己的巅峰时期,也就是个二级运动员。我能教你的,上个学期就已经掏空了。你现在的水平已经不比我差了。”
接着,他又看了一眼旁边姿态随意的王贺,脸上的表情更加无奈:“至于王贺……我他妈连他射箭的原理都看不懂,你让我怎么教?我怕我一开口,反而耽误了他的进步。”
这番话他说的非常坦诚,几乎没摆教练的架子。
“那我俩现在……”吕武艺有些迟疑。
“我这不才费了老大的劲,给你们请了个新教练么。”上杉启说道:“你俩可是要为我黑羽队争光的,我怎么可能放弃你们?”
“就是你刚才在门口的时候说的那个国家健将级的教练?”吕武艺的兴趣立刻被提了起来。
“对。”上杉启点点头,解释道:“她是咱们江昌市的本地人,小的时候就在我们黑羽基地训练过,也算是我们这儿走出去的最厉害的运动员了。妥妥的国家健将级高手。”
吕武艺道:“那你说的这新教练到底什么时候来啊?咱俩都来几个小时了也没见个人影。”
“她最近刚参加完一场国际邀请赛回来,正在休整期,我好说歹说,才让她同意过来带你们一段时间。应该明天就会过来了。”上杉启继续说道。
“这教练脾气好不好?”吕武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挺好的,性格温和,女射手脾气都不错。”上杉启想了想道。
吕武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下意识地问道:“女射手?”
上杉启一看到吕武艺那副德性,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一瞪眼,警告道:“你小子别打人家主意。她眼光可高得很。我好不容易才把人请来,你要是敢胡思乱想,把人气走了,我可没本事再给你们找第二个国家健将级的教练。”
“知道了知道了。”吕武艺挥挥手道。
王贺也在一旁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行了,知道就好。”上杉启道:“都抓紧时间练吧,别明天在新教练面前丢人。”
“好。”两人齐声应道,随即拿起弓箭重新投入到了训练之中。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基地里安静得只剩下弓弦的震动声。
吕武艺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训练当中,他将王贺带来的压力全部转化为了动力,不断地重复着举弓、瞄准、撒放的动作,试图将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到完美。
王贺则在一旁一边训练一边观察吕武艺。
以他真视之眼的洞察力,隐隐可以察觉到,吕武艺这个暑假过去,肩袖的伤势似乎又加重了一些,因为他每一次拉弓,肩膀似乎都会轻微抽动一下,仿佛是在忍耐着疼痛。
王贺基本猜得出,他应该是因为训练太过刻苦,导致的伤势加重,肩袖这种小肌群的伤势本身就恢复得极慢,甚至大多数人肩袖受伤后一辈子都无法恢复,吕武艺暑假还进行了那么严苛的复训,显然他那本就负伤的肩袖已经顶不住如此高强度的训练了。
不过,对此王贺也不好说什么。吕武艺自身肯定最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毕竟肩袖疼起来那滋味可不好受,几乎没人能忽视这种伤病的存在,他既然选择了刻苦训练,就意味着他已经接受了伤病加重的结果。
身为即将毕业的大三学生,吕武艺也深知自己如果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这样参加比赛和激烈训练的机会了,如果这两年没能在射箭圈子里闯出头,他未来可能就再也没机会拿起反曲弓了,所以他选择了牺牲一部分的身体健康,来换取最后这次在射箭圈子里出人头地的机会。
如果此次不成,吕武艺就得跟其他学生一样,正常进入社会上班,正常努力工作,争取升职加薪。显然吕武艺不想过这种生活,他体验过射箭的乐趣,也不想放弃射箭,只能从中进行艰难的抉择。
王贺微微摇头,将想法抛之脑后。
以他的能力,暂时也无法给吕武艺有效的帮助,只能先暂且努力提升自我了。
随即他也在一旁的靶道上展开训练,但他训练的方式和吕武艺截然不同。
吕武艺每一次都会更加严格的纠正自己的姿态,或者进行力量训练提升自己的小肌群稳定性。
而王贺的训练方式,则是闭上眼睛,暗地施展昨日堇教授给他的风灵箭术,将血能运转至箭头射出。如果此时有人在旁边,就能注意到,他每次拉开弓,箭头前的气流都会微微旋转,而每一次射出的箭拔下后,都会在高纤维分子靶面上留下比其他箭更深更大的窟窿,显然他每一次都在用血能暗暗强化箭的威力和速度。
甚至他偶尔还会扭转自己的姿态,用血能去掌控气流,扭转箭射出后的轨迹,试图以能量去控制箭。尽管他手中用的只是四十五磅的弓,但技巧是一通百通的,只要他将这套风灵箭术方法学会后,不论是换成二百磅,还是四百磅,亦或是六百磅的弓,都能轻松施展风灵箭术的技巧。
约一两个小时后,一旁训练的吕武艺放下了酸胀的手臂,看着王贺身前靶道上那保持着惊人的一致的落点,忍不住开口问道:
“说真的,你是不是藏着什么秘籍没告诉哥们,你怎么莫名其妙就能射这么准?教教我呗。”
王贺闻言,沉默了。教他?他怎么教?自己的风灵箭术可是得用血能才能驱动的,而现实世界中早就没有这种能量了,普通人压根就修炼不出这玩意儿。
就算把风灵箭术的基础理论教给吕武艺也没用,以王贺如今的水平和眼光,非常清楚,他所学的箭术体系,和吕武艺所学的现代竞技射箭体系,根本就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吕武艺的道路,是非常科学的。尽管天赋平庸,但只要努力就可以将自己的姿态磨炼得足够正确,落点也会比常人密集。
而王贺则偏向于玄学,他从堇那边学来的体系压根就是不可复制的,只有具备极强悟性的人才能领悟这套体系,
因此这两种体系,从根基上就是对立的。
这就像是一个人,已经将拼音输入法练到了极致,闭着眼睛都能一分钟打两百个字,形成了牢不可破的肌肉记忆。但如果他因为羡慕五笔打字重码率低,效率也比拼音要高,而转去学五笔输入法的话,结果显而易见,由于他强行扭转自己的习惯,去记字根,去背口诀。最终很可能就是五笔没学成,连拼音的肌肉记忆都丢失了,打字变得磕磕绊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