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片的稻谷被粗暴地踩踏拱翻,露出下面漆黑的湿泥土,就仿佛被一辆拖拉机粗暴地犁过了一遍。
而在那片狼藉的正中央,一头体型庞大得惊人的野猪正肆无忌惮地用它那坚硬如铁的口鼻拱翻着田地。
它肩高近乎半人,一身粗硬的暗褐色鬃毛如同钢针般根根倒竖,沾满了泥浆和草屑。
壮硕的身躯上,虬结的肌肉如同岩石般块块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最骇人的是那两根从嘴角狰狞地突出向上弯曲的獠牙,在傍晚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森白的寒光,
尖端已经被泥土粘上变黑,不难想象这玩意儿要是捅进人身体里会是何等惨烈的景象。
王贺看见这头野猪,也不由微微皱眉。
眼下这残害农作物的野猪虽然没有他上次斩杀的那头大,
甚至可以说小得多。
但明显要比上次那头凶暴许多,性格异常暴烈,只要人一接近立马就会发出威胁的吼声,并且全程都在横冲直撞。
因此给人的压迫感,甚至比上次那头还要强烈许多。
“我的乖乖……这得有二三百斤了吧?”一个走在前头的村民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其他人也纷纷止住了脚步,脸上写满了惊惧。
虽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经历过早年野猪泛滥的时期,甚至亲手猎杀过,但那毕竟是十几二十年前的记忆了。
这么多年过去,陡然再见到如此凶悍的野猪,那份深埋在骨子里的恐惧还是不可避免地涌了上来。
“快!老三,你家的铳呢!还有根叔,你那把土铳不是还能响吗?快拿出来!”人群中有人喊道。
很快,三名五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被众人半推半就地推到了最前面。
他们手里各自攥着一把长短不一的土铳,枪身大多都锈迹斑斑,
木制的枪托也因常年闲置而显得有些干裂,看起来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一堆随时可能炸膛的废铁。
被推出来的几人脸色发白,握着枪杆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其中一人苦着脸道:“我那铳都快锈成铁疙瘩了,还是十几年前打的,现在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响……”
“是啊,这玩意儿现在也不合法,平时哪敢拿出来保养?子弹火药都受潮了,万一是个哑炮,不是白白惹怒那畜生?”另一人也跟着附和,声音里满是退意。
就在众人相互推诿犹豫不决之际,那头野猪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它猛地抬起头,一双血红的小眼睛死死盯住了这边密集的人群,鼻孔里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臊味。
它刨了刨前蹄,坚硬的蹄子在泥地里踏出沉闷的声响,摆出了一副即将发起冲锋的姿态。
这一下,所有人都吓得浑身一颤,人群不受控制地又向后退了好几步。
王贺的父亲脸色微变,再也顾不上其他,急切地对身旁的王贺喊道:“小贺!快!回家把你那个弓箭拿来!”
虽然他知道王贺用弓箭打猎的事情不得公开,但现在情况紧急,野猪随时可能伤人。父亲也不得已让王贺去拿弓箭帮忙了。
要知道现在已不是野猪泛滥时期,要是紧急避险打死野猪或许还没什么事,但他们却拿回去炖汤吃了,这就不合法了。
所以王贺前几天打猎那事儿,原则上讲是能不往外说就不往外说的。
然而,父亲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更大的质疑声。
“弓箭?二哥你糊涂了吧?”先前拿着土铳的老三瞪大了眼睛,诧异道:“咱这土铳都不一定干得过它,弓箭能有啥用?那玩意儿不是早就淘汰了吗?”
“而且这野猪是咱们的事儿,关小贺什么事,人家估计连野猪都没见过呢,现在估计腿都在抖呢,你怎么也不体谅一下孩子?”一名婶子连忙道。
“就是啊,弓箭有什么用,射出去跟挠痒痒似的,怕是连皮都戳不破,别把那畜生惹毛了,到时候咱们谁都跑不掉!”
“要我看,还不如打电话找相关部门赶紧过来处理一下。”有人提议道:“对了,你们报警没?”
一名早先就在这儿的亲戚大声道:“报了啊,早就报了,已经通知林业部门和公安的人过来了,但咱们村里离县城的公安局太远了,人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现在要不把这畜生宰了,他还得继续祸祸咱们稻谷,这损失谁来赔啊?”
一旁的王晨阳也暗自摇头,他虽然听说过王贺在训练射箭,还在江昌市那边拿了个冠军,估计技术不错,但他从来都没觉得王贺那个射箭能有什么用。
体力好是一回事,但射箭这种东西……终究还是落后的东西。
他承认今天下午王贺展现出的体能确实让他刮目相看,但那也仅仅是证明了他肌肉练得不错而已。
用弓箭对付一头三百斤的野猪?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他看来,这种古代的狩猎工具,在现代社会除了当个健身的爱好,或者在比赛场上摆摆样子,根本没有任何实战价值。
不说别的,枪在中国会被禁止,私自购买还会坐牢,而弓箭呢?
别说坐牢了,买弓箭压根就不违法,公安连管都不会管。
足以说明弓箭的威胁有多么低了。
但实际上,弓箭会被允许随意购买,并不是因为弓箭威力小。
要说现实生活中威力大但被允许购买的东西,除了射箭外还有很多。
就例如煤气罐,一个就能引起一整栋楼的火灾,而平民却能随意购买。
难道煤气罐的威力不如手枪么?显然不是。
射箭之所以合法,是因为这项运动的可控性强,训练成本也很高。
一般人接触射箭几个月,都不一定能隔着十米开外射中人,因此很少会出现普通人拿着弓箭就能轻易伤人的情况。
所以官方对于射箭的管制也非常宽松,只要不带着弓箭出去招摇过市,随意伤人,基本上就不会违法。
但要真的论起威力,二三百磅的弓箭威力恐怕就能碾压一半以上的枪支了,包括战场上的步枪冲锋枪。
枪支之所以会流行起来,成为当今战场上的主流武器,最大的原因就是训练成本低,普通人接触枪支一天,就能直接上战场杀敌。
弩箭同样也是如此,弩和弓本质上其实是一项东西,只是弩增加了待击发装置,训练成本极大降低,所以被划入了管制物品中,和枪位于同等地位。
但这些,包含王晨阳在内的亲戚们显然并不知晓,他们只知道射箭在百年前,就已经被淘汰了,被枪支取代了,所以下意识地认为射箭就是一项没有任何作用的运动。
包括如今网络上许多人,也会因此而下意识认为弓箭是一项没用的运动,甚至就连讨论末世的场景都没多少人会考虑这种杀伤手段。
但实际上,在资源匮乏的末世中,射箭反而是非常有利的远程攻击手段,枪支射完子弹后就没用了,昂贵的子弹也很难找到地方补充,而弓箭射完箭后还能进行回收,反复使用,只要使用场景不是太过于粗暴,一支箭甚至可以连续用好几个月。
就在所有人议论纷纷,对王贺父亲的提议嗤之以鼻时,王贺的母亲却突然急了,她的声音变得响亮起来,盖过了所有人的议论:“怎么没用,谁说没用的!”
她快步走到人群中央,指着田里的野猪,又指了指王贺,几乎是喊了出来:“小贺前几天就打死了一头野猪!就用他那个弓箭!比这个还大!二三百斤呢!”
话音一落,全场死寂。
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用诧异的目光看向王贺和他的母亲。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远处野猪的哼唧声和风吹过稻田的沙沙声。
二三百斤的野猪?用弓箭射死的?
这……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信。这听起来比网络小说中的挠缠剧情还要离谱。
他们甚至开始怀疑王贺母亲是不是因为太担心,急糊涂了开始说胡话。
但当他们看到王贺父母那信誓旦旦的神情时,他们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动摇了。
他们都是一个村里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谁是什么性子大家心里都清楚。王贺的父母向来老实本分,从不说谎。
而且……古时候的猎户,不就是用弓箭打猎的么?那些传说中的神射手,甚至能一箭射穿猛虎的头颅。
而且弓箭古时候也是能上战场的。
第236章 瞬杀野猪(5000字)
既然能上战场,就说明的确是有一定威力的。
难道……这小子真有这本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王贺的身上。
但所有人的目光中却混杂着惊疑和担忧。似乎还是不太相信王贺能射箭杀掉这头野猪。
毕竟王贺年纪轻轻,再加上这几年山上的情况逐渐安定下来,像他们这一辈的人大概率连见都没见过野猪。
就算王贺的父母说他用弓箭杀过野猪,也没有几分可信度。
山上怎么可能连续几天出现两头野猪?而且他们也从来没看见过王贺往家里拖野猪。
野猪那么大的生物,拖回家绝对要用摩托三轮车,那么大的声响他们肯定能听得到。
而他们这段时间几乎没有在王贺家那边听到过三轮车的声响。
要么就是王贺一个人扛回去了,要么就是他们在说假话。
而且野猪身上那么多肉,他们这一家三口也绝对吃不完,冰箱估计也只能放下一小半的肉。
剩余的肉,要么送出去给邻居街坊,要么拿到县城去出售,
但他们这几天也从来没看过王贺家里往外送肉或者去县城里卖野猪肉。
所以在他们看来,有极大概率就是王贺往家里扯谎,然后他父母也被骗过去了,跟着他已经胡说八道。
但现在这么紧急的情况,怎么可能让他们一家子在这里胡说浪费时间?
王晨阳第一个打破了这片刻的死寂,他往前走了一步,眉头紧锁道:“二叔,你别急糊涂了。婶婶也是,别跟着小贺胡闹。那可是活生生的野猪,三百多斤的畜生,皮糙肉厚,发起疯来拖拉机都敢撞!小贺他……他年纪还小,顶多就在射箭场对着死物练习过射箭,跟这真刀真枪的能一样吗?这头野猪跑的速度可不慢,小贺估计也没练过动态射箭,就算那弓有些威力也无济于事呀。”
随即王晨阳又走到王贺身边压低声音道:“小贺,你也别添乱了,你要是真的想帮忙,就跟我去看看处理野猪的林业部门什么时候过来,就凭咱们村里的这点战力,肯定是奈何不了这头野猪的,还不如等专业的人过来处理。至于这些庄稼,只能认倒霉了,回头咱们找林业部门的人聊聊,看看能不能索赔吧。”
他此时的做法,其实没什么毛病,但的确有些想要出风头盖过王贺的意思,想要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独有的临危不乱和大局观,把王贺给比下去,这倒也不是他特地坏心眼,以他的性格来看,大概率只是紧急情况下的本能反应,下意识地想在所有人面前出风头。
不过在他心里,他也根本不相信王贺能猎杀野猪,只当是王贺在山上捡来的死野猪,带回来吹牛罢了。
但这话他也不好在所有人面前直说,只能通过另一种方式来让王贺退下去,这样既能让他感到难堪,又能展示出自己的领导能力。
可谓是两全之计。
“是啊,小贺,你就听你哥的吧,他也是为你好,你还这么小,而且还是咱们村的高材生,可不能在这个地方受伤了。”
“咱们这些老人见多识广,对付这野猪都有经验了,不会受伤的,你就赶紧跟你哥去看看林业部门的支援什么时候来吧。”有人也提议道。
毕竟现在情况紧急,要是王贺一家人真的只是在吹牛逼,那造成的影响就更大了。
此时的父母俩人也是面露焦急,其实他们也没有亲眼看过王贺去打猎。
只是目睹王贺将野猪搬回家的场景,而且他们也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骗他们。
只是在众人的质疑下,他们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起来了。
不等众人作出反应,
此时的田野中央的野猪已经发出了一声震耳的咆哮,粗壮的四蹄猛地刨动湿泥,
似乎不打算继续祸害庄稼,而是打算攻击一旁嘈杂的人类。
有人反应过来,连忙道:“糟……糟了!它冲过来了!”
随即众人立即朝身后纷纷四散逃跑,同时朝周围还未反应过来的人们大声喊道:“快跑啊!”
王晨阳率先反应过来,喊道:“等会儿,根叔他们不是有土铳吗,赶紧开枪啊,都这个关头了怎么还不开枪?”
“对啊,就算土铳没用,开一枪震慑一下这畜生也好啊!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要想办法拖住这野猪啊。”
闻言,站在最前面的中年人脸色惨白如纸。
“该……该死的畜生,吃老子一枪!”他颤抖着举起那杆老旧的土铳,对准了疾冲而来的巨大黑影,牙关紧咬,狠狠地扣下了扳机。
咔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