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路一知道了他的事，但韩路一一直没动手。
没有举报信，没有律师函，也没有警察来敲门，什么也没有。
然而这种安静更可怕，不知道那把剑什么时候落下来。
他想过去找王志远坦白，让王志远帮他挡。但一开口就等于自爆回扣的事，王志远不知道他吃回扣，知道了只会更快切割他。
韩路一那边不知道会不会动手，王志远这边不能让他发现自己有把柄。
两头，哪头都不敢碰。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陈博文在反光的金属门板上看到了自己的脸。
灰的。
……
韩路一从会议室出来，沈予微正在茶水间泡茶，看到他，笑了一下：“韩总喝茶吗？刚泡的。”
“不了，得赶回公司。”
“那下次。”沈予微端着两杯茶，目送他往门口走。
韩路一跟张彪出了门。
沈予微端着茶路过会议室，顾司还在整理文件。她把一杯茶放在桌上。
“你这个客户倒是挺勤快，还自己跑过来。”
顾司没抬头：“是他有事要谈。”
沈予微笑了笑：“上次你晕倒，就是他吧？还挺帅的。”
顾司没理她，继续整理文件。
张彪开车，韩路一坐后座看手机，开物后台日活稳定在五万左右，增长曲线还在上升，但斜率放缓了，自然增长的天花板快到了。
关掉手机，韩路一靠在椅背上。
张彪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韩总，回公司还是回家？”
“回公司。”
手机又响了，是赵文渊的消息：“算力到位了，明天开始跑第一轮。”
韩路一回了一个“好”。
第九十四章 下一个增长点
会议室里，苏念念在投影仪上投屏了三张图片，都是产品常用的折线图。
“先说好消息。”她转过身，“日活稳定在五万以上，还在缓慢增长，作为一个工具类应用，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里程碑。”
韩路一已经看过增长图了，知道还有下文。
“再说坏消息。”苏念念用笔点了第二张图，“新增注册从高峰期每天三千多，掉到现在每天六七百，增长曲线的斜率越来越小了。”
姜亦心坐在角落，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开着飞书文档准备记会议纪要。她是主动来旁听的，韩路一和苏念念也愿意带着她。
“自然增长的天花板快到了。”苏念念说，“靠口碑传播和自然搜索能覆盖的用户群，基本覆盖完了。再往上走，需要专门的增长策略。”
“增长负责人招的怎么样？”韩路一问。
苏念念摇了摇头：“面了几个，都不太行。有个从大厂出来的，张嘴就要两百万年薪。PPT做得挺漂亮，满口北极星指标、AARRR模型，问他之前从零到一怎么做的，卡了半天说「那个项目比较特殊」。”
“还有简历在筛吗？”
“一堆，质量参差不齐。”
韩路一想了想：“下周沈丛云入职，他做人力做了很多年，猎头关系广，到时候让他帮忙捞捞人。”
“但现在咱们也不能干坐着等人来。”韩路一转头看向苏念念：“关于增长，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苏念念笔记本上操作了一下，投屏内容换成飞书，拉出一张用户行为分析图。
“我按用户建的应用类型分了类：个人效率工具占34%，学习辅助类18%，内容管理12%，然后是各种小众场景。”
韩路一盯着屏幕：“增长最快的类型呢？”
苏念念切到另一张图，按月环比增速排序。
排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看起来不太起眼的类型：店铺管理、预约系统、客户管理。单个体量都不大，但月环比增速全在40%以上，远超个人效率工具的8%。
“有意思。”韩路一说，“都是偏商业场景的。”
“对，但量还小，加起来也就占总用户的11%左右。”苏念念说，“所以之前没怎么关注。”
韩路一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眼睛发亮，但没说话。
姜亦心在角落举起手来，开口了。
“关于为什么这几个类型涨得快，我有个想法！”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姜亦心感觉一下僵硬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我最近小黄书刷到好多这种帖子，有博主在教别人怎么用开物赚钱。不是我们官方的推广活动，纯粹是用户自己搞的。”
她翻出手机，找到收藏的几条帖子递过去。
第一条是个大理的民宿老板娘，账号叫【陶然居】，之前在小黄书发过用开物帮人做管理系统月入过万的帖子，小火了一波。现在她的账号粉丝涨了不少，最近的帖子全是关于如何用开物接商单的，其中最火的一条有十万加收藏，评论区全是问“怎么做到的”。开物现在的总注册用户才五十多万，估计很多人都是收藏吃灰，根本没注册开物呢。她橱窗里还挂了个商品，《9块9教会你如何用开物接单赚钱.pdf》，已经卖了几千份了。
第二条是一个宝妈，用开物给小区里的水果店做了一个会员管理系统，收了三百块，发帖晒单。
剩下还有几条记录自己赚钱经历的，和卖课的。
韩路一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抬头看向苏念念。
“你能不能把建了这几类商业应用的用户单独拉出来，跟纯个人使用的用户对比一下留存和付费转化？”
苏念念操作了一阵，拉出一张对比图。
“商业场景类用户，7日留存68%，30日留存51%。个人使用类，7日留存31%，30日留存14%。”
多了一倍多。
“付费转化呢？”
“商业场景类付费转化率22%，个人类4.7%。”
韩路一起身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圈。
左边写“个人用户”，右边写“赚钱用户”。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他在右边的圈下面写了两行字。
“人人想赚钱，你跟一个人说「这个工具帮你提高效率」，他说好的回头看看。你跟他说「这个工具帮你赚钱」，他今天晚上就注册了。赚钱是最强的拉新动力，比效率强十倍。”
“赚钱是投资，不是消费。”韩路一在白板上画了个箭头，“花299订阅一个帮我赚钱的工具，这是投资，我觉得花得值。同样的299订阅一个个人软件，这是消费，我要犹豫三天再找个破解版。投资的付费门槛远低于消费。”
“所以开物下一个增长点不是继续拉个人用户了。”苏念念说。
“个人也要拉，暂时换个侧重点。”
“对准小微创业者和小企业，那些想用AI赚钱但不会写代码的人。”
韩路一指了指她手机上姜亦心刚才翻出来的那些帖子：“用户量大了之后，即使我们什么都不做，新需求也会自己跑出来。”
姜亦心在旁边疯狂打字记笔记，余光看到苏念念脸上那种“突然想通了”的表情，心里暗爽。
韩路一又接着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创业模板专区】
“把赚钱类的工具模板独立出来，单独一个入口开店管理、接单系统、客户管理、预约系统、库存管理。小微创业者进来不需要从零开始跟AI对话，选个模板，改改参数，直接能用。”
苏念念接过来：“模板从哪里来？”
“先从现有用户里找，留存最高、使用频率最高的那批赚钱类应用，联系用户授权，做成官方模板，一周内上第一版。”
“一周时间够吗？”苏念念抬头看他。
“先上十个模板就行，不用多。”韩路一说，“关键是让这个入口出现在用户面前。”
苏念念想了想，看向姜亦心：“小姜，你来负责这个事，先把后台数据里商业场景类使用频率最高的前二十个应用拉出来，我来选哪些适合做模板。”
姜亦心一边猛点头，一边打字的手都没停。
韩路一在白板最下面又补了一句话，写得比较小：【模版市场】。
“以后还可以让用户自己把做好的工具上架卖给别人，开物抽成。”
苏念念看到了：“用户生成的模板市场……那开物就变成一个生态了。”
“先把专区做出来。”韩路一把笔放下，“生态的事后面再说，一口吃不成胖子。”
会后，办公区就剩韩苏两个人，姜亦心抱着电脑跑回工位整理笔记去了。
韩路一靠在椅子上，提了一件事：“我最近准备搬家，你有什么地方推荐吗？”
苏念念正在收拾投屏线，闻言停下来，抬头看向他：“怎么突然要搬家？”
“彪哥每天都得跟着我，但现在住的地方不方便。”韩路一说，“公寓楼单元门进出人多，他只能在楼下车里等着，停车也不方便。他跟我说了好几次了，也不能让他天天住附近的小旅馆啊。”
“那你想搬哪儿？”
“没想好，这不是问你吗？可能会租个有电梯的公寓吧，在旁边给彪哥也租一个。”
苏念念把线缠好，说：“我帮你上网看看，对了，办公室也得换了。”
“啊……”
“你上次不是说了吗？两个月内从七个人扩到五十个人。”苏念念朝窗外扫了一眼，共享办公区的工位零零散散，“咱们这地方可不够。”
韩路一看了一圈，当初选这个共享办公空间就图一个灵活，没有长期租约，来去自如，只是没想这么快就又要搬家了。
“当CEO的事还真多啊……还留在张江吗？”他苦笑了一声，问道。
“张江的好处是科技公司扎堆，招人方便，生态好。”苏念念想了想，“坏处是通勤，从市区过来的人会嫌远。”
“先看着吧，等沈丛云来了，叫上老陆一起商量。”
苏念念点头，把白板上的内容拍了张照，擦掉了。
韩路一回到工位，又打开后台看了一眼。
开物日活52812，增长曲线的尾端明显在放缓，像一条抛物线刚过了最陡的那段坡。
但他知道，下一条曲线的起点已经找到了。
他关掉后台，打开飞书，姜亦心已经把会议纪要发出来了，条理清晰，连白板上那句写得很小的话都记了下来。
韩路一给她点了个赞，然后在底下回复：“找一下有什么合适的AI产品做会议记录，下次别手记了。@苏念念”
这时，苏念念发了条微信过来：“让小姜转岗来做产品经理怎么样？我感觉她挺合适的。”
韩路一回复苏念念：“我同意，看她自己怎么想吧。”
发完，韩路一又回头看了一眼姜亦心。
姜亦心正在低头看小黄书，又翻到那条十万收藏的帖子。
评论区比上次看的时候又多了几百条，她随手往下划，一条热门回复顶在最前面：
“博主博主，万物生也能这么搞吗？求出个万物生的教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