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实说,融资10%,一亿现金,十个亿的估值,这个我们不想给。”
不想给,不是给不了。
三千万ARR的估值六亿,你几百万的ARR,要十个亿?
陆明洲开口道:“我们的增长曲线不一样,开物现在刚上线两个星期,已经二十万的注册,增长斜率还在上升。”
“开物还没有收费吧,转化和留存的数据都没有。”王秉谦说。
【主观判断:AI赛道最多支撑5亿估值|上投委会风险太大,需附加对赌】
王秉谦在用他熟悉的SaaS框架评估源码科技,只是这个框架里,没给AI额外的空间。
SaaS的估值逻辑和AI的估值逻辑是两套体系,在对方的框架里争论哪套更合理,没有意义。
王秉谦也不打算绕了。
“韩总,陆总,以你们目前的数据,投委会能讨论的区间”
他看了一眼贺云深,贺云深没有阻止的意思。
“五个亿,投15%,而且要加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半年内收入达不到标准,创始团队按比例退股。这种条款一旦签进去,后面每轮融资的投资人都会拿着这个先例压价。
陆明洲看向韩路一。
韩路一没有还价。
“太低了。”韩路一说。
会议室又安静了。
王秉谦等了几秒,以为他会展开至少解释一下为什么十亿是合理的,拿出用户增长曲线,算一笔未来十二个月的账。这是融资谈判的标准动作,每个创始人都会做。
韩路一没有。
“韩总,这已经是投委会的上限了。”王秉谦的语气没有施压的意思,甚至带着一丝真诚,他见过太多创始人在这个环节崩掉,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僵。
谢亦琛补了一句:“模型层目前完全依赖第三方,这部分的估值折扣是合理的。”
这句话也是他上一轮质询的点,你自己没有模型,核心能力有一半捏在别人手里,估值打折天经地义。
王秉谦说的有道理,谢亦琛说的也对,五个亿的估值放在传统SaaS的框架里,甚至算是慷慨的了。
但韩路一要的不是传统SaaS的估值,七千五百万对他之后的计划来说,不够用,15%的股份也太多了。
窗外国贸CBD的天际线在落地窗里铺开,阳光从西侧照进来,在会议桌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贺云深始终没有开口。
安静持续了大概十来秒。
韩路一站了起来。
“贺总、王总、谢总,感谢你们的时间。”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材料都留在这里了。”
陆明洲跟着站起来,动作比韩路一慢了半拍。
“很遗憾,今天没有达成共识。A轮我们可以先找别家,等B轮的时候数据跑出来了,期待我们能有合作的机会。”
王秉谦没说话,谢亦琛看了一眼贺云深。
贺云深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韩路一面前伸出手:“今天聊的不错,韩总路上注意安全。”
韩路一握上去,贺云深的手格外的有力:“谢谢贺总。”
韩路一点头致意,转身走向门口,陆明洲跟在后面,轻轻把会议室的门带上了。
走廊很长,铺着灰色地毯,两侧是弘远其他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脚步声被地毯吞掉了大半。
“等我一下,我去一下卫生间。”韩路一说。
找了一下,卫生间在走廊尽头,韩路一在洗手的时候,卫生间的门开了。
“韩总。”
韩路一抬头,在镜子里看到贺云深站在他旁边。
“年轻人有冲劲好,你这个项目,让我想起我刚入行的时候。”
韩路一不知道贺云深是什么意思:“谢谢贺总。”
贺云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烫金名片,放在洗手台上,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韩总下次来京城,可以来找我聊聊。”
“韩总,一路顺风。”说完,贺云深转身走向里面的隔间。
等电梯的时候,陆明洲说了一句:“贺云深全程没报价。”
“嗯。”
“王秉谦给到的五亿应该只是他的授权范围,贺云深要是想加价,刚才应该会开口的。”
韩路一摇了摇头:“他可能也给不到十亿吧。”
电梯到了。
陆明洲看着打开的电梯门,说:“没事,咱们的大本营在海城,回去的机会还多。”
韩路一嗯了一声。
京城十月的阳光很白,没什么温度,风从国贸桥方向灌过来,带着干燥的味道。
手机响了,是苏念念。
“路一,博衡律所发了一封函过来,说终止跟我们的法律顾问代理关系。”苏念念的声音有点困惑,“刚收到的,盖了博衡的章。怎么回事?我打电话问问顾律师?”
韩路一停下脚步。
“我知道了,我来问吧。”
“好。”
融资没谈下来,律师也没了。
第七十九章 过错在先
顾司在审一份股权代持协议,看到一半,条款还算规范,没什么太大问题。
办公室门响了两下。
“请进。”
助理小周推门进来,脸色有点奇怪。
“顾律,您看邮箱了嘛?行政刚发了一份函件的抄送存档。”
顾司打开电脑,刷新了一下邮箱客户端。
博衡律师事务所致源码科技有限公司《终止法律顾问代理关系告知函》。
落款:博衡律师事务所(盖章),签发人:管理合伙人方正平。
她看了一眼函件上的日期,是今天。
又翻回邮件抄送列表:行政存档、财务备案,没有其他合伙人。
小周站在门口没走,犹豫了一会,开口问道:“顾律,这不是咱们的case吗?您之前知道吗?”
“嗯,我知道,你先回去吧。”
小周神色古怪的把门关上。
顾司把代持协议合上,推到桌角,在电脑上登进律所内部OA系统,搜索“合伙人会议”。
最近一次会议是上周五,议程里只有四项:新入所律师薪酬评定、年度审计报告、公共区域装修预算、会议室预约系统升级。
她关掉OA。
上次在方正平办公室,她问了三个问题。合伙人会议开了吗?“我会安排”;利益冲突审查走了吗?“正在走”。
会没开,审查没走,终止函已经发出去了。
方正平太急了。
顾司打开加密文件夹,找到那份《博衡律师事务所执业违规备忘录》。
输入:以博衡名义发出终止代理函,未经合伙人会议表决,未完成利益冲突审查程序。附件:抄送邮件截图、OA系统会议记录截图。
保存,关闭。
现在,等着就好了。
下午两点十分,内线响了。
“顾律,方主任请您去他办公室,好像是关于源码科技的事。”
顾司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夹,里面只有一张纸。
方正平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拐角处,她推开门,里面飘出龙井的气味。
方正平坐在桌后,手里翻着一份文件,听见开门声,抬头看了顾司一眼。
“顾律,源码那边的交接清单你做一下,案卷归档、尾款结算、客户通知,流程你比我熟,做完了交给行政就行。”
他低头翻到下一页,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另外,鼎盛那边第一批尽调文件下周要提交,你手上如果有空,可以帮忙看一下知识产权的部分。”
你的老客户我替你处理了,新客户的活可以分你一点,大家都体面。
顾司站在桌前,没坐。
“方主任,解约函什么时候发的?”
方正平头都没抬。
“上午,怎么了?”
“合伙人会议的表决记录在哪?”
方的表情有点儿不耐烦。
“下周上会吧。”
“函已经发了,会还没开。”
“利益冲突审查报告也没出,方主任,以博衡名义终止一份正在履行中的法律顾问协议,未经合伙人会议表决,未完成利益冲突审查。这是程序倒置,违反了博衡合伙协议第四十七条。”
方正平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向顾司。
“源码科技目前正处于A轮融资关键期,法律顾问的突然终止可能对客户利益造成实际损害。主办律师事先未被征询意见,也未签署交接确认。”
方正平压低声音:“顾司,你是什么意思?”
“方主任,我退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