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
“去干什么？”
“对方说不知道，只说是临时商务行程。”
商务行程。
当然有可能真的是去谈谈生意，见见投资人。
但是这个时间点，也太巧了，市里和区里刚去联合调研过，还什么反馈都没给，一般企业的一把手都会等两天。
朱建明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企业做出成绩了，自然是对国家好。可是各个地方还是不一样的，地方政府抢起这种有潜力的企业来，可是一点儿都不会手软。
不行，得赶紧动起来。
“把去参加这次调研的人都叫过来，开个小会。”朱建明说道，“陈副区长也请过来。”
刘秘书略一迟疑，就要出门安排。
“还有贾教授。”朱建明补了一句，“如果方便，也请他线上参加。”
几分钟后，许处长第一个赶到。他今天也没休息，在办公室赶报告。
源智科技的报告昨天才交上去，他手里还有好几个材料要写，正在文海里遨游呢，没想到突然接到副市长秘书的电话。
许处长进门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事情恐怕升级了。
“市长，您叫我。”
“坐。”朱建明没有寒暄，直接打开手头的报告问道，“你昨天去了现场，你说说，这个汤圆到底有多少含金量。”
许处长坐下，谨慎地开口：“从现场验证看，自研的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
朱建明接着问：“能力呢？”
“比我原先预期的高。”许超说道，“尤其是文书工作，陈副区长现场让它写了一段政府发言稿，我看着不错。”
朱建明微微皱眉：“我不关心它会不会写发言稿。”
许处长立刻明白过来：“更关键的是工程能力，这个源智科技和源码科技，都是同一个老板，源码科技也是浦东的明星企业了，做了两个产品，都到了百万注册，上十万日活，现在接入的都是这个自研模型。”
很快，办公厅综合处的刘副处长和浦东的陈副区长也先后到了。
两人来之前都从刘秘书那听说了，是关于昨天调研的事。
贾教授却一时联系不上。
也无妨，真伪现在也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抢人的时候不能落后。
几个人到了一个小会议室，朱建明先把事态挑明了：“韩路一，就是你们见的那个创始人，昨天去京城了。”
“去京城了？”陈副区长的反应最大，直接说了出来。毕竟这是他手底下的企业，真要是被抢走了，那是切肤之痛。
浦东最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企业在自己地界上，上午刚调研完，下午人就去了京城。这是在抢聚宝盆呢。
许处长和刘副处长都没说话，但是心里的震动也不小。
“朱市长，这家企业必须留住。”陈副区长发话了，“我昨天现场看了，我可以拍胸脯，这肯定不是造假的企业。别的不说，就那个模型，接入到我们政务系统里，效率就有大的提升。”
朱建明当然也急，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你觉得他会走？”
“朱市长，这也不是第一次了。”陈副区长苦口婆心，“这种企业不好找啊，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溜走。税收、就业，这些不说，这打出去可是海城的名片啊。”
他看朱建明没有表态的意思，又接着说道：“别的城市我不怕，但那可是京城，这些个高科技企业，现在看中的就两件事，人才、政策。咱们海城的人才密度是挺高，但那要看跟哪比，那可是京城啊，到时候他们给牵头对接高校、他们的机房又在直隶，咱们这边如果只是给补贴、给税收减免，那吸引力不够啊。”
朱建明通过陈副区长的这一番话，已经判断出他对源智科技的看好了。
“你们昨天见这个韩路一，他本人是什么态度？”
“我就担心这个。”陈副区长说，“我说了，有什么需求就开口，可是他什么都没要。”
许处长补充道：“我也感觉，他不太像普通创业者那么急。”
刘副处长在旁边也提供了看法：“他对合规、安全、模型边界这些问题很敏感，不是只讲技术，有政治眼光。”
总结一下，这是个货真价实的好企业，创始人也有水平。
朱建明虽然没到场，但是这些信息足够他做出判断了。
“越是重要企业，越不能一窝蜂。”朱建明定了个调，“我们要让企业感受到海城的效率，不是感受到海城的压力。”
他转头对陈副区长说：“你回区里以后先整理一下，看看有什么能提供的资源，市里再配合你。我们不能等着企业开口，得想企业之所想。”
然后他又和刘秘书说：“市里这边也安排人整理一下，你一会儿和许超对。”
陈副区长问：“源码科技还有个联合创始人，要不要先联系她？”
朱建明想了想，说：“可以联系，但不要催，不要给压力。先请她过来沟通一下，我亲自了解了解情况。”
刘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市长，是不是太隆重了。”
朱建明一想，也对，一把手不在，堂堂海城的副市长，找二把手了解情况，别把人家吓跑了。
于是他又和陈副区长说：“你先走一趟，表达一下区里的支持，等这个创始人回来了，我再见。”
“他们要人才，我们给人才；要场景，我们给场景；要产业链，我们给产业链。总之，服务一定要到位。”朱建明总结道，然后语气一沉，“还有一点，别让不相干的人去骚扰他们。”
屋子里的别人不懂，陈副区长立刻就明白了。
这话不是随便说的，企业一出名，各种打着背景旗号的人，恐怕都会往上凑。
什么领导亲属，什么资源掮客，各种各样的都有。
这种时候，如果海城官方不能把口径稳住，企业反而可能对地方产生戒备了。
朱建明说道：“浦东先把周边关系管一管。谁要是打着政府旗号去找源码科技谈投资、谈合作、谈资源，直接报给我。”
陈副区长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表情严肃：“我回去就安排。”
安排完了一系列工作，朱建明的脸色松弛了一点儿。
他最后嘱咐了一句：“小刘，你盯着，人回来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散会。
……
另外一边，苏念念刚结束和韩路一的视频电话。
和领导见面的事情没法和苏念念讲，但是韩路一把陆正平想要投资的事告诉她了。
苏念念也被陆正平的报价震惊到了。
虽然苏念念没有源智科技的股份，但是她替韩路一高兴。
结果电话刚过没多久，陈副区长的电话过来了。
这还是昨天调研结束的时候加的通讯录。
“苏总，不打扰吧？”
第二百五十八章 陆正平的朋友圈一角
陈副区长在电话里很热情，比那天来调研的时候还要热情得多。
电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说源码和源智这两家公司，不仅是区里重视，连市里也很重视，希望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
并且陈副区长考虑到苏念念这边可能不知道区里都有什么政策，还贴心地像报菜名一样给报了一遍。
从办公楼的补贴、税收的减免、人才落地的名额，甚至是核心员工子女上学，也不是不能安置。
苏念念也是第一次接到这种电话，打来的还是副区长，心里也很紧张。
但虽然紧张，她却什么承诺也没下，首先她做不了韩路一的主，其次，比起副区长来，她还是更考虑韩路一的利益。
于是电话两边的两个人客客气气地交流了一下，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电话就挂断了。
苏念念心里合计了一下，陈副区长这个电话不是凭空打来的，大概是听说了韩路一进京的消息，怕源智带着汤圆跑到京城去。
她才刚刚从韩路一那听说了战新也想投资的事，前后消息一联系，不难猜出来。
看得出来，海城这边要加码了。
想了想，苏念念给韩路一发了个信息，想要聊一聊源智下一步该怎么走。
然后又给顾司也发了一条，她觉得拉上“什么都知道的司”更保险一点。
……
而另外一边，韩路一被陆正平邀请着去了一个饭局。
专门为他组的饭局。
陆正平没带王秘书，韩路一也就没叫刘过来，只是叮嘱他晚饭自己解决。
司机在前面开车，韩路一和陆正平坐在后排，车在京城的街道上行驶着。韩路一往车窗外望去，街道边上是一段长长的古墙和一排高大的白杨树，枝叶刚刚抽芽。
“陆总，咱们这是去见谁？”韩路一问道。
“我先保个密。”陆正平微微一笑，“但是我敢保证，是个惊喜。”
韩路一心想，我要是想知道，现在就能知道。
但是给自己留个惊喜吧。
很快，车开到一个大石门前面，有保安上前来询问。
韩路一探头看了看，看到了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
水木大学。
他回头看了看陆正平，陆正平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个惊喜。
保安确认过之后，车再次启动，韩路一看向外面走在路上的学生们，突然心生感慨。
韩路一对水木的感情还挺复杂的，高考之前，妈妈周敏曾经特意带他来看过水木和京大的校园，他也曾想过是不是能去水木上学。
最后高考分数比平时差了十分，能去水木，但是挑不了专业，最后他去了交大。
等到在交大学习的时候，韩路一带队参加计算机全国赛，水木第一，交大第二。赛后他一直觉得，如果自己当时最后那道题换一种解法，结果可能不一样。
但那种事就是这样，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后来毕业了，这个遗憾就再没机会弥补了。
现在再踏入这所学校，他想的是：
好孩子们毕业了之后都来源码源智吧。
真奇怪，明明自己也没毕业几年，怎么突然觉得和这里这么格格不入了呢。
果然，人无法同时……
无法同时拥有数十亿元的身价和学生身份。
我现在也还正青春好吗？
最后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饭馆前面，陆正平领着韩路一进了一个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