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小牛在旁边插嘴道：“抽卡的大小保底总知道吧？”
他上一个工作就是在游戏公司做卡池算法的，自然了解是什么情况。那才是真的不随机，毕竟要是真随机的话，脸黑的玩家可就不只是骂人了，上游戏公司线下堵人的例子都发生过。
小牛这句话一出，周围的人就都懂了。
其实受限于电脑的实现原理，现在的电脑是做不到完全的随机的，所谓的随机都是“伪随机”。
当人们需要一个真随机数的时候，一般都是通过引入一个不好测算的环境因素，例如鼠标移动的轨迹、硬盘的噪声、键盘敲击的间隔，来达到随机的效果。
值得一讲的是Cloudflare总部有一整面的熔岩灯，通过摄像头拍下熔岩流动的图像，再把像素值喂给随机数算法来做真随机，未尝不是一种极客的浪漫。
不过这个就不必在现场解释了。
韩路一顺势又讲了一个他入行时听到的趣事：“苹果的iPod播放器刚发售的时候，有一个随机播放的创新功能，当时苹果的工程师们费了很大的力气去做这个随机算法。结果产品发售之后，客服收到了大量投诉，说你们这个随机怎么连续播放同一首歌啊？调查之后才发现，随机算法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因为使用的用户足够多，随机的播放下一首歌总会出现类似AAA，或者ABA这种顺序，用户就会觉得这不是随机的。”
然后韩路一摊了摊手，说道：“只能说，人类的朴素感受是无法接受数学意义上的真随机的。”
小杨听完之后总结道：“所以程序没有Bug，但是真随机了，连续两次都随机到了彪哥。”
韩路一点了点头，现在情况该怎么处理，他还是想问一下张彪的意见。
张彪这个时候已经重新上台了，他拿过话筒，说道：“我一个人也用不了两台相机，我建议还是重抽吧，最好加一个功能，能把中过奖的人从名单里移除。”
韩路一笑了笑，说道：“好，那我们改一下，这个代码是谁写的？来领工单了。”
钱晓乐在台下站了起来，快速跑上了台。
这要是一般人，在全场大几十人的注视下写代码尤其是其中还有公司领导和各种媒体不得吓出心脏病来。
但是钱晓乐完全没在慌的，她打开代码所在的文件夹，直接运行了御风。
“修改抽奖逻辑，每次获奖的人从下次抽奖中移除。”
御风是不会因为有人看着而紧张的，不到两分钟就改完了，还加了测试。
钱晓乐正准备重新打开抽奖，却被韩路一叫住了，他拿起话筒说道：“机会难得，大家一起审阅一下御风写的代码，能提出改进意见的我给额外发红包。”
于是在场的程序员，足足四十多个人，连带着不是源码科技员工，但是懂点编程的媒体朋友们，都一起认真的审阅起御风改动的代码来。
韩路一心中暗笑：这次小插曲，又给御风打了一次广告。
结果就是，这么简单的程序逻辑，御风的代码改动确实无可挑剔，抽奖就这么继续下去。
等到所有的奖品都抽完，拿到奖品的人自然欢天喜地，没拿到的人难免有点儿失望。
韩路一趁着气氛热烈，顺势进入了下一个环节，也是无论是谁都最喜欢的环节发奖金。
不能免俗的，老板要在发钱之前讲两句话来提振军心，但他尽量说的简短：“今天是源码科技的第一场年会，我们今年的成绩还不错，这离不开在座每一个人的努力。我要谢谢源码的每一位员工，我也坚信，人才你们，才是源码能够持续进步的关键。”
接着，韩路一举起手中的酒杯，说了新年祝愿：“今天是腊月二十八，从明天开始公司放假，我提前祝大家新年好！三羊开泰，羊年大吉！”
然后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在台上宣布：“今年，所有在职员工，每人都额外发放六个月工资作为年终奖金！”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整个礼堂都陷入了欢呼声里。
小杨在心里飞快算了一下，加上年终奖，自己今年赚的钱是去年的整整三倍。去年他在的那家狼性创业公司，老板年会发了一人一个红包，里面装的是一张写着名人名言的便签。
于是小杨直接原地起来，两手向上伸着高喊：“韩总万岁！”
但是他的动作并不显得突兀，因为他周围的其他员工也都陷入了类似的狂欢情绪里，做各种动作的都有。
沈丛云这才意识到，陆明洲前两天和自己说的那句“等你知道奖金是多少的时候，现在的抱怨都会烟消云散的”是什么意思。这个奖金标准对标的是一线大厂，源码不是拿不出来，但是舍得拿出来本身也是一种魄力。
果然，没有什么比发钱更能提振军心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海阔天空
等到气氛终于平缓了一些，主持人李婷接手了：“接下来是表演环节，请欣赏由陈建业、李文、张醒言带来的节目《复仇者联盟》。”
韩路一这时候已经坐回到台下的圆桌上，和源码科技的高管们在一桌。
他提前看过了节目单，只是不知道这个节目是什么意思。
这时，舞台上，几个人排成一排走上台。
陈建业走在最前面，已经换上了一身钢铁侠的表演服，但是他没带头套，而是一个纸盒子，脸的位置掏空，在纸盒一侧贴着一张A4纸，上面写着“流程审批中”。
第二个上来的是李文，他穿着日常的便服，手里拿着一个圆形盾牌，看来Cos的是美国队长。盾牌上面也贴了一张A4纸，上面写着“祖传架构”。
张醒言也是从鼎盛离职的员工，不过他不是刚刚离职，而是因为身体原因在家休息了一段时间，上一轮扩招的时候入职的源码科技。
他披着床单，上面写着“雷神”，手里拿的锤子是一把巨大的充气锤，锤子上面当然也有一张A4纸，上面也是四个字“紧急会议”。
这几个人一亮相，还没开口说话，台下就已经传出了笑声。
等到几个人走到舞台中心站定，“美国队长”李文用一种非常沉重的语气开口了：“各位，我们曾经来自一个伟大的组织。”
“钢铁侠”陈建业接上：“那里有完善的流程，成熟的制度，清晰的分工。”
“以及，”“雷神”张醒言举起锤子，“每天三次的紧急会议。”
现场的笑声更大了一些。
“钢铁侠”陈建业抬手压了压：“各位不要笑，我们当年肩负着重要的使命。”
“什么使命？”底下有相熟的同事直接就接了话。
张醒言一愣，这本来是他该问的问题。
还好“美国队长”李文的反应很快，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剧本说：“那就是把一个三天能做完的需求，通过流程，变成一个季度的路线图。”
台下直接炸了，几个媒体也笑得不行这讽刺的也太明显了。
当然，媒体们以为他们讽刺的是大公司病，熟悉他们的员工才知道，这简直是指着鼎盛的鼻子骂。
下一段，“美国队长”李文举着“祖传架构”的盾牌，痛心疾首地说：“这个系统不能改。”
“钢铁侠”陈建业问：“为什么？”
“美国队长”李文说：“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台下有人笑得拍桌子。
表演的高潮，是他们模拟的某大公司创新项目立项会。
“钢铁侠”陈建业站在中间，激情澎湃地说：“我们要做一款颠覆行业的AI产品！”
“美国队长”李文问道：“预算是多少？”
“先不给预算。”
“人呢？”
“先从各部门借调。”
“权限呢？”
“先走流程申请。”
“目标呢？”
“钢铁侠”陈建业停顿了一下，咧嘴一笑，说道：
“对标源码科技！”
最后一句话说的格外的大声，台下也爆发出最大的笑声来。
在所有的人里，韩路一觉得自己可能是笑得最有感触的一个。在台上表演的这些人，都是他的前同事，也是他的现同事。
他们说的都是他们的亲身经历，也是韩路一的亲身经历
在需求评审会上，产品说一句话，业务推一句话，架构师再画两张图，最后的结论是“需要再对齐一下颗粒度”，会开完了，进度毫无进展。
每天都有的紧急会议，让你分不清到底哪个紧急，在会上所有人都说“这个事情很重要”，但没有一个人说自己负责。
处理线上事故，一线的工程师在定位问题，领导进来先拉群，群名从“线上问题同步群”，变成“线上问题紧急同步群”，再变成“线上问题最高优先级紧急同步专项作战群”，一堆人指手画脚，干活的还是那几个。
最后一个“目标是源码科技”的段子确实有趣，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此时此刻，鼎盛依然在谋划着偷韩路一手里的数据。
同时，韩路一也在心里暗暗警惕，不要让源码科技变成了下一个鼎盛。
接下来又有几个员工出的节目，年会的氛围逐渐热烈，时间也接近了尾声。
突然，大厅的灯光又调暗了几分，李婷的声音传来。
“接下来是最后一个节目，让我们有请苏总为我们带来一首歌。”
节目单上并没有这“最后一个节目”，李婷的报幕结束之后，所有人都是一愣。
从源码科技成立以来，苏念念一直是稳稳的二号位角色。随着最近韩路一的精力转向，逐渐淡出了源码科技的日常管理，员工们见苏念念比见韩路一要多得多。
再加上她在公司里的形象一直是高效冷静，公司里的员工们或多或少都有点儿怕她。
一听说苏总要上台唱歌，大家都感觉有点儿反差。
熟悉的伴奏音乐响了起来。
韩路一也从最初的意外中反应了过来，苏念念大学时参加校园十佳歌手大赛夺冠，唱的就是这首歌。
苏念念从没有灯光的角落里慢慢走上舞台。她已经换过了衣服，不再是刚才的旗袍式连衣裙，而是一身华丽的海蓝色礼服。
她手里举着话筒，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她清亮的嗓音里却唱出了沧桑的味道。
刚才的几个节目演出时，台上在表演，台下的一些人互相闲聊，互不干扰。但是现在，苏念念的歌声响起之后，大厅里都安静了下来。
韩路一闭上眼睛听着这首熟悉的歌，几年过去，同样的一首歌，他从中听出的意味却全然不同了。
他脑海中飞快的闪过这一年的光景，从被鼎盛优化裁员，到做出BugKiller、创立源码科技、第一次融资，再到转身大模型、一路猛冲、走到现在。
一路艰辛，但始终有曙光在前面。
随着第一遍副歌唱完，第二段开始的时候，江松然带头跟唱了起来，声音中带着沙哑。
赵文渊回过头，才发现他的眼角隐含泪光。
江松然出国留学的时候，身上背的唯一一张唱片，就是Beyond的《海阔天空》，这也是他当年最喜欢的一首歌。
转眼间，Beyond已经成了传说，有志青年也变成了油腻中年，生活的重担压在他的身上，再听到这首歌，他心中的感触比其他的年轻人都更大一些。
有人领头，其他的员工也开始轻轻跟唱了起来，渐渐的，跟唱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
到最后，整个大厅都是齐唱的声音。
歌声听起来也不再沧桑，众人的合唱中透露出希望和力量。
也许就像歌词里唱的那样。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第二百一十三章 张总，那您太辛苦了吧
随着歌声散去，大厅的灯调亮，年会也开始散场。
员工们开始陆续离开，李婷正在安排人把照片墙上的照片摘下来，整理起来带回办公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