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英豪转过来，打了个招呼。又翻了翻日志：“最近的新入库的，我看看……几天前外部采购的了一批，放进去用了。”
刘大海点点头，说：“这批数据质量贼拉好了，Loss下来了，还比上一轮快不少，应该少不了这批数据的功劳。”
吴英豪愣了一下，随即起身往刘刘大海耳边凑了凑，语气里带了点小心翼翼的热切：“大海老师，这批数据进来的时候噪音很多的，是我们自己花时间处理的，好几个同事加班跑的清洗流程，您觉得效果好？”
吴英豪笃定了刘大海不会追问数据的具体来源，因为他从不过问，这也不是他的职责范围。
“洗得好啊！”刘大海说，语气很认真，“这批比之前做的都好，你们继续保持。”
吴英豪笑着应下，连连点头，快速地扫了下周围确认没有往这里留意他们谈话的同事。
刘大海回到工位，打开本周的训练周报，在进展一栏里加了几行：
「预训练本轮数据质量较上轮明显提升，Loss收敛速度加快约9%。初步判断与新入库语料质量相关，数据组本轮清洗工作到位。坤元预训练阶段进展顺利，按计划推进。」
他看了一遍，改了两个字，提交。
周报发出去，进了林绍峰的收件箱。林绍峰是负责算法和AI的副总裁，每周五下午会把各组的周报汇总，转给需要知道的人。这是固定流程，四五页纸，今天的内容不少，坤元这段藏在第三页中间，不长，没有标红，没有加粗。
当天晚上，张弛在手机上收到林绍峰转发过来的汇总周报。
他快速往下划，找和算力相关的部分。坤元的进展在第三页，他划过去，眼神在上面停了不到两秒，继续往下看。没什么特别的，预训练在跑，Loss在降，一切正常。
每个人都在站在自己的那块拼图上，看见的都是真的，拼成什么却没人知道。
……
与此同时，坐在办公室里标数据的韩路一疑惑地看了看视界：最近经验值是不是涨的更快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侦探小姜的第二个案件
早上八点四十五分，姜亦心把路上买的煎饼果子和豆浆放在工位上，然后去茶水间拿了一包薯片，坐进自己的格子间，美美的开始了她的“高效早起流程”。
她一边吃着早饭，一边打开飞书的未读消息。
满满的一屏幕。
这不是哪个卷王同事连夜发来的夺命连环call，而是她自己写的飞书机器人。
机器人的名字叫“早八摘要”。
这是姜亦心上个星期用智能体自己“氛围编程”出来的小工具。
虽然她现在已经转成了产品负责人，不再往公司主仓库里提交业务代码了，但她毕竟是计算机专业毕业的学霸，毕竟是开发转的产品，技术上可没手生。
从她和钱晓乐把编程智能体做出来之后，她自己就先成了一个重度用户。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姜亦心也会时不时给自己写一个效率小工具。
像她上大学的时候就给自己写过一个抢课脚本。
那时候学校的教务系统每到抢课日就像春运售票大厅，提前半小时页面就开始卡，到了放课那一秒，宿舍楼里此起彼伏全是刷新声。热门通识课更是重灾区，电影鉴赏、心理学导论、葡萄酒文化这种课，名额刚放出来，页面还没刷开，就已经显示余量为零。
姜亦心一开始也老老实实跟大家一起刷。开着三个浏览器，手机电脑一起上，眼睛盯着倒计时，手指按在F5上，结果连着两学期都只抢到一堆周五晚上和周一早八的课。
第三次抢课前，她终于忍不了了。
学计算机之前我老老实实抢课，学了计算机我还老老实实抢课，这计算机我不是白学了？
正好当时她们专业课学到网络安全，姜亦心把课上新学的知识全用上了。
她先是花了一个周末研究学校教务系统，抓包看请求，再分析登录态和验证码刷新逻辑。又一点一点把选课接口、课程 ID、提交参数和失败返回码扒出来。
最麻烦的是教务系统写得很烂，同一个操作有时候返回 JSON，有时候返回一段 HTML，错误提示还藏在页面脚本里，她连着好几天调到凌晨三点，才把整个流程跑通。
抢课那天，她没再疯狂刷新网页，只是提前把课程 ID填进配置文件，时间一到，脚本自动登录、轮询余量、提交选课。三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句“选课成功”。
后来这个脚本传到了同学手里先是给大刘用，然后是其他同寝的室友们也用，后来整个计算机系都在用。
再后来，就暴露了，别的专业同学说怎么电影鉴赏课全是计算机系的学生在上。
事情最后闹到教务处。
教他们网络安全的教授被教务处叫去帮忙，花了两天时间给教务系统补写了一套反脚本机制。
然后姜亦心就被叫去谈话了。她本来战战兢兢以为要被处分了，没想到教授见了她之后，直接带她现场考她的代码，问她自己写的脚本该怎么防。
最后不仅没给她处分，还给她的平时成绩打了满分。
这件事让姜亦心一战成名，成了计算机系闻名的学霸。
她现在想起来还挺骄傲的。
但是以前即使只是写个小工具，那也是体力活。
能写出来的是小部分，大部分项目都是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尤其是这种自用工具，需求来得快，消失得也快。经常是她兴致勃勃新建了一个文件夹，README写得比代码还完整，结果写到第三个异常处理就开始怀疑人生。
最后工具还没写完，事情先过去了。
文件夹里只剩下一堆名字很热血、完成度很可怜的半成品项目。
但是有了智能体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只要把需求拆清楚，剩下的代码可以直接让智能体生成。
最后她自己再看一遍，改几处不顺手的地方，跑两次测试，一个多小时就把东西搭出来了。
这种感觉，有点儿上头！
想到一个提高效率的小点子，就能随手“氛围”出来，接入到自己熟悉的工作流里，有哪些智能体不能自己解决的权限问题，她还可以随时接管。
这个和使用开物的感觉不一样，开物专注于生成APP，给没有技术背景的用户使用，自带交互界面，最终呈现的是APP和终端用户之间的互动。
但是智能体反而是专为程序员设计的，可定制化程度更高，姜亦心可以自定义和外部信息的交互。
比如这个“早八摘要”机器人。
它每天早上定时抓几个外网的公开信息源：TechCrunch、The Verge、Product Hunt等几个科技媒体，几个AI自媒体账号，还有她手动加进去的一些关键词页面。
只要标题或者正文命中Nexus、Kaiwu、AI dev tool这一类关键词，就把内容通过AI生成摘要，每天早晨八点再通过飞书机器人把链接推过来。
对一个产品负责人来说，这已经够用了。
后台数据能告诉姜亦心自己的用户在做什么。
而这个小工具，则提醒她外面的人在做什么。
升职之后，姜亦心负责统筹源码公司所有的产品线，手下管着三个产品经理，既要跟进产品决策，也要负责一部分和Nexus的合作对接。所以她不能只盯着后台数据，也要盯着海外舆论和行业信号。
通常，“早八摘要”每天会推三到五条新闻。
但是今天推了九条。
前面几条都很常规。
一条是X上有用户分享Kaiwu使用心得又火了，说自己用 Kaiwu做了一个家庭预算管理工具，很多人在转发和求链接，原帖主顺势发了收费版。
一条是Product Hunt上有个热门话题，建议Kaiwu增加更多模板。
还有一条是TechCrunch的AI产品周报里提了一句Kaiwu，说它是最近增长很快的AI APP构建工具。
都是喜讯，姜亦心快速扫过，就准备继续往下看。
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第七条。
这是一条来自某科技媒体的付费墙简讯摘要。
标题很长。
《Nexus tests AI development tool for non-technical users》（Nexus开始测试一个面向非技术用户的AI开发工具）
姜亦心点开摘要。
大意是Nexus正在内测一款面向非技术用户的 AI开发工具，目标用户包括中小企业主、独立开发者和内容创作者。
单独看，这不算什么。
Nexus这个规模的独角兽公司，内部测试一个AI工具很正常。
姜亦心继续往下看。
第八条来自LinkedIn（领英海外版）。
是一个个人动态，发布动态的人叫David Chen（陈大卫）。
他是硅谷大厂出身，现在在Nexus AI产品部门，已经干了两年多了。
三天前，他发了一条很短的状态。
【Exciting new project. More soon.】（令人激动的新项目，还有更多）
下面有人评论问：“Is this related to dev tools?”（和开发工具有关吗？）
David Chen只回了一个笑脸。
这也不算什么。
大厂员工在LinkedIn上发这种半遮半掩的动态太常见了，纯吊你胃口，最后发布出来的东西很多都不怎样。
姜亦心继续看第九条。
这是一个自媒体博主发布的AI行业报告，整理了最近一周AI公司招聘动态。
其中有一条是Nexus的岗位。
【PM，AI Creation Tools】（产品经理，AI创作工具）
岗位描述里有一句话：熟悉亚太地区非技术用户的使用习惯，有AI工具的相关管理经验。
姜亦心盯着这句话，再加上科技媒体那条简讯，再加上Nexus员工那条 LinkedIn动态。
三条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拼到一起，就只有一个意思Nexus要自己做一个Kaiwu。
而且，他们也瞄准了亚洲市场。
姜亦心眯了眯眼睛，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她知道和Nexus的合同四月到期，她也察觉到Nexus那边的人对Kaiwu的态度越来越微妙。
他们一边继续通过Kaiwu拿真实用户场景的数据，一边在沟通里越来越少提长期规划，越来越多提“阶段性合作”“数据共享边界”“未来产品方向保持开放”。
之前这些东西只是让姜亦心觉得不舒服。现在她知道这个不舒服是哪来的了。
姜亦心有点儿方。
定了定神，她先给苏念念发了条飞书消息：
“苏总，你现在有空吗？有个事想跟你说。”
过了几分钟，苏念念回复了：
“来我办公室说。”
姜亦心把连在笔记本电脑上的数据线拔下来，抱起电脑直奔苏念念的办公室。
“什么事？”苏念念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
姜亦心直接把屏幕摆在她面前。
“您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