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刘大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对他来说,这张拓片带回县城,挂在连锁超市总部的招牌下面,那不仅是广告,那是他刘大强在这奎云山顶“屠龙”的功勋章。
随着陆敏敏轻柔的拓印动作,那头墨蓝色的深渊恶魔在宣纸上一点点复活。
尤其是那对如雷达般的长须,在金墨的点缀下,仿佛随时会从纸上弹射出来。
“好!太好了!”刘大强看着成品,乐得合不拢嘴,当场从皮包里抓出一叠红钞票塞给陆敏敏,甚至还掺了几张美刀。
“剩下的算给你的打赏,小姑娘手艺真硬气!”
处理完鱼拓,刘大强并没打算杀鱼。
他先是叫了驻扎在门口的顺丰冷链工作人员。
让他们把远古巨用吊车吊到观赏鱼缸,随后对着身后的跟班吼道,
“老唯,给超市仓库那边打个电话!”
“把那辆为了宣传海鲜节专门定制的、带恒温氧气舱的水族展示车给老子开上来!”
“对,就是那辆车厢全是钢化玻璃的!告诉司机,山路不好走,慢点开,坏了老子这宝贝,我让他去超市洗一辈子厕所!”
半小时后,当那辆挂着“大强连锁超市回馈全县”横幅的大型水族车轰隆隆开上山顶时,整个云顶天池的钓客都看傻了。
几名员工配合着云顶的专业吊装设备,小心翼翼地将这条远古巨放入了恒温水舱。
刘大强扶着车身,对着顾明嘿嘿一笑:
“顾老弟,老哥哥我有心眼儿。这鱼我要先让它在县城中心绕场三周,然后再停在我旗舰店大门口。”
“就这噱头,明天全县城的婆娘都得去我那儿买菜!这就叫‘云顶出产,必属精品’,咱俩这叫双赢!”
顾明点头微笑,目送着这辆浮夸到极致的“黄金车”缓缓下山。
刘大强的这种“暴发户式营销”,虽然俗气,但,顾明还挺喜欢的....
毕竟,真要说起来,云顶天池打出名气,似乎也是刘大强当初钓到一条36斤的鲫鱼才拉开了帷幕的。
就在刘大强的车队消失在山道拐角时,云顶天池上方的电子屏跳转到了18:00。
“铛铛铛”
三声悠长且雄浑的钟声响彻云霄。
紧接着,商业街的官方广播响起了柔和的播报音:
“各位钓友、游客,现在是京省时间下午六点。云顶天池今日营业时间已圆满结束,请各位收拾好随身财物,有序离场。”
“商业街各店铺将在十分钟后准时打烊。祝您归途平安,明天见。”
这道钟声,在如今这个“内卷”到极致的社会,显得极其突兀且叛逆。
在山下的百纳县城,甚至省城,哪家景区不是恨不得营业到凌晨?哪家商业街不是灯火通明到半夜?
但顾明的规矩雷打不动:早六晚六,多一分钟都不开。
商业街上,各家摊主开始熟练地收摊。
一个卖幽香饼的男子一边擦拭着货架,一边跟隔壁卖特色豆腐脑的李婶聊天:
“李婶,今天收成咋样?”
李婶乐呵呵地拍了拍腰间的挎包:
“还说呢,那帮钓鱼佬饿死鬼投胎似的,我那豆腐脑下午四点就卖空了!这不,正寻思着明天得再加五十碗。”
“嘿,还是小明有本事。”
男子感慨地叹了口气,
“以前我在县城摆摊,凌晨四点就得起来出摊,半夜十二点才收得回摊,一天干十八个小时,除去摊位费和城管检查,剩不下几个子儿。”
“现在倒好,早六晚六,天黑就回家陪老婆孩子。这日子……真跟神仙似的,关键赚得还比以前多好几倍!”
不远处的咖啡店里,顾婉儿正优雅地关掉咖啡机的电源。
她看着落地窗外逐渐归于寂静的天池,嘴角带着笑意。
虽然为了开这家店贷款了三十万,但按照现在这种火爆程度和合理的作息,她觉得这不仅是一份事业,更是一种救赎。
“都看仔细了!栈道的缝隙里不能有一点儿果皮!”
二婶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商业街上显得格外清脆。
她领着二十名村嫂,正进行着最后的清场工作。
二婶站在栈道中央,看着那些意犹未尽、一步三回头的钓客,大声叮嘱道:
“各位老板,明儿请早!咱们云顶不留宿,山路黑,大家开车慢点!”
一位省里来的钓友临走前感叹道:
“我就服你们顾老板这点。给多少钱都不加时,这牌子立得稳!环境弄得比我家客厅还干净,下次我还来!”
二婶听着客人的夸奖,心里像吃了蜜一样。
这种从脚底板升腾而起的尊严感,让她们觉得自己不是在打工,而是在守护一件全村共同的艺术品!
耗费五元巨资!明天换封面!大家别认错了哈~
第113章 风暴前夜
(PS:老李老王老张的原型。每次我去钓鱼总能看见他们三个人,基本每次都是空军.....)
晚上六点半,喧嚣了一整天的云顶天池终于归于沉寂。
随着最后一辆私家车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整座大山仿佛卸下了沉重的甲胄,在夜风中发出了悠长的叹息。
商业街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那些原木木屋的影子拉得极长,透着一股大繁华后的冷清。
顾明没有去人声鼎沸、肉香四溢的云顶食堂。
他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家那个院坝。
石桌上摆着两菜一汤:一盘自家腌制的腊肉炒折耳根,一盘清炒菜心,还有一碗晾得半温的米汤。
在流水惊人的云顶老板身份映衬下,这顿饭显得有些过于清贫,甚至透着一丝孤独。
顾明手里握着竹筷,眼神却并没有落在饭菜上。
他的视线看向了头顶的系统页面。
【系统提示:LV4升级倒计时:06:58:22】
冰冷的电子数字在他的视网膜上无声跳动。
凌晨三点钟。
那是人体生命体征最虚弱的时候,也将是奎云山自诞生以来,变动最剧烈的时候。
顾明的心绪显得有些沉闷。
严格意义上来说,自己并不担心升级失败,系统的伟力自己早已领教过。
自己担心的是,这次“深蓝裂缝”的贯通涉及到了地壳深层的物理重组。
那口八百米的深井虽然是系统的物理锚点,但那种规模的动能释放,真的能被完全压制在水域范围之内吗?
如果引发了较大规模的地震,这满山的建筑、这些刚过上好日子的村民、还有他最亲近的家人,该怎么办?
这种由于“信息不对称”带来的巨大责任感,像是一块沉重的铅块,死死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白天面对钓鱼佬虽然能够游刃有余,但这几天,系统的这个升级时间还是搞得顾明心中七上八下,十分不得劲。
“怎么不去食堂吃?二婶今天特意给你留了红烧狮子头。”
一声柔和的嗓音从院门口传来。
顾明回过神,抬头望去。
只见王澜正端着一副碗筷,缓缓走入院坝。
她显然已经洗过澡了,平日里总是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松散地披在肩头,还带着一抹未干的水汽。
她今晚的穿着干净利落,让顾明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是一件炭灰色的高领薄毛衣,面料柔软却不松垮,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肩背流畅的线条。
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高腰直筒裤,裤线笔挺,将她本就修长的双腿衬得更加利落。
脚上一双白色板鞋,干净得像是刚从鞋盒里拿出来。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收鞘的短刀锋利、清爽、不拖泥带水。
没有一丝多余的裸露,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飒劲。
“想清静一会儿。”
顾明挪了挪位置,语气显得有些生硬。
王澜径直坐在了他对面,自顾自地夹了一块腊肉,细嚼慢咽后,才抬起眼眸看向顾明:
“从今天下午开始,你就一直不对劲。甚至连刘大强拉上来那条一百二十斤的大家伙,你都没露出多少笑脸。顾明,你心里藏着事。”
顾明放下筷子,看着眼前这个聪慧过人的女人。
他很想告诉她,三个小时后,你脚下的这片土地可能会像海浪一样翻涌;
他很想告诉她,那口深井下接通的不是矿脉,而是数千公里外的南太平洋。
但他不能。
这种超越了人类认知的秘密,说出来只会让王澜觉得他疯了。
“地质结构太复杂,我担心西北区的承载力。”顾明给出了一个最稳妥的理由,
“你也看到了,盐度在飙升,这说明底下的压力平衡正在发生剧烈变化。”
“我在想,如果真的塌了,我这千万身家,怕是还不够赔这些乡亲的命。”
王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她站起身,绕过石桌走到了顾明的身后。
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薄荷与冷杉香水的清香瞬间将顾明包围。
紧接着,两只柔若无骨且带着微凉温度的手,轻轻搭在了顾明的肩膀上。
“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王澜俯下身,竟然从后面轻轻地搂住了顾明的脖子。
顾明能感觉到那件薄毛衣传来的温热体温,那种滑腻的触觉隔着薄薄的衬衫,在他背部清晰地摩擦着。
王澜那张精致的脸颊就贴在他的耳边,呼出的气流带着微痒,让顾明原本紧绷的肌肉不自觉地松弛了下来。
“顾明,我知道云顶天池起来了,你现在不仅是这个家的主心骨,还是整个奎云村的希望。责任越大,压力就越大,这是强者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