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省体育报的资深记者老韩带着一名背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小助理走了进来。（七十八章）
秦天鑫见状，立刻换上一副生意人特有的圆滑笑脸，拍了拍顾明的肩膀：
“顾老弟，你先忙。代言的事儿，咱们下午再跟总部细抠下细节。”
说完，秦天鑫对着老韩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便侧身离开了办公室。
老韩看着秦天鑫匆忙离开的背影，听到“代言”两个字，还是让他这个老牌媒体人眼皮跳了跳。
他收回目光，向顾明伸出手：
“顾总，打扰了。我们在员工宿舍住了一晚，感慨颇多，这一大早就忍不住想来探寻一下‘云顶奇迹’的根源了。”
“坐吧。”
顾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拎起茶壶，为两人倒上了两杯还冒着热气的冷泉茶，
“早餐吃了吗？员工宿舍简陋，韩老师别介意。”
“谢谢顾总，我们在云顶食堂吃过了。”
老韩抿了一口茶，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赞叹，
“我走南闯北采访过不少乡镇企业，甚至是所谓的星级度假村。”
“但顾总，你这里的员工也就是那些保安，他们眼里的那种干劲，那种拿到奖金后的狂热成就感，是我在别处从未见到的。”
“你的管理手腕，让我对接下来的采访更有信心了。”
摄影助理已经在旁边架好了机位，老韩打开笔记本，神色转为正式，抛出了第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顾总，咱们开门见山。全省钓鱼佬最想知道的一件事是：在云顶天池刚起步、还没出名的时候，你为什么要顶着‘大傻子’的骂名，”
“甚至在圈内盛传你在‘洗钱’的舆论压力下，坚持以‘五倍回鱼’的价格回收鱼获？”
“据我们测算，当时你每天亏损的资金可不少，这种几乎自杀式的营销，难道仅仅是为了博个名声吗？”
顾明靠在椅上，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向外面雾气朦胧的天池，语气淡然：
“韩老师，如果你想听‘情怀’，我可以告诉你我想振兴家乡”
“如果你想听‘商业’，我会告诉你那叫‘损失厌恶’和‘用户裂变’。”
顾明放下茶杯，目光深邃，
“但在我看来，那是一场投资。当时的奎云山冷泉鱼，空有品质却无品牌。”
“五倍回鱼，确实是我前期的一种补贴。我不是在亏钱，我是在购买全省钓手对‘云顶天池’这四个字的认知成本。”
“我要让他们知道，只要你的技术够好，云顶天池就是你取之不尽的提款机。当这个认知建立起来，品牌的护城河也就成了。”
老韩飞快地在笔记上写下“极其超前的互联网降维打击思维”，随即抬起头，问出了第二个更具技术含量的问题：
“关于地质原因。顾总，外界传闻，这里曾发生过微型地震，导致了喀斯特地表塌陷，连通了史前地下暗河。”
“作为这片水域的主人，你当时之所以敢豪赌‘五倍回鱼’，是不是因为你早就掌握了某种地质资料，预见到了这里的‘异变’？”
这个问题问出时，摄像机的镜头死死锁定了顾明的脸。
顾明心中冷笑，系统带来的地貌重塑，在科学界看来确实是无法解释的神迹。
但“喀斯特地貌”和“地质塌陷”早就由当初的测绘队主工程师（三十五章）亲身测绘得出的结论，无可非议。
“韩老师，你高看我了，我不是预言家。”顾明顺着之前老专家提出的理论，缓缓开口，
“奎云山地处断裂带，喀斯特地貌极其典型。”
“早在我承包这里之前，我就请专家做过声呐测绘，发现这山体之下确实存在巨大的空腔和盲河。”
“当时我确实想赌一把，赌这里的地质结构在未来会发生某种‘良性塌陷’。”
顾明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云顶天池正中央的那片灵气云海。
“那场地震只是最后一根稻草，它捅破了那层脆弱的窗户纸，让地底沉睡了万年的暗河彻底与天池交汇。”
“所以我敢回鱼五倍，是因为我早就知道，这山底下藏着一个足以震撼世界的‘地底水生王国’，我只是在等它开启大门的那一刻。”
老韩听得心惊肉跳，手中的钢笔几乎要在纸上划破。
在他脑补的剧本里，顾明已经从一个成功的暴发户，跃升成为了一个利用地质学博弈未来的战略大师。
采访进行到一半，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秦天鑫这次没敲门，直接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扬着刚刚打印出来的合同附件：
“顾老弟！总部知道了你同意了八百万税后的代言费，立马先传真了一份合同过来，下午直升机就把原件送过来，你可以先看看这合同，咱们……”
话说到一半，秦天鑫才发现摄影机还在转，尴尬地收住了声，
“哟，采访还没完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老韩和摄像师呆若木鸡地对视了一眼。
八百万！税后！
他们原本以为刚才只是在谈普通的商务合作，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天价的顶级合同。
更让他们震撼的是，面对这样一笔足以让普通人疯狂的巨款，顾明竟然连头都没回，只是语气平静地说了句：
“秦总，等我做完专访，钱不会跑。”
这种面对泼天富贵依然宠辱不惊的定力，让老韩在心中瞬间给顾明贴上了另一个标签：“枭雄潜质”。
“最后一个问题，顾总。”老韩收起笔记，神情有些复杂，
“昨晚你说过云顶天池的未来是一体化的天堂，那么能简单说说后续你的商业架构吗？”
顾明转过头，此时办公室外的浓雾被初阳撕裂，露出了一角波涛汹涌的水面。
“韩老师，这些就属于商业机密了，恕我无法告知。”
采访结束，老韩带着满载而归的素材准备离开。
当他走到一楼的临渊步道，准备收起采访机时，一阵微风吹过，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眉头微微一皱。
“奇怪……”他疑惑地看向摄像助理，
“小王，你闻到了吗？这山顶上，怎么会有一股咸腥味？”
“咸腥味？”摄影小助理吸了吸鼻子，
“韩老师，你是昨晚海鲜烧烤吃多了吧？这可是高山冷泉，哪来的海味。”
老韩下意识地回头，望向体验馆二楼。
顾明正站在露台上，俯瞰着灵气云海的漩涡。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竟让老韩觉得有些耀眼。
第102章 请愿书
老韩带着小助理下山了，作为江省刚刚崛起的新星，顾明的专访势必会引起一阵不小的轰动。
体验馆二楼的办公室里，顾明将代言意向书看完后，点了点头，将意向书递还给秦天鑫。
两人相视一笑，这笔八百万的天价合同，只要秦天鑫传真回总部，下午就能板上钉钉了。
“走吧，秦总，去食堂喝碗地道的老干妈羊肉汤压压惊。”
顾明起身推开窗，深吸了一口带点薄雾的空气，原本略显疲惫的神色瞬间清明了不少。
秦天鑫哈哈大笑：
“顾老弟，你这儿的羊肉汤我可是惦记一宿了。不过说真的，你这一大早就在大门口挂上‘暂停营业一天’的牌子，真不可惜那三十来万的门票钱？”
顾明指了指窗下。
此时的天池岸边，并没有往日那密密麻麻的遮阳伞和抛竿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四十名穿着统一红色马甲的村里妇女。
她们每人手里拎着竹篓和长夹子，正极其细致地清理着昨晚狂欢留下的每一个烟头、每一片碎纸。
“钱是赚不完的，秦总。”
“昨晚狂欢过后，这水边、草丛里全是隐患。如果不彻底清理一遍，万一下次谁踩着碎玻璃，或者这冷泉水质受了污染，那损失的可就不是三十万，而是我云顶天池的招牌。”
“除了大扫除，我也想让跟着我连轴转了一个月的员工歇歇脚。给足了休息，以后他们干活才会有拼劲。”
秦天鑫听罢，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难怪周老说你这人心境像个钓了五十年的老狐狸，这买卖，你是算到骨子里去了。”
两人刚走出体验馆，正准备走食堂小道，却从云顶天池大门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明眉头一挑，顺着楼梯看去。
领头的是村长顾永辉，只见他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红纸。
在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庄稼汉和妇女代表，个个神情局促却眼神狂热。
“顾总，早……早啊。”
顾永辉一见顾明，习惯性地想喊“小明”，但话到嘴边，想着昨晚豪言要打造一体化天堂的顾明，又硬生生地改成了“顾总”。
“村长，这一大早的，出什么事了？”
顾明停下脚步，立在小道上，看着这群乡亲。
顾永辉搓了搓手，把手里的红纸递了过去：
“小明……不，顾总。咱们村里人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大赛办得确实风光，咱们村也跟着沾了光。”
“但大家伙儿看到那个二狗子没？就山脚摆摊卖茶叶蛋的那个二狗子，那小子三天挣了两千块！两千啊！抵得上咱们种一年地的钱了！”
二狗子的成功，像是给平静的奎云村扔下了一枚重型深水炸弹。
“现在比赛结束了，人流虽然还多，但没个正经摊位，大家伙儿心里……跟猫抓似的，所以连夜凑了这份请愿书。”
顾明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
那是一份略显拙劣、字迹歪歪扭扭的联名书，上面密密麻麻按了几十个鲜红的指印。
核心诉求只有一个：希望能在大门外那片碎石荒地上，由顾明出头，盖一排统一的木屋商铺。
“我想做早餐，城里人爱吃咱们的热豆腐脑！”
“我想卖渔具配件，昨晚我看好几个大师在那儿到处借钩子。”
“还有我，我想做一家便利店……”
乡亲们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清晨的寂静瞬间被这种原始的脱贫欲望撕裂。
顾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按满红手印的请愿书。
秦天鑫在一旁低声提醒：
“顾老弟，这可是个烫手山芋。摊位一开，卫生、治安、管理，全是烂摊子。万一有人以次充好败了你这里的名声，那可得不偿失。”
顾明点了点头，合上红纸，目光锐利地扫过村民。
按照正常流程来说，虽然那荒地之前早就被村民租给了顾明（三十二章），但现在村民要盖房摆摊，还能来联名请求顾明。
说明了一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