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双掰着手指算账,一抬头看到王澜带着个陌生女孩进来,好奇地询问道:
“王姐姐,这谁啊?”
“我高中同学,陆敏敏。”王澜介绍道,又转头看向顾明,
“顾明,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搞鱼拓的朋友。”
顾明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敏敏身上。
他原本对“艺术家”这种生物没太大兴趣,在他的认知里,搞艺术的人大多不靠谱,要么感性大于理性,要么对商业一窍不通。
但当他的视线扫过陆敏敏肩上的帆布包、沾着颜料的手指、以及那双充满好奇与灵动的眼睛时,他的第一印象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这姑娘,不像那种浮夸的文艺青年。
“你好,顾明。”他伸出手,语气平淡但不算冷淡。
“陆敏敏。”
“澜澜说你这里需要一位‘驻场艺术家’?”
“先进来坐,慢慢聊。”
四人坐到体验馆二楼的休息区。
这里原本是秦天鑫预留的VIP茶室,全景玻璃窗正对着湖心的寒泉眼,视野极佳。
小双端来四杯茶,然后一屁股坐在顾明旁边,摆明了要“旁听”。
大双巡场路过,也探头进来瞄了一眼,被小双一个眼神拉住了,干脆也挤了进来。
一时间,顾明左右各坐了一个双胞胎,对面是王澜和陆敏敏,场面莫名有些滑稽。
第63章 活鱼鱼拓
陆敏敏倒是不怯场,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自己作品的页面,递到顾明面前。
“顾老板,你先看看这个。”
顾明接过手机,一张张翻过去。
第一幅是一条五斤重的鲤鱼,黑白色的鱼拓,鳞片层层叠叠,鱼鳍舒展,仿佛还在水中游动。
旁边用小楷题了一行诗:“此鱼本是无心物,偶入丹青便有神。”
第二幅是一条十几斤的草鱼,彩拓,青黑色的背脊渐变到银白的腹部,连鱼唇上的细纹都拓得清清楚楚。落款处盖了一方朱红色的印章。
第三幅、第四幅……越往后越精彩,甚至还有一幅长达一米多的拼接鱼拓,是一条近四十斤的青鱼,用了三张宣纸才拓完。
顾明看得认真,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细节,检查鳞片的纹理和墨色的层次。
他是个外行,但好东西和坏东西,他还是分得清的。
“这些鱼,是你自己钓的?”他问。
“大部分是跟渔民买的。”陆敏敏老实回答,
“鱼拓必须在鱼死后半小时内完成,越新鲜越好。我租不起渔船,只能去码头等。”
“那如果……”顾明放下手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鱼是活的呢?”
陆敏敏一愣。
“我这里的规矩,钓客钓上来的鱼,可以选择回鱼,也可以带走。”顾明缓缓说道,
“如果在你拓印之前,鱼还是活的,你能拓吗?”
“理论上可以。”陆敏敏想了想,
“但活鱼会挣扎,墨色容易糊。除非……有人帮我按住。”
“按鱼的人有的是。”顾明笑了笑,
“两百个钓鱼佬,随便喊一声,来一打。”
陆敏敏被他的语气逗笑了,但很快又收敛了笑容,认真地问:
“顾老板,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
“我要在推广我的鱼池,所以会在这里建一个鱼拓工坊,工具、材料、装裱,全部我出。”
“你负责给钓上来的巨物做鱼拓,尤其是那些钓客选择回鱼的鱼还是我的,但拓印出来的画,归我们双方分成。”
“钓客如果想把鱼带走,也可以付费请你现场拓印,作为‘钓鱼纪念品’。”
陆敏敏的眼睛越来越亮。
她研究生读了三年,导师说过最多的话就是“鱼拓是小众艺术,养活自己都难”。
她原本打算毕业后去美术馆做个策展,或者去学校当个美术老师,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但顾明这番话,给她打开了一扇完全不同的门。
“分成……怎么分?”陆敏敏连带询问道,声音有些发紧。
“你出技术和艺术,我出场地和客户。”顾明伸出一只手,
“五五开。另外,底薪一万,包吃包住。”
“五五开?!”小双在旁边忍不住叫出声,
“表哥,你这也太大方了吧!她还没露一手呢!”
“闭嘴。”顾明瞪了她一眼。
自己现在赚钱基本都是空手套白狼,现在要的是任何能够推广自己天池的工具。
鱼拓是民间拓印技术与传统书画艺术相结合的独特艺术形式,兼具记录性和观赏性。
对提升自己云顶天池的格调作用巨大,必须组建好这么一个艺术团队。
陆敏敏也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她毕业设计的预算才八千块,现在人家开口就是底薪一万加分成?
她转头看向王澜,眼神里带着求助。
王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淡淡道:
“我跟他睡过一张床,他说话算话。”
“噗”大双一口茶喷了出来。
小双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顾明扶额:
“王澜,你能不能用个不那么容易引起误解的表达?”
“事实而已。”王澜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茶。
陆敏敏看看王澜,又看看顾明,再看看那对双胞胎目瞪口呆的表情,甜甜的笑了一下。
“好,我留下来。”她伸出手,
“顾老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握手的那一刻,体验馆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中了!又中了一条!”
“卧槽,这力气……快帮忙!”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巨物禁区那边,一个钓客正被安全带勒得满脸通红,鱼竿弯成了满弓。大双已经拎着抄网冲了过去,身后的保安队紧随其后。
陆敏敏看着这一幕,手心有些发痒。
“顾老板,我现在能不能……去试试?”
“试什么?”
“拓一条鱼。活的。”
顾明看了她一眼,站起身:“走。”
禁区1号位,一个省城来的中年钓客刚刚遛上来一条二十三斤的黑鱼。鱼还在抄网里拼命拍打尾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半米内的地面。
“老板,这鱼你带走还是回鱼?”小双拿着计数器问道。
“回鱼回鱼!今晚我可是来体验快感的,值了!”钓客乐呵呵地擦着汗。
“等一下。”顾明走过来说道。
“这位大哥,能不能耽误你几分钟?让这位姑娘给这条鱼做个鱼拓,做完再回鱼。作为补偿,我送你一幅缩小版的拓印。”
钓客看了看陆敏敏,又看了看那条还在蹦的鲤鱼,爽快地点头:
“成!反正我也不带走的,事先说好,鱼已经回了,是死是活,不干我的事哦。”
陆敏敏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从帆布包里取出工具。
一块特制的毛毡垫、一瓶墨汁、几支软毛笔、一小盒朱红颜料,还有一卷微微泛黄的蝉翼宣纸。
她先是用软刷蘸了清水,轻轻刷过鲤鱼的身体,把表面的黏液清理干净。
鱼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它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猛地甩了一下尾巴。
“帮我按住。”陆敏敏说。
旁边的常驻标兵大牛二话不说跑过去,一手按住鱼头,一手压住鱼尾,稳稳当当。
陆敏敏拿起软毛笔,蘸了墨汁,从鱼的鳃盖开始,一笔一笔地涂抹。
她的动作不快,但极其精准,每一笔都顺着鳞片的纹路走,墨色深浅有致。
涂完一侧,她将宣纸轻轻覆盖上去,用手掌从中心向四周按压。
周围的钓客纷纷围了过来,举着手机拍摄。
“这是什么操作?印画?”
“鱼拓!听说过没?就是把鱼身上的纹路拓到纸上,跟拓碑文一个道理。”
“厉害啊,这姑娘手真稳。”
三分钟后,陆敏敏小心地揭起宣纸。
一条活灵活现的巨型黑鱼跃然纸上鳞片清晰可辨,鱼鳍舒展自然,连鱼眼周围的细纹都拓了出来。
虽然只是单色墨拓,但那种生命力仿佛要从纸上挣脱出来。
“好!”人群中爆发出喝彩声。
那个省城钓客看得眼睛都直了:
“妹子,这幅画卖不卖?我出一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