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持续了整个上午，直到最后一声螺栓锁紧的脆响从地板下传来，尤辉才从脚手架上直起腰，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对顾明说：
“顾总，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在这块玻璃上跳踢踏舞。它不会裂。”
顾明站在玻璃地板的正中央，低头看着脚下八百米深处那片幽蓝的海水几条被吕克放养的红鱼正悠闲地从他脚下游过，鳞片在深蓝色的水幕中闪着胭脂色的光。
“让吕克来看看。”顾明对旁边的顾虎说。
顾虎拿着对讲机正要呼叫，吕克已经从后厨走出来了。
他站在玻璃地板的边缘，先伸出一只脚踩了踩，然后整个人走上玻璃板，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用法语对顾明说了一句什么。旁边的翻译还没来得及开口，吕克自己用生硬的中文重复了一遍：
“这里，做菜。下面，鱼在看。”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脚下的鱼，然后竖起大拇指，
“很好。”这大概是他到云顶天池以来说出的最高评价。
当天下午，顾明让人在餐厅入口处挂了一块木质铭牌。
铭牌上刻着两行字，上行是中文，下行是英文：
深渊餐厅，The Abyss。
下面还有一行烫金的小字：每日十席，只限会员及特邀嘉宾。
大双和小双第一次被允许进入餐厅时，两个人站在玻璃地板边缘，手拉着手，小心翼翼地伸出脚尖试探了好几秒。
确认玻璃不会裂之后，小双才拉着姐姐慢慢挪到了正中央。
她低头看着脚下那片幽蓝深处一条被吕克放养的青衣鱼正贴着玻璃缓缓游过，鳞片在深蓝色水幕中闪烁着翡翠般的光泽。
她抬起头，对顾明说，声音难得地认真：
“表哥，我觉得这不是餐厅。”顾明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已经被吕克铺上雪白桌布的试菜台，说：
“那是什么？”小双想了想，说：
“这是云顶天池的灵魂。钓上来的鱼是肉身，这里是灵魂待的地方。”
大双在旁边补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玄的话了？”
第187章 我的餐厅，我想咋干就咋干！
小双一句“这是云顶天池的灵魂”，让餐厅里短暂安静了几秒。
顾明看着脚下那片幽蓝的海水，忽然觉得这丫头虽然平时不太靠谱，但这话还真说到点子上了。
云顶天池真正让人上头的，从来不只是鱼有多大，也不是钓起来能卖多少钱。
而是那种“不像人间该有的东西”的感觉。
半山腰的冷泉，八百米山顶的深井海水，脚下游动的红鱼、青衣和老虎斑，再加上一个从法国悬崖餐厅跑来的怪脾气主厨。
这些东西单独拎出来，哪一个都能吹一阵子。
可当它们被放进这座玻璃餐厅里，味道就变了。
它不再像一个农家乐项目，也不像一个高端钓场配套。
它更像是一道门。
门外是奎云村，山路、泥土、松林、雾气。
门里是深渊。
“行了，别在这里感慨了。”
顾明收回目光，对大双和小双说道：“吕克明天要试第一轮完整菜单，你们俩要是想吃，现在就去帮忙把仓库里的银质餐具清点一遍。”
小双眼睛一亮：“帮忙就能吃？”
“看表现。”
“表哥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也没有法国厨子。”
大双拉着还想讨价还价的小双往后厨走，嘴里嘀咕道：“走吧，再不走，连试吃资格都没了。”
两个丫头刚离开，娜娜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台平板，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兴奋，又像是头疼。
“顾总，餐厅铭牌的照片已经发出去了。”
“反应怎么样？”
娜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平板递了过来。
顾明低头一看。
屏幕上，是云顶天池官方账号刚刚发布的一条短视频。
视频很短，只有二十多秒。
前半段是山雾中的木质铭牌，镜头缓缓推近，露出那两行字：
深渊餐厅。
The Abyss。
每日十席，只限会员及特邀嘉宾。
后半段镜头一转，穿过餐厅入口，直接落到那片透明玻璃地板上。
幽蓝色的海水在脚下缓缓晃动，一条胭脂红色的红鱼从镜头下方慢慢游过，鳞片在水光里闪得像宝石。
最后一秒，吕克杜邦站在开放式厨房前，手里拿着银色主厨刀，面无表情地看向镜头。
配文只有一句话：
“不是预约，是被邀请。”
顾明看完之后，眉头一挑。
“这文案谁写的？”
娜娜咳嗽了一声：“吕克的品酒师。”
“法国人这么会装？”
“顾总，人家管这个叫品牌调性。”
顾明扫了一眼评论区。
视频发布不到半个小时，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五十万。
评论区更是炸得不像话。
“每日十席？老板，你是开餐厅还是开故宫密室？”
“只限会员和特邀嘉宾？笑死，我连会员在哪充都没找到。”
“这地板是真的玻璃？下面那是海水？山顶上海水？我是不是没睡醒？”
“有没有懂行的说一下，那个老头是不是吕克杜邦？我记得他以前在法国有家米其林三星！”
“不是像，就是他！我刚查了，他去年宣布休息，结果跑到华夏山顶做菜了？”
“云顶天池到底给了他多少钱？”
“有没有可能，不是钱的问题，是这老板真有东西？”
顾明继续往下翻。
越翻越离谱。
有人说这肯定是AI合成。
有人说玻璃下面是LED屏。
有人说所谓深井海水是蓝色灯光加盐水。
还有人直接开喷，说什么“乡村景区又开始割韭菜了”“每日十席就是饥饿营销”“真正高端的餐厅从来不会这么装”。
娜娜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道：“顾总，现在外面最关心的不是价格，而是资格。”
“什么意思？”
“他们找不到预约入口。”
顾明笑了。
“本来就没有预约入口。”
娜娜一愣。
顾明把平板还给她，语气很平静：“深渊餐厅不开放线上预约。”
“那怎么卖？”
“不卖。”
娜娜张了张嘴。
她在商业运营上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法。
饥饿营销，限量发售，会员内测，盲盒抽签，邀请制俱乐部，她都懂。
可餐厅建好了，不卖票，这就有点过分了。
“顾总，虽然我明白你想做高端，但完全不开放预约，会不会浪费流量？”
“流量不值钱。”
顾明走到玻璃地板中央，低头看着脚下那片蓝。
“值钱的是别人想进来，却进不来。”
娜娜沉默了两秒，眼神渐渐变了。
她忽然明白了顾明的意思。
云顶天池现在已经不是缺客人的阶段了。
钓鱼佬每天能把山路堵死，外地游客挤破头想上山，短视频平台上只要带“云顶天池”四个字，播放量就不会太低。
在这种情况下，深渊餐厅如果像普通餐厅那样开放预约，哪怕一位卖一万，也只是一家很贵的餐厅。
但如果它没有预约入口，只能被邀请。
那它就不是餐厅了。
它会变成身份。
一种圈层的凭证。
“那规则怎么定？”娜娜问。
顾明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他伸出三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