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示:请宿主提前做好封场及工程调度准备。】
顾明关掉光幕,重新睁开眼。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他将杯子推到一旁,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指尖在“张大富”的名字上停了一瞬。
天亮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他。
清晨六点,奎云山的晨雾还没散透,云顶天池的大门已经准时拉开。
大双这小妮子,似乎闲不下来,又拎着个喇叭站在售票口旁,开始疏导那些天不亮就来排队的外地钓客。
淡水区方向已经隐约传来几声清脆的抛竿响。
顾明站在体验馆二楼的露台上,听着楼下此起彼伏的喧闹声,拨通了张大富的电话。
响了五声才接。
背景音嘈杂得很有打印机运作的嗡鸣,有公务人员低声交谈的只言片语,还有老王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远处嚷嚷着什么。
“顾老弟!”张大富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儿,
“怎么给我来电话了?我还琢磨着中午给你打个电话报个喜呢!”
“报喜?”顾明把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先搁到一边。
“你那水上餐厅的手续!我正跟老王老李在省城跑这个事儿呢!”
张大富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兴奋,但紧接着又压低了音量,像是在避开什么人,
“食品卫生那边好说,消防这边有点麻缠。”
“你那全透明玻璃结构在省厅的备案库里找不到先例,几个老专家正坐在一起评估”
“说是什么‘特种建筑安全审查’。周局(96章)发话了,说是县里重点扶持项目,能过。但还是得磨几天。”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老王的声音,像是在跟什么人争论:
“我说了!那玻璃是航空级的!三十八厘米厚!防爆!你拿铁锤砸都砸不碎!”
顾明嘴角微微扬起,随即切入正题:
“老张,工程上的事,需要你帮忙。”
“你说。”
“西北角海池周边,还有东北侧那片荒坡,需要尽快推平清表。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张大富是个老工程人,他比谁都清楚顾明做事从不无的放矢。
上次深夜打电话要他打八百米深井,结果打出了个高山海池;这次又要推地他本能地觉得这事不简单。
但张大富没有追问。
跟顾明打交道久了,他学会了一件事:这个年轻人信得过,就够了。
“顾老弟,我一两天内怕是回不去。”张大富斟酌着说,
“但工地上的事你不愁。我有个徒弟,叫邱志国,跟了我八年。县里那几座新修的桥梁基础都是他盯的,技术没问题,最关键是人老实不会多问不该问的。”
“那就麻烦他跑一趟。”
“我让他马上联系你。”张大富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顾老弟,是不是地底下又有什么动静了?”
顾明望着远处海池那片幽蓝的水面,语气平淡:
“防患于未然而已。”
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一个陌生号码就打了进来。
对方自称邱志国,语气恭谨,说话简短。
顾明把需求简单交代了两遍:西北角海池周边只需平整出施工便道,灌木和碎石保留原样;东北侧荒坡可以全面清表,但挖深不超过一米五,不能伤到基岩。
“明白,顾总。”邱志国干脆利落地应下,
“挖机和推土机已经在县里备着了,中午前我带队伍上山。”
上午九点,顾明正坐在体验馆一楼大厅的茶座区翻看昨晚贺强留下的那份俱乐部初步章程,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不是短信,是一条强制弹出的应急广播通知。
【百纳县应急管理局】据省地震局监测,近日青云山腹地出现多次微弱地震波信号,经专家研判,该区域未来7-14天内可能发生多次2-3级微震。
此类震级属于地应力正常释放,不会造成破坏性影响。
请周边居民保持正常生产生活,避免靠近危房及松散边坡。”
几乎同时,大厅墙上的壁挂电视也切到了本地新闻频道。
画面里,省地震局的一位发言人正对着镜头解释波形图,语气平稳,措辞谨慎,反复强调“正常地应力调整”“无需恐慌”。
但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却在不断重复“微震”“多次”“持续一周”这几个关键词。
第163章 顾明真乃神人也!
大厅里原本嘈杂的人声安静了片刻,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几个正在前台办理钓位的钓客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电视,有人随口说了句。
“百纳县这边小地震隔几年就有一次,没啥大不了的”,便继续低头填表。
临渊步道上,一个正举着自拍杆直播的省城网红反而兴奋起来,对着镜头喊:
“家人们!地震局刚发了预警!咱现在可是在地震中心直播!刺激不刺激?关注走一波,万一真震了我给你们实况转播!”
商业街那边,李婶(112章)正在给一个外地游客打包豆腐脑,听到预警广播后愣了愣,随即扯着嗓子跟隔壁卖烤饼的王叔喊道:
“又地震?这山是不是不消停了?上回震出个海池,这回不会把咱商业街给震没了吧?”
卖烤饼的王叔倒是不慌,一边翻着饼一边回她:
“你怕啥?顾老板那体验馆是钢结构的,真震了咱们往那儿跑就成。再说了,上次不也才晃了几下就完事儿了嘛。”
云顶食堂后厨,二婶听到广播后手一抖,差点把一大碗红烧肉扣在地上。
她放下锅铲,用围裙擦了把手,快步走到前厅找到正在盘账的小姨顾梅。
“梅子,广播你听见没?又要地震了!”二婶压低声音,神色紧张,
“上次那回你记不记得?晚上震的,震完第二天起来,那荒地就塌出个大海池!你说这回会不会又塌个什么出来?”
顾梅倒是比二婶镇定,她把账本翻到下一页,语气淡然:
“小明心里有数。咱们操这个心没用,灶上的火别灭了就行。”
院坝实验室内,王澜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站在窗前,听到电视里传来的“微震预警”四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她掏出手机翻看了省地震局官网的详细通报,将波形图的截图保存下来,又打开备忘录记了几笔震源深度、预估震级范围、时间窗口。
做完这一切,她才抿了一口咖啡。
她想起之前做过的水质分析云顶天池的水质存在某种“非自然”的生命律动,能在鱼种变更时主动调节离子浓度。
她早就隐隐觉得,这片山体的地质活动节奏,和顾明的工程进度之间,存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但她没有去问顾明。有些事情,她选择用数据去理解,而不是用问题去拆解。
顾明从大厅走出来,站在体验馆门口的台阶上。
阳光已经彻底撕碎了晨雾,照在那片万米水面上,波光刺目。
不远处的停车场方向,几辆重型卡车正缓缓驶入,车身上印着“大富建筑”的蓝色标志。
最前面那辆皮卡里跳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平头汉子,皮肤黝黑,穿着反光背心,一下车就开始指挥工人卸挖机。
顾明远远地看了一眼,知道那是邱志国到了。
就在这时,海池边的临时板房里,一个顶着乱糟糟花白头发的身影猛地推门而出。
陈总工。
这位省地质勘探局退休老专家此刻的状态,如果说好听点叫“亢奋”,说直接点就是“炸了毛”。
他手里攥着一卷刚从打印机里拽出来的波形图纸,纸边还在微微颤动。
脚上趿拉着一双棉拖鞋显然根本没顾上换就这么一路小跑冲进了体验馆大厅。
“顾老板!顾老板在不在!”
他一把抓住正端着托盘路过的小双,吓得小姑娘差点把一摞杯子全扔出去。
“陈……陈总工?您怎么穿拖鞋就出来了?”
“别管鞋!”陈总工把波形图举到小双面前,手指戳着一条几乎贴着底部的微弱跳动曲线,
“你看这个!看到没有?这条线正常背景噪声是平的,但从昨天下午开始,海池底部的岩层在发出预滑移信号!”
小双盯着那张画满波浪线的图纸看了三秒钟,老老实实地摇头:
“陈总工,我看不懂……”
“你不需要看懂!”陈总工一把收回图纸,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这不是一次微震!是一串!一串微震!”
“在地质学上,孤立微震和序列微震代表的成因完全不同!”
“前者可能是岩层局部塌陷,后者往往意味着更大型的地质结构变动比如地下暗河改道、大型洞穴扩张、甚至是新的空间裂隙正在形成!”
小双被他这通专业术语砸得晕头转向,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词。
“洞穴扩张?”她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陈老,今天早上表哥好像给老张打了电话,说要把两侧荒地推平。邱队长的人已经到了,在停车场那边卸挖机呢。”
陈总工的手忽然停住了。
那张因为亢奋而涨红的脸,像被按了暂停键,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从全速运转到彻底宕机的切换。
“你说什么?他已经派工程队上来了?”
“一早就叫了。”小双点头,
“老张在省城回不来,是他徒弟邱志国带的队。我们也是早上才听顾虎说的。”
陈总工缓缓松开手里的图纸,目光越过小双,望向体验馆大门外。
透过玻璃幕墙,他能看到停车场方向那几辆重型卡车正在卸挖机,能听到柴油机预热时特有的突突声。
能看到那个叫邱志国的平头汉子正拿着对讲机指挥工人布设施工围挡,有条不紊,准备周全。甚至比省地震局发布预警的时间还早。
他站在大厅中央好一会儿,周围是人来人往的钓客、端茶送水的服务员、抱着鱼竿匆匆走过的保安,嘈杂且热闹。
但陈总工仿佛自己周围有一层隔音罩,这些声音都变得很远。
他忽然想起自己到云顶天池后的每一次地动。
第一次,一场微震把半个足球场大小的水坑变成了一万平米的深渊巨湖,而顾明在前一天刚让张大富把两侧荒山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