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车速压到了极慢的二十码，音响里放着震天响的《好日子》，那一身亮紫色的运动服在落日的余晖下，配合着金色的车身，活脱脱像是一尊行走的暴发户雕像。
“看那儿！那是啥玩意儿？”
人行道上，一个刚放学的初中生指着猛禽的车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是……那是鱼？刘大强又在那儿显摆啥呢？”
随着刘大强的车缓慢推进，建设路发生了百纳县历史上罕见的非车祸性交通拥堵。
无数私家车主摇下车窗，拿着手机对着那条被红绸缎缠绕的巨鲤疯狂拍照。
每到一个红绿灯，刘大强都会故意把车停得久一点。
哪怕绿灯亮了，他也要先慢悠悠地吐出一口雪茄烟圈，才在后车催促的喇叭声中缓慢起步。
“强哥！强哥！这鱼是真的吗？”
路边一个认出刘大强的熟人大喊。
刘大强直接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纯银称钩，当众往那巨鲤的嘴里一挂，再把那沉甸甸的鱼身往上一拎。
“真的假的？你自个儿看这压手劲儿！”
刘大强一边哈着气，一边冲着围观的人群吼道，
“这就是在奎云山那个顾家小子池子里钓的。三十六斤！懂不懂？你们这些玩黑坑的，一辈子也见不着这种神迹！”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如果说视频还有合成的可能，那么眼前这条实打实、鳞片致密如钢甲的实体，彻底击碎了路人的常识。
“三十六斤的野鲤鱼……这体型，起码得长二十年吧？”
这种带有志怪色彩的传闻，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就演变成了多个版本。
有人说顾明在水库里埋了陨石，有人说那是喝了神仙水的变异种，甚至有人煞有介事地分析这是某种外星文明的生物试验。
与此同时，在海拔八百米的奎云山，顾明正坐在自家院坝里，面前摆着一碗简单的面条。
他的手机屏幕几乎没有熄灭过，疯狂的震动声让木桌子都跟着嗡嗡作响。
那是微信好友申请的提示音。
原本只有不到两百个好友的微信，此时右上角的红点已经显示为“99+”，且每秒钟都在增加。
“顾老板，我是县渔具店的小王，明天能给我留个位子吗？我出五百！”
“顾总，我是百纳电视台生活频道的，想给您做个专访……”
“小顾，我是你二叔邻居的大舅，明天带几个朋友过去，你看……”
顾明吸溜了一口面条，随手点开了几个申请。
其中一个头像是一个极其专业的路亚钓手，备注写着：
“省队陈冠羽，想领教云顶天池。”
顾明眼神微动，陈冠羽，这个名字在省内的垂钓圈确实响当当。
如果说陈大师陈海生是县城的“地头蛇”，那陈冠羽就是真正的“过江龙”。
他背后代表的是高端渔具的赞助和百万级的流量粉丝。
“系统，看来你说得对，这水池藏不住了。”
【系统提醒：当前声望值已突破 5000，触发“名动一方”成就。】
【解锁奖励：初级水域安保系统（自动识别并驱逐非钓鱼目的的捣乱者）。】
【升级进度：LV2 (21478元/ 500000元)。】
顾明放下面碗，看着系统面板。
LV2升级虽然需要50万，但是赚钱的速度也是飞快啊！
虽然物理重组的触发概率只有 15%，但刘大强那次偶然的成功，产生的营销效果远超一百次拉力增幅。
在这个“眼见为实”的时代，一条被拉到县城巡街的三十六斤巨鲤，就是最强有力的征兵广告！
现在需要关心的就是鱼饵的问题，那些被重新投放回去的鱼都是一些普通的野生鱼。
如果说……
自己耗费十万买上一把系统的鱼苗呢？
顾明不敢想象那种画面，因为没购买记录，鱼苗的页面是黑的，导致他也不清楚系统卖的什么鱼，但是，可以肯定一个事实。
金陵岂非池中物！
下午四点多，在众人意犹未尽的眼神中，顾明关闭了水池。
原因也很简单，物以稀为贵。
如果开钓的时间过长，反而不太现实，毕竟，到了后期，系统升级或者其他一些操作，肯定是在场人数越少越好。
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惊慌。
正所谓栽一棵树最好的时间，要么十年前，要么现在。
必须从现在开始，实行严格的时间管控，要让这帮钓鱼佬知道。
咱这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来的，得守规矩。
你要钓，你就得受着！
好不容易收拾完，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7点钟。
顾明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刚想开车去县城随便找个地方垫垫肚子，却听见山路上传来了引擎的低鸣。
一辆熟悉的黑色埃尔法商务车稳稳停在了院门口。
车门划开，王澜没有带爷爷老王，而是独自一人走了下来。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工装裤，手里依旧提着那个装满仪器的银色箱子，眼神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冷。
“呦，准备去吃饭？”
王澜走到顾明身边，直接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动作极其自然。
“是啊，再不去县城，饭馆子都该关门了。”
顾明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桌上还在疯狂震动的手机，
“不过得先等微信炸完。”
王澜瞥了一眼那满屏跳动的好友申请，又看向不远处在月色下显得幽暗诡异的水库
。她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把白天的视频发给我在省城的导师看了。”
“那你怎么想？”顾明看着她。
“我想在这里待一晚。”
王澜抬头盯着顾明的眼睛，
“我带了便携式的分子密度检测仪。顾明，我不信神，也不信什么‘信仰’。从你这的环境来看，不像能长出几十斤鱼的样子……除非是你提前放进去的。”
顾明哑然失笑，这姑娘的倔强确实出乎意料。
他刚想开口拒绝，王澜却抢先一步走向车后备箱，拎出一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折叠保温箱。
“我看你这焦头烂额的样子，估计也腾不出手去县城了。”
王澜利落地从箱子里拿出几样用真空包装袋封好的高等级食材顶级雪花和牛、新鲜的有机时蔬，甚至还有一小坛自家酿的果酒，
“就当是交宿费了。我借你家灶台使使，给你露一手。”
顾明愣在原地：
“你还会做饭？”
“实验室待久了，对火候和配比的控制是本能。”
王澜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声音从里面传出，
“去偏房把那张空床收拾出来，被褥要新的，我不习惯用别人的旧东西。”
不到半小时，厨房里便传出了阵阵诱人的香气。
和牛在铁锅上滋滋作响，油脂炸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澜系着顾明那条旧围裙，神情专注，若是不知情的，乍一看还以为她是在操作精密仪器呢。
当两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上石桌时，顾明不得不承认，这个冷艳的研究生确实有两把刷子。
“尝尝，补充点蛋白质。”
王澜解下围裙坐下，顺手给顾明倒了一杯果酒，
“吃完再跟你说个正事。”
顾明也没客气，大口吃了起来。
席间，王澜旧事重提：
“对了，刘大强在县中心广场把那条鱼给煮了。听说那鱼汤是白色的，香得整条街都能闻见。那鱼肉的纤维密度是普通鲤鱼的三倍，几个老教授抢着要拿回去做切片研究。”
“煮了？”
顾明差点噎住，一脸震惊，
“那可是三十六斤的黄金鲤鱼啊，他真舍得？”
“嗯，他说这叫‘吞金纳福’。”
王澜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现在是百纳县的名人了。明天一早，不仅是钓鱼佬，估计连各种十八线网红都会挤满你的山头。你最好提前做点准备。”
正如王澜所言，此时的百纳县中心广场，气氛比过年还要热烈。
刘大强光着膀子，站在一口巨大的铁锅前，正眉飞色舞地给围观群众分发鱼汤。
他把那辆贴满金膜的猛禽皮卡停在最显眼的位置，车头还挂着那块写着“云顶天池神鱼”的红绸缎。
“乡亲们！不是我吹，这鱼肉吃进嘴里，那叫一个劲道！”刘大强拍着肚皮吼道。
“明天谁要是上山，记得带最粗的钢丝线，否则那鱼保准教你做人！”
路人的手机闪光灯连成一片，无数条短视频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同城频道刷屏。
“百纳县惊现‘神鱼汤’，口感堪比顶级龙虾！”
“三十六斤巨鲤在一座小水池？科学还是玄学？”
“坐标奎云村，明天见！”
这些信息的发酵，让顾明的微信好友申请彻底突破了上限。
原本安静的小山村，在网络的推波助澜下，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磁场，正疯狂吸引着方圆百里的贪婪与好奇。
深夜，顾明躺在床上，却没有多少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