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十八岁的留学生,来这不到半年,日语说得比本地人还溜,还懂运营、懂法条、懂互联网。”
“很正常,东京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多他一个怎么了?”
“天才?我看他不像个普通学生,心理年龄最起码有个三十岁以上。”
樱井莉纱轻抚她脑袋:“那小子家庭背景很干净,父母是上京的双职工,比较早熟很正常。”
“太完美了,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樱井友梨翻了个身,仰头说道,“十八岁的男孩子,哪个不是莽莽撞撞的?”
“也许他家教好呢?”
“今天在席上你也看到了。他回答问题、敬语用得滴水不漏。”
“天才学习能力强,这不说明他用心了嘛。”
“我就不信你这闲散太太没查过他,查到做过什么坏事了没?”
“那到没有。”
“那你还担心什么?”
“就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我才担心。”樱井友梨握住她的手,脸上满是疑惑之色,“一个什么都不要的人,要么是真君子,要么想要的东西,比钱、比关系、比利用我们家都大得多。”
“没有人能一直装下去。”樱井莉纱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平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用急着下结论。”
“说得对,是我太着急了。”
“姐姐关心妹妹是应该的。但有时候,适当地放开手比抓紧更重要,养孩子也是一样的。”
樱井友梨侧身坐好,深深抱住她:“妈,我该走了,早点休息。”
樱井莉纱拍了拍她后背:“好了,你可不是小孩子,想家了随时回来。”
“唉……你那两个宝贝孙子可调皮了,比我当年还难管教,走了。”樱井友梨松开手,起身离开卧室。
房门合上,走廊脚步声渐渐远去。
樱井莉纱起身走到梳妆台旁,打算继续拆卸礼物,提起一个包装简朴的礼盒:“这应该是……浩君送的吧?”
她拿出一张白色的明信片,其上写着林浩字迹工整的贺词:「阿姨,生日快乐。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打开长条形盒子,里面是一副用紫檀边框裱着的字帖:「纵历繁花迁流转,犹存素月静清长」
“这字有些生涩啊,怕不是他自己写的?”樱井莉纱注视着那行书笔锋稳健、布局匀称的字,心中思绪活跃起来。
前一句是指花会落、人会老,后一句是指光华可以像月亮一样恒常不变。
她手指在字上轻轻划过,指尖触到的地方竟开始微微发烫。
她平时出门社交,听到的无非就是“您真年轻”“您真有气质”的场面话。
这一句诗,把她最在意、最脆弱、最想守住的美与光华轻轻捧了起来,心头禁不住开始发颤。
樱井莉纱轻咬嘴唇,放下字帖,拿起那个小方盒。
里面是一盒线香,盒盖上印着“伽罗富岳”四个字,淡淡的香气飘出。
盒子里还有一块小立牌,正面刻着“香幽意静”,反面刻着“芳华自存”。
“这小子……倒是有心。”樱井莉纱把字帖和线香放桌上,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个穿着淡金丝绸睡袍的女人,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容,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轻声念了几句诗,身体越发滚烫起来。
樱井莉纱将字框放在桌上,对准床头,点上了一根线香,随手关上了灯。
房间一下暗了下来,线香飘逸着深邃甜醇气息,若有若无,像一只手在空气中轻轻抚摸。
她快步走上床,盖好被单,闭上了眼,脑中那句诗依旧不停回荡。
被单下,樱井莉纱手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手臂,从手腕慢慢往上,滑过小臂,到肘弯,到上臂,皮肤还是光滑的。
她每天保养,每周做身体护理,花了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让这身皮囊老得慢一点吗?
“纵…繁花……迁转。”
樱井莉纱脑海里浮现出林浩的那张俊脸,想起那次在洗手间被撞见、在书房的密切交谈、在健身房一起练瑜伽,还有他那灼热又闪躲的视线。
她指腹在脖颈上缓缓画圈,那种“被看见”,想要确认自己还存在、还鲜活的念头高涨。
“素月…静清……长。”
她想起很多年前,年轻的时,那种被捧在手心,被珍视的感觉,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风鼓动严严实实的窗帘,被单不经意间跟着动了几下。
樱井莉纱想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年轻,还会因为一个人、一行诗,而心跳加速。
扑通扑通
一下,两下,三下。
心跳越来越快,她忍不住仰起脖颈,烦躁地闷哼了几声:“我还真胡糊涂了,那小子这么讨好我……肯定想求我办什么事。”
过了许久,窗边鼓动的窗帘恢复平静,只是床上的被单有些杂乱。
樱井莉纱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粗声喘息,十分后悔刚刚冲动下的羞耻行径和想法。
“小雪和绫乃还在看电影,浩君应该和她们在一起,要不……”
第91章 三人鉴影
二楼,放映厅。
灯光昏暗,投影幕布亮着蓝色的待机画面。
林浩拿着三罐饮料和大包小包的零食走下阶梯,来到前排。
藤原绫乃瞧见他,抬手指向左手位置:“尼桑,坐这。”
“你当我傻?”林浩才不会如她所愿,放下手中物品,径直往樱井雪身旁空位做去。
“诶你可是有女朋友的人!”藤原绫乃起身,拉起樱井雪,换了个位置,“怎么能和小雪靠那么近?”
“你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要本大爷跟你仔细算算吗?拍屁股、吐口水、扯头发……”
“吵死了!”藤原绫乃抱紧手臂,偏过头,“我可对你没兴趣,一直把你当尼桑看待的,当然可以这样。”
“好了,都少说几句。”樱井雪无奈地看着他们两,用力拍了拍手,“专心看电影吧!”
藤原绫乃这才闭嘴,专心看向投影幕布,屏幕上出现片名《禁室培欲》(《完全なる育》)
林浩正吃着薯片,看着电影名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部片子自己看过,改编自90年代的报告文学《女子高生诱拐饲育事件》。
他下意识瞟了眼樱井雪,不知为什么会选这种犯罪教育片来看:“那个……这是有关动物饲养的纪录片吗?”
“不是的。”樱井雪举起DVD壳子,指着彩色封皮,“这上面写着‘病态的纯爱’,是剧情片来着。”
藤原绫乃接过DVD硬壳,看着封面上表情阴沉的穿西装大叔和持刀水手服少女对峙的画面,小声嘀咕:“看起来就很阴暗,小雪,这该不会是成人向的吧?”
“应该不是,这可是能在外面各大电影院放映的。”樱井雪伸手抬起她下巴,指向幕布,“开始了,看看不就知道了?”
电影开场。中年男人岩谷与妻子离婚,在外独居。
他照旧每天上班,镜头一直跟着他孤独、沉闷的背影,与偶然间路过的白衣晨跑少女身上。
“这个死变态!”藤原绫乃看的异常认真,立马炸开了锅,“那女孩完了,这不会是那种剧情的片子吧?等下就……”
樱井雪捂嘴轻呼:“好危险的说,突然就这样绑架人家!”
电影画面一转。
林浩看着大叔去上班,莫名想到了美的面孔,想起她让自己留宿,同居和日常的陪伴。
看到少女从抗拒到接受,联想到自己从被美触动,感情逐渐升温,主动留下、表白、确认关系的一幕幕。
“我靠!不会吧……”林浩暗骂了一声,怀疑美从这部电影学了不少套路,全用在自己身上了。
美扮演的正是大叔的角色,这就是禁室培欲的效果?
不对!自己和美可是双向奔赴、没有什么自由方面的限制,也是会吵架的,才不是什么心理畸形的变态情侣。
他理清思绪,对着屏幕沉声点评:“限制人身自由就是犯罪,你们出门在外可得小心点。”
樱井雪小声吐槽:“你们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病?又不是猫猫狗狗,哪能随便把人绑回来喂养?”
“恶心又差劲,罪犯就是罪犯,只是表面上装矜持罢了。”藤原绫乃一脸厌恶之色,瞪了右侧几眼,“我估计他是想慢慢让那女孩习惯,最后彻底离不开他。”
林浩毫不示弱,瞪了回去:“干嘛这样看着我?我像罪犯吗?”
“像!尼桑有时候特别像个欧吉桑,一看就是那种深藏不漏的心理阴暗之人!心里肯定藏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又知道了?是不是经常跟这种人黏在一起?”
“我,我在电视、电影、漫画里看到过,不行吗?”
“当然可以,只不过某些人对犯罪心理那么了解,该不会自己就是吧?”
“哼、哼、哼!”藤原绫乃咬了口巧克力饼干棒,往林浩脸上指去,“尼桑,说到这个,上个月去箱根泡温泉那次,你原本计划和小雪一起去,是不是也想搞这套?”
林浩皱眉道:“什么这套那套的?你真当我们出去玩?”
“孤男寡女,温泉旅馆……啧、啧……你动机不纯,肯定想跟小雪也来这么一出。”藤原绫乃侧身凑到樱井雪身旁,压低声音,“还好我也跟着过去了,要不是你可就遭殃了。”
樱井雪注视着屏幕中安静地一起进餐的大叔和少女,撇了撇嘴:“绫乃,要是一个帅哥把那女孩绑走了,也这样温柔的对待,你怎么说?”
“哦那得看他有多帅了。”
“金城武那么帅呢?”
“那当然不一样,他肯定是有苦衷的,不过是偏执深爱和病态占有而已,这叫宿命纠缠、疯批纯爱好吧!”
“啧,瞧瞧,问题这不就出来了……你就是颜狗,三观跟着五官走。”
“唔哈哈哈!Yuki说的真好。”林浩笑嘻嘻地喝了口果汁,不由赞叹,“某些人自带帅哥豁免滤镜,总会下意识地忽略恶性绑架犯罪的事实。”
“说谁呢?”藤原绫乃脸一红,拧了林浩大腿几下,将手上那半截巧克力饼干棒顺势塞进他嘴里,“我可没有忽略你这个大痴汉!”
“说不过就动手?”林浩咀嚼着巧克力饼干,嘟囔道,“就知道耍无赖!”
藤原绫乃挺胸抬头,指了指自己脸颊:“不服那你打我呀!”
林浩抬起手,两手用力揉搓:“所以你的意思是,帅哥犯罪就不是犯罪?”
“我可没这么说!”藤原绫乃扭动脑袋,挣脱束缚,伸手就掐他手臂,“你少给我扣帽子!”
“又掐人?信不信我告诉Yuki……”
“闭嘴!你要敢说那个,我立马跟美姐告状,就等着被收拾吧!”
“还不是你先逼我的?”林浩扒开她的手,沉声低语,“某些人自己做过什么亏心事,心里应该清楚。”
“你敢!”藤原绫乃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气急地打了他好几拳,抱紧靠枕,“反正……反正你就是不对!”
樱井雪在旁边看着两人咬耳朵,眉头微皱:“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嘻嘻,本小姐恩准了他的停战协议。”藤原绫乃往她身侧靠去,“小雪,咱们别理他,好好看电影。”
电影画面中。少女和大叔平静地生活了一段时间,两人很有默契,一个没有呼救逃跑,一个解除了所有束缚……大叔见少女接纳了自己,便光明正大的带她出去逛街,准备带她去温泉旅行,给足了充分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