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轻点鼠标，在文档上标红又加粗，随后敲了敲桌面：“村上先生，这一条。乙方需根据甲方需求随时调整设计方案，调整次数不限，交付时间相应顺延……这条需要改一下。”
村上律师看向身旁品茶的岸本光大，笑容不减：“林桑，这恐怕不行。”
林浩把笔记本电脑转了过去，沉声道：“为了方便贵方和我方开展工作，改成免费调整不超过五次，超出部分按单项报价收费。交付时间顺延改成因甲方原因导致延期，乙方不承担责任。”
村上律师端详着屏幕上的红色字体，推了推眼镜：“林桑，这是行业惯例条款，大多数公司都这样签……”
林浩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我们团队人少，况且岸本先生需要我们在期限内提供高质量的成品方案，可经不起无限次的小修小改。”
岸本光大放下茶杯，与自家律师小声讨论了片刻。
村上律师嘴角抽了抽，对着键盘敲击了好一会儿：“好的，这个条款可以改。还有问题吗？”
林浩继续往后翻文件，指着其中一项条款：“项目验收后，尾款于三个月内支付……时间太长了，我们垫不起，改为十五个工作日如何？”
村上律师的眉头皱起，语气不善：“林桑，三个月是正常的汇款账期……”
“我知道，可那是给有现金流的大公司准备的条款，我们只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个人团队。”林浩靠向椅背，老神在在的说道，“岸本先生如果资金紧张，我们可以接受分期，但周期不能超过一个月。您看怎么样？”
岸本光大点头道：“村上，按他说的改。”
“好。”村上律师闻声拿起鼠标，神情严肃地继续修改文书。
樱井雪一脸茫然，伸手在桌下碰了碰林浩，不明白他哪来那么多事，签完契约直接走人不就好了。
林浩拍了拍她手背，脑袋凑到耳边：“条款有问题，你老实坐好就行，我来。”
樱井雪这才安定下来，感觉他身上全都是秘密，心中疑惑也越来越多，探究欲升腾而起。
林浩等村上律师改完文书，又接着说道：“还有一条，‘若双方发生争议，由箱根当地法院管辖。’这一条，改成东京地方法院。”
村上律师闻言抬头：“林桑，箱根是项目所在地……”
林浩面不改色，开口道：“可我们在东京办公，如果期间发生了纠纷，还得跑来箱根打官司……新干线来回三个小时，请律师、开庭、取证，成本太高。我们作为乙方比较弱势，您应该比我清楚。”
村上律师眯起眼睛，感觉对面这年轻人前所未有的老练和狡猾，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面对同行呢，心头压力骤升。
他只是秉承着为雇主考虑的习惯，这才同意加上那么多模棱两可的条款，朝身侧小声问询了几声。
岸本光大听后，盯着对桌，放声大笑：“哈哈哈，年轻人，你们家里是做生意的？”
“我当时不是。”林浩摇摇头，朝身旁伸手示意，“可这位樱井小姐，家族世居东京，自然见多识广。”
“怪不得，还是谨慎点好。”岸本光大点头示意，朝村上耳语道，“村上，全按他说的改，别搞小动作了，三十万不值得大费周章。”
村上立老实照做，继续敲打键盘修改，心想还不是你这老王八想欺负年轻人没见识。
要不是发现占不了便宜、又怕麻烦和得罪对面那疑似东京华族的少女，按照以往的老毛病，铁定要坑对面一笔费用。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键盘声和吸啜茶水的声音。
两方人边吃点心边谈，又修改了半个小时左右，这才敲定了最终的契约文书，打印了出来。
随后樱井雪和岸本光大各自签字、盖章、交换，保留备份契约文书。
岸本光大站起身，伸出手：“后生可畏，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林浩握住他的手：“岸本先生客气了，我们会拿出对得起这份契约的方案。”
“你们今天就要回东京了？不再多玩几天？”
“不了，等会儿就走。还得回去赶进度，定好初版方案后再统一传真给您查阅。”
“这样吧。”岸本光大朝身旁吩咐道，“村上，你顺路叫下面的人备车，送机位去车站一趟。”
林浩和樱井雪微微鞠躬行礼致谢，转身离开了会议室，快步走下楼。
樱井雪拉住林浩外套衣角，边走边问：“浩，你怎么看出来有问题的？”
林浩当然不会说自己有二十几年的金融从业经验，对于跟律师扯皮和涉及金钱的项目条款非常敏感。
他一脸诧异地歪着头，茫然开口：“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吗？谈判就是找茬和扯皮，只要是不利于我们的地方就坚决不同意。”
“就这？我也没少看电视剧啊，咋没看出来？”
“我说的是政治剧和历史剧，大小姐，你看的是恋爱偶像剧吧？”
“嘻嘻……有道理！”
几分钟后，翠云汤宿大堂内。
藤原绫乃一个人在长椅上静坐，默默把玩着手机，守着身旁那一大堆行李和大包小包：“怎么去了那么久？不就签个字吗？”
“绫乃，我们回来了！”
“你就这样看行李，东西被顺手偷走都不知道！”
藤原绫乃听见熟悉的嗓音，瞧见林浩和樱井雪快步走来，立刻站起身：“哎呀，辛苦了两位！谈得怎么样了？”
樱井雪脱下西装外套：“搞定，我们可以回家了。”
藤原绫乃伸手接过衣物，熟练地折叠收纳进包：“我就说嘛，有小雪在，肯定没问题！”
林浩独自收拾着衣物，将一整套西装脱下，露出其内的整齐衣物。
藤原绫乃抬手抽了他屁股两下，语气软糯糯：“至于你嘛，肯定是全程划水摸鱼的主！”
“你手怎么那么贱？”林浩刚想抬手抽回去，见到有人路过，又收了回去，“准备走吧，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了。”
藤原绫乃拿起行李箱和包包，躲到了樱井雪身后：“好耶！打车回去吗？真是难得。”
樱井雪换上鞋子：“想太多，简直是在烧钱，有钱也不能这么浪费。”
“那浩君又这样说，可恶的大骗子！”
“也差不多啦，店里有人送我们去车站，免费的。”
“太好了，外面那么热，走过去简直是酷刑。”
……
两个小时后，涉谷豪宅区。
乘坐小田急浪漫特快返程的三人，拖着大包小包，一路走进了铁门矗立的小洋楼。
藤原绫靠坐在玄关，丢下皮箱和身上的包裹，长舒一口气：“累死了累死了……出去玩赶路是最要紧的，屁股和腿好疼！”
樱井雪给林浩递上拖鞋，调侃道：“叫你不锻炼身体，这就累了？”
林浩换上鞋，吐槽道：“就是，谁叫你这个体力杂鱼跟着去的？活该！”
“唔哼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藤原绫乃委屈地躺在地板上，嘴里不停嘟囔，“谁知道你们真是去谈项目的？早知道这么无聊，我就留在东京逛街了……”
“孩子们，饿了没？要吃点东西吗？”樱井莉纱穿着浅灰色的松垮无袖真丝吊带裙，款款走来，长发松松挽在一侧，浑身散发着熟女的韵味。
“不了，妈妈，”樱井雪打着哈欠，抬腿走向楼梯，“赶路好累，我得去洗漱，先睡一会儿。”
“我也去。”藤原绫乃挣扎爬起，跳到了她背上，“小雪，等等我。”
林浩刚刚提着背包和公文包，刚想走上楼，就被樱井莉纱拦了下来：“你呢，浩君，饿不饿？”
“伯母好。”林浩目不斜视，朝她躬身行礼，“我还得去书房处理点东西。”
樱井莉纱打趣道：“那么猴急？可别去偷看她们洗澡哦！”
林浩面不改色，心里只觉尴尬得很，上门拜访了差不多一个月，樱井莉纱对自己十分友善和照顾，也不知道该说啥。
他挠了挠头，硬着头皮说道：“伯母，您这玩笑开得……我都不敢上楼了。要不您陪我一起去书房，监督我工作？”
“瞧把你吓的。”樱井莉纱捂嘴轻笑，抬腿就走，“来，我送送你。”
第38章 友の母的凝视
二楼书房，林浩从公文包中掏出笔记本电脑，摆放在书桌上，依次接好各种线路。
距离晚上前往月见亭还有四个小时，他可不打算闲着，决定先把“翠云汤宿”的基础网页功能模块给敲定好。
咿呀
樱井莉纱端着餐盘推门而入，其上摆放着糕点、瓜果和一壶茶：“浩君，你胃口向来很大，我想你应该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
林浩连忙起身接过，摆放在桌边，这才躬身点头致谢：“伯母，麻烦你了。”
樱井莉纱摆了摆手，在他身旁的座椅坐下，微笑着说道：“这趟旅程如何？顺利吗？”
林浩提起茶壶，给她倾倒上了一杯，将这几天发生的林林总总、事无巨细的全盘告知。
樱井莉纱一脸欣慰地端起茶杯，点头道：“浩君还是那么令人放心，小雪运气不错，真交到真心朋友了。”
林浩姿态放松地倚靠着座椅，剥着橘子皮：“应该的，承蒙伯母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我要是不尽心一点看着她们，心里可过意不去。”
“你是个好孩子。”樱井莉纱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忽然问道，“对了，小雪那个外汇投资账户，是你帮她操作的？”
林浩将半个剥好的橘子送入口中，面上不动声色：“没错，Yuki酱不是请了家庭律师过目吗？我想您应该清楚，所以才……”
“别担心，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那是她的零用钱，爱怎么用都行。”
“感谢您的理解，我们同样签署了投资顾问契约，只要有账户亏损我会承担并偿还的。”
“我并不担心这个，就是好奇……你的投资眼光和商业判断怎么那么好？家里也是做生意的？”
林浩摇头道：“不，我是看了网上论坛的金融咨询和近期的国际局势，多方整合信息后做出的浅显判断而已，运气好罢了。”
“我看不见得。”樱井莉纱拿过他手上那半块剥得一干二净的橘子肉，轻启红唇，含入口中，“这几天外汇又赚了不少，小雪每天睡前都跟我炫耀，她对你倒是推崇得很。”
林浩注视她那古井无波的眼睛，丢下橘子皮：“如果您觉得不妥，我可以”
“我没说不妥。”樱井莉纱抽了张纸，张嘴吐掉种子，舔了舔嘴唇，“只是……你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夏国留学生，怎么懂那么多？”
林浩知道她可没那么容易糊弄，转身看着电脑屏幕，点击着鼠标和键盘：“没错，没想到被您发现了，我是夏国派来的超级特工，专门来您这蹭吃、蹭喝、蹭设备的。”
“你……特工？”樱井莉纱张开嘴，直愣愣地盯着他的侧脸，突然花枝乱颤地放声大笑，“噗哈哈哈哈……那你的，唔哼……任务目标是什么？”
“目标是潜伏到大学毕业，可惜被您发现了，任务失败，我申请遣返回国！”
“想得美。吃我的、住我的，还拐走了我的小雪，哪那么容易放你走。”
“伯母，不开玩笑了，请看。”林浩点开2ch论坛的金融版块，转过屏幕，讲解道，“我每天看的就是这些，这上面一堆人收集信息，研究国际局势、汇率波动、资金流向……有真有假，只能自行判断。”
“你这小嘴，我算是知道小雪怎么老爱和你凑一块了。”樱井莉纱抬手锤了他肩头一下，脸上笑意不减，凑过脑袋看去。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帖子，确实都在讨论近期的金融讯息，有各种头头是道的分析。
她才不信林浩会是什么间谍和特工呢，只是一个比较勤奋好学、处事沉稳的夏国留学生罢了，正好学的是金融专业，对这方面感兴趣很正常。
林浩接着打开外汇网站，继续说道：“这个月结束我就准备让Yuki酱把资金从外汇中撤出，毕竟快开学了，没那么多时间分析和盯盘。”
樱井莉纱瞟了眼灯台，其内有她安放的监听器，只觉有些可惜。
她原本只想保护女儿，确保两人在屋内偷摸做些见不得人的事，谁曾想也跟着监听到的谈话信息，将信将疑下，炒外汇赚了一点五亿左右。
樱井莉纱坐回位子，整理着裙摆：“专注学业是对的，毕竟你们还只是学生。”
林浩点头道：“有这一部分原因，我和Yuki酱还要处理手头上的网站运营维护，确实怕忙不过来。”
“我这些年投了不少钱在股市里，东证、日经225、美股纳斯达克，加起来五六个亿。”樱井莉纱手撑下巴，歪头望着他，“亏多赚少，你觉得该怎么办？”
林浩没找到她会冷不丁的问这个，茫然开口：“伯母，我会点粗浅的金融知识，可不敢在您这老股民面前丢人现眼。”
“哦你嫌我老？我果然一看就像欧巴桑，看来要去好好保养一下了。”
“不，我们夏国有句话叫‘岁月从不败美人’。我觉得像您这样有韵味的人，岁月只会增加魅力。您要是非说自己老，那我可不敢叫‘伯母’该改口叫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