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井雪站起来，跺了跺脚，跟在他后面往门口走去。
林浩在前台站定，低语道：“店长，方案里有几个事项，我送送她，回来再跟你报备。”
高桥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移向他身后的樱井雪：“行。去吧。”
门帘掀开又落下。
樱井雪和林浩并肩而行，走在霓虹灯花花绿绿的变幻的街道上。
才走出十几步，樱井雪忽然开口：“你还要回来？要待多晚？”
“嗯。不一定，可能十一二点。”
“高桥小姐……对你好吗？”
“还行。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两人穿过斑马线，走到车站等车。
樱井雪靠在站牌的柱子上，看着对面的灯光：“浩君。”
“嗯？”
“我是不是挺烦人的？老爱问东问西、像个跟屁虫，还非要来干扰你工作……”
“是有点。”
樱井雪突然愣住了，气鼓鼓地瞪着他，闷声道：“我就知道……”
林浩倾斜身躯，肩头撞了过去：“逗你的，只是怕你无聊而已，工作很枯燥的。”
电车从远处开过来，灯光越来越亮，车门打开，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乘客。
两人上车，在靠门的位置坐下。
电车晃晃悠悠地开动，车窗外的灯光变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
樱井雪晃着腿，撞向身旁之人：“浩君。”
“嗯？”林浩疑惑扭头。
“你送完我，回去还要？”
“嗯。”
“高桥小姐不会责怪你吗？会不会太晚？”
“不会的，十点过后人少，主要是做些善后工作而已。”
电车驶入隧道，灯一盏盏掠过，车窗映出两人明明灭灭的脸。
第21章 烈马扬蹄拦去路
晚上，十一点整，月见亭。
店里正热闹，店内坐满了人，碰杯声和笑骂声混成一片。
林浩推门而入，走到收银台旁：“店长，今天收益如何？账本我看看？”
高桥美让开半个身位：“自己看。”
林浩拿起账本翻了两页，越看越懵逼，没好气的问道：“怎么……这么乱？”
“太，太忙……不小心记错了。”高桥美捋动耳边发鬓，眼神闪躲，“我是老板，心里有数就行，无所谓的。”
“这可不行！”林浩拿起菜单，边翻账本，边比对，“这一单三千二，你记成两千八。八号桌点了两杯威士忌，你只记了一杯。还有这儿，空白了一小片。还有……”
高桥美眼神飘忽，不想承认自己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尤其是在他面前：“知道了知道了，嗦死了，跟个大叔似的。”
“店长，实在不行你就请人来专门在前台收银吧。”林浩将账本放回桌面，耐心的轻声嘱咐，“账本是用来统计营收的，你这样我可没法分析数据和及时更改运营方案。”
“现在营业额已经到三十五万了，还有四个小时，保守估计能到四十五万左右，还不错。”
“哦。”高桥美将他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递了回去，“你的工作日运营方案我看完了，有些看不明白，解释一下。”
“这不很简单吗？”林浩躬身端详片刻，开口道，“周一到周四，推上班族特惠套餐。一杯生啤加两个小菜，定价一千，比单点便宜两百。”
“还有这……三月初的女儿节快到了，可以搞个女性主题的酒水八折活动，附赠小点心”
他说了老半天，见旁边只有嗯嗯啊啊的回应声，扭头看去，发现高桥美竟然发起了呆。
林浩推了她肩膀两下：“店长？高桥小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可以，你定就行。”高桥回过神，拿起笔在账本上胡乱划了两下，“你那位朋友，送回去了？”
“嗯，她家门禁很严。”
“那小姑娘……挺有气质的。你们认识多久了？”
“就一周左右。”
“她好像……挺喜欢你的。你在追求她吗？随便问问，不说拉倒。”
“想多了，人家是豪门大小姐，我只是个穷逼留学生，我们只是一起尝试着创业玩的合作伙伴。”
“哦原来是《东京仙履奇缘》和《美丽人生》里演的那种剧情啊！”
“……”林浩沉默着翻看账本，挪谀道，“店长，你少看点偶像剧吧，哪有那么多大小姐爱上穷小子的戏码？”
“呵呵。”高桥眉头舒展开来，心中将信将疑，手搭其肩，“哪有青蛙王子不想追求公主的？说说呗，我不会告诉别人说的。”
“青蛙王子？我们夏国可没有这玩意。”林浩眉眼低垂，瞥了她一眼，“癞蛤蟆就有，只不过是用来骂人的，专门形容那些不知天高地厚、整天爱幻想的人……比如你！”
“好呀你！”高桥美柳眉倒竖，抬手戳了他侧腹两下，“敢骂我？我去你的！”
“说好了不准动手了，非要逼我。”林浩按住她的手，反手戳了回去，“我去后面看看。”
他话毕闪身躲开巧手攻击，小跑着绕出收银台，往大厅走去。
林浩路过吧台，就被千本惠伸手拦了下来：“林君，渴不渴？来一杯？”
林浩顺势坐上吧台边的高脚凳：“那来杯果汁。”
千本惠给他倒了一杯鲜橙汁：“刚才那美少女，是你女朋友？”
林浩对女人的八卦心思了如指掌，顺着说下去简直没完没了，忙道：“白天一起工作的朋友而已，主要是想犒劳她一下。”
“真的假的？那你们白天都干嘛？”
“做网站设计。”
“网站？就是那种大头电脑上点来点去的东西？”
“嗯。”
“先润润喉。”千本惠眼珠子往前台区域看去，悄声问道，“那你觉得……我们大姐头怎么样？”
林浩端起玻璃杯，喝了两口：“高桥小姐？很好啊，她是个认真负责的好店长。”
“就这？”千本惠有些不满地翻起大白眼，手上比划起动作，“昨晚你那么久还没走……你们俩，有没有……嗯？！”
林浩心头一跳，镇定自若地将果汁喝光，语气平淡：“想什么呢？没有的事。”
“少来。”千本惠甩动手上抹布，挤眉弄眼地调侃道，“大姐头平时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就对你不一样，当我瞎啊？”
林浩喝光果汁，舔了舔嘴：“有什么不一样？凶巴巴的，你们还不是照样会被她收拾？”
“那能一样吗？别给我装傻！”千本惠用手指捅了捅他肩膀，意味深长地努了努嘴，“大姐头把你这难得一见的高材生请来，付出了什么代价？就那种……”
“停停……搞阴谋论是吧？”林浩连忙抬手打断，一脸无语，“我和店长签定了合同，是为了获得报酬和运营经验才来的。”
“……”
“林桑，我们大姐头啊，其实挺不会照顾自己的。”千本惠收回玻璃杯，小声嘀咕，“你来之后，她好像……精神多了。”
“是吗？我先去忙了。”林浩跳下高脚凳，快步走进后厨。
客人走了一波又来一波，他在前厅后厨之间穿梭，直至凌晨两点四十五分，这才闲下来。
林浩将门口的营业牌子收进门店，将前门锁了起来；其他人则在店内各自忙碌，收拾残局。
后厨，千本惠脱下围裙，大声嚷嚷：“走啦，走啦。”
松岛悠太刚把最后几个杯盘收进橱柜，茫然抬头：“啊？还没收拾完呢。”
千本惠对他使了个眼色：“啊什么啊，赶紧换衣服，明天再来收拾。”
几分钟后，千本惠拉着松岛悠太手牵着手，朝大厅打了声招呼：“我们先走了，大姐头。”
高桥闻声抬头，朝站在后门的两人挥手：“路上小心，记得开慢一点。”
店内彻底安静下来，只闻阵阵打扫声。
餐桌边，林浩拿抹布逐个擦着桌子，思索起收拢资金的事宜。
樱井雪的外汇风投还没正式签合同落地，网页设计也才小赚了一笔，都是未来可期的类型，进度缓慢。
只有居酒屋这的每日营收奖金能实实在在的吃进肚子里，这也是他每夜在此勤恳工作的原因。
昨天纯利润营收十万，今天十五万，百分之二十五的收益分红，拢共六万两千五，再加上兼职8小时的基础工资，拢共赚了七万。
这效率，可比网页设计、便利店兼职和搬货快多了，一个月下来通过《业务委托契约》获得的合法收获少说有个百万左右。
后面要是资金充足了，自己再吹吹高桥美的耳边风，让她放开胆子去开同一运营模式的分店，收益还能再涨一涨。
至少现在，他的生活费和学费是不用愁了，还能每月打一点回国给爸妈用。
林浩清理完桌子，摘下围裙，拿上外套和背包：“店长，我也要走咯，再见！”
“哎……”他来到后门，伸手扭了几下门把手，发现纹丝不动，回头看向大厅，“高桥小姐，你怎么把防盗门也锁了？帮我开一下呗。”
“浩君！”高桥美靠在楼梯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想去哪？”
“你又想干嘛？”林浩被看她盯得心里发毛，喉头滚了两下，“我得回去了。”
高桥美随手关上大厅的灯：“我又没拦着你，走不出去是你自己的问题。”
“麻烦开一下。”
“不开。”
“……，你这样，我可要报警了！”
林浩摸了摸外套衣兜，这才发现手机不知何时不见了：“我手机呢？”
“在这呢！”高桥从兜里掏出黑色的翻盖手机，得意的晃了晃，“要我帮你联络警察先生吗？”
“美姐，别闹了。”林浩迈步走了过去，“我明天还要和朋友赶工作进度，得赶紧回去休息。”
“我就不，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这又不是没地方给你住。”
“又睡沙发？凭什么？”
“就凭这个。”高桥晃了晃手上那一大串钥匙，随手塞进裤兜，径直往楼上跑，“想拿……就自个儿来。”
她跑到三楼，颤巍巍地拿出手机，翻看千本惠发来的那条短信：「……别端着，人跑了你可别后悔！听我的，……」
她捂着脸，手指微微发颤，感觉干这种蠢事，实在太丢人了。
高桥美等了片刻，没听见下面有脚步声，神色失落地走下楼：“小惠给我出的什么馊主意，浩君怕不是真生气了，我去跟他道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