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铃声是一种特别欢快的儿歌,叮叮当当的,跟此刻卧室里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陈述偏头往茶几上瞥了一眼。
屏幕上赫然出现备注名:晶晶。
孟子艺伸手往后推他,“是我助理……电话……”
陈述伸手把手机从茶几上捞过来,递到她面前,坏笑着提醒:“接啊。”
孟子艺回头瞪了他一眼,可眼睛水汪汪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划开接听键。
“喂?”
“姐!您终于接电话了!”晶晶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急得不行,“您人在哪儿呢?我打了七八个电话了!下午三点拍广告,现在都十二点多了!化妆造型至少得提前一个小时到啊!”
“我……我知道了……”她咬着下唇,声音努力走直线,“我等会儿就……就过去……”
“姐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晶晶察觉到不对劲,关切地问。
“没有!我……我刚睡醒!”孟子艺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漏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桌沿,“你先去摄影棚等我,我马上就出发!”
“行行行,那您快点啊,注意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挂了!”
孟子艺把电话挂断,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回头就要骂人。
“陈述……你个……混蛋……我真要迟到了……”
“迟到不了。”陈述俯下身,贴着她耳朵轻声安抚,“我有分寸。”
孟子艺还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最后只发出了一声软绵绵的“嗯~”。
她抓紧桌沿,伏下身子,用手背顶着脑袋,努力支撑着身体,只能勉强保持不倒下。
十二点半。
陈述终于良心发现放过了她。
孟子艺趴在餐桌上,整个人像一摊泥,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汗把头发打湿了好几缕,贴在脸颊上,睡裙皱巴巴地卷到腰上,两条长腿打着颤,膝盖内侧红了一片。
陈述倒是精神得很,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裤子穿上,光着脚走进洗手间,没一会儿端了条热毛巾出来,蹲在她旁边给她擦了擦脸。
孟子艺偏过头,有气无力地瞪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一句:“你是人吗?”
“这个问题你昨晚问了不下十遍了。”陈述把毛巾翻了个面,给她擦脖子上的汗,“我的答案是,是。”
“是你个大头鬼!”孟子艺一把抢过毛巾,撑着桌子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陈述伸手扶了她一把,被她一巴掌拍开,“别碰我!我现在看见你就来气!”
陈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退后一步靠在墙上,笑吟吟地看着她。
孟子艺裹着睡裙往洗手间走,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看得出来腿还在发软。
走到洗手间门口,她又回过头指着陈述的鼻子,语气凶巴巴的:“你!不许跟进来!”
“行。”陈述点头,一副特别好说话的样子。
孟子艺狐疑地看了他两秒,确定他没有要跟过来的意思,才啪地把门关上。
门一关,她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上下,全是印子。
从脖子往下,密密麻麻的,旧的叠着新的,她甚至分不清哪些是昨晚留的,哪些是刚才新添的。
孟子艺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钟,捂住脸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天哪!
昨晚到底都干了什么啊!
不对,不是昨晚。
是整整十七个小时。
从昨天晚上七点多到现在,将近十七个小时。
中间除了睡觉和吃早饭,剩余时间全在……
孟子艺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冲下来,浴室里很快腾起白茫茫的雾气。
站在花洒下面,让热水冲在酸痛的肌肉上,舒服得叹了口气。
洗着洗着,她脑子里忽然后知后觉地冒出一个念头。
等一下。
她刚才跟助理打电话的时候,陈述是不是一直在后面?
她是用什么姿势接的电话来着?
扶着餐桌。
那个时候陈述在干什么?
他在……
孟子艺的眼睛猛地瞪大,热水冲在脸上都没感觉了。
她是当着助理的面,一边打电话,一边……
虽然助理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啊!
孟子艺捂着脸,慢慢滑下去,蹲在花洒下面,热水浇在背上,她整个人红得像只煮熟的虾。
这个混蛋!
这个天大的混蛋!
她在心里把陈述骂了八百遍,骂完之后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反正助理不知道,反正也没人知道,反正……反正她又没吃亏。
对,她没吃亏!
陈述那么帅,身材那么好,还会帮她争取角色,对她也挺好的,虽然折腾人是折腾人了点,但是……
也挺舒服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孟子艺被自己吓了一大跳,赶紧甩了甩脑袋,把满脑子的黄色废料甩出去。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
她三下五除二洗完,裹上浴巾走出浴室。
卧室里,陈述已经把她的行李箱打开了,正蹲在地上帮她找衣服。
孟子艺愣了一下。
她的行李箱是她从老家带到魔都的,里面塞得乱七八糟的。
衣服卷成一团一团的,化妆品跟首饰盒混在一起,充电线缠在鞋子上,整个箱子像被抢劫过一样。
陈述从里面挑出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一条深蓝色的紧身牛仔裤,还有一件驼色的长款大衣,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尾。
“你穿高领。”他头也没回,语气自然得像是每天的日常。
孟子艺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锁骨上的印子,脸又红了下。
行,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走过去拿起衣服,回头瞪他一眼:“你转过去,我要换衣服。”
陈述转过身去,双手插兜站在窗前看风景,姿态闲适得很。
孟子艺一边换衣服一边嘟囔:“狗男人,假正经。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过了,现在倒装起绅士来了……”
“我听见了。”陈述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
“就是说给你听的!”孟子艺把牛仔裤的扣子扣上,动作太猛扯到了腰,疼得嘶了一声,又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衣冠禽兽!”
陈述转过身,看着她换好衣服站在床边,高领毛衣遮住了所有不该露的痕迹,刚洗完澡的脸上白生生的,头发还滴着水,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
就是嘴唇还有点肿。
他走过去,从后面拿起吹风机,拍了拍床沿:“坐。”
这回孟子艺倒是没反抗,乖乖坐下来,让他给自己吹头发。
吹风机的嗡嗡声填满了房间,暖风扫过她的头皮,陈述的手指在她发间穿过,动作意外的温柔。
她忽然有点恍惚。
这人到底有几个面孔?
刚才在餐桌那边像头饿狼似的,现在又温柔得像换了个人。
“陈述。”
“嗯?”
“你是不是学过变脸?”
陈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嘴角一翘:“没学过。”
“嘁。”孟子艺撇撇嘴,没再追问。
吹干头发,化了个淡妆,孟子艺站在玄关的镜子前前后照了照。
高领毛衣遮住了所有痕迹,牛仔裤衬得腿又长又直,大衣一披,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就是走路的时候腿还有点打颤。
她低头看了看时间,一点十分。
还来得及。
转身看向陈述,这人早就穿戴的整整齐齐了。
孟子艺这才意识到,自己要走了。
拍完这个广告,她就要赶回燕京,那边还有别的工作等着她。
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整个人就蔫了。
陈述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心里门清,往前走了两步,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干嘛呢?刚才不还急着要走吗?”
孟子艺揉了揉额头,抬头看他,嘴巴撅得能挂油瓶:“陈述。”
“嗯?”
“我们是不是刚在一起就要异地了?”
陈述挑眉,差点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