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遍的时候，沈又说错了一句台词。
杨喊了“卡”，揉了揉太阳穴。
陈述站起来，走到沈旁边弯下腰，轻声安抚她：“别紧张，你刚才那个劲儿是对的，就是台词急了点。你试着把语速放慢半拍，不用管镜头，就当对面站的是你同桌。”
沈抬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了点头。
第八遍，过了。
沈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陈述，小声说了句“谢谢”。
陈述摆摆手，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接下来的日子，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
沈是新人，这是她的第一部女主戏，之前只在《颤抖吧阿部》里演过配角。
台词、走位、表情、镜头感，样样都吃力。
杨虽然耐心，但进度摆在那儿，不可能一直等她。
陈述倒是没什么所谓。
沈卡戏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等着，偶尔走过去跟她对一遍台词，帮她找感觉。
收工之后，两人有时会一起去吃宵夜，暨阳的夜宵摊子不多，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家烧烤店。
沈性格不错，熟了之后话挺多的。
她是湘省人，吃辣是一把好手，每次吃烧烤都要点一堆辣椒，吃得嘴唇通红还不停。
陈述看着她的吃相，忍不住笑：“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沈嘴里塞着肉串，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啊！”
陈述摇摇头，拿起一串烤馒头片慢慢啃。
两人熟了之后，相处起来越来越像哥们。
沈会跟他吐槽剧组盒饭难吃，会跟他抱怨今天又NG了多少次，会在他拍完一条很长的戏之后递过来一瓶水。
陈述也会损她，说她黑，说她矮，说她吃相难看。
沈每次都被他气得翻白眼，可从来不真生气。
不是陈述对她有什么意见，是实话实说。
眼下的沈，瘦瘦小小，皮肤黝黑，说话还带着点湘普口音，整个人像个没长开的小朋友。
陈述对她，确实提不起半点别的想法。
朋友，纯的！
十一月的暨阳开始冷了。
很快，剧组拍到了江辰陈小希关系升温的几场戏。
陈述的表现一如既往地稳，杨对他的评价越来越高，有一次收工后专门拉着他喝了顿酒。
沈也在进步。
拍了快一个月，她的镜头感明显好了不少，NG的次数从两位数降到了个位数。
杨夸了她几次，她高兴得像个考了高分的小学生，收工后非拉着陈述去吃烧烤庆祝。
陈述被她拽着袖子往前走，忍不住调侃：“进步是进步了，但你能不能别这么激动？烧烤都吃多少顿了。”
沈头也不回：“我请客！”
“那行。”陈述立马改口。
到了十二月中旬，剧组迎来了最难的一场戏。
吻戏。
剧本里写得很简单，就几句话的事，拍起来却要了命。
问题出在身高上。
陈述一米八五，沈不到一米六。
两人往镜头前一站，差了二十多公分。
杨试了好几个角度，怎么拍都不对。
陈述太高，沈太矮，他低头吻她的时候，整个画面看起来别扭得很。
“陈述你腰再弯一点。”
“沈你踮一下脚。”
“不对不对，陈述你低太多了，画面不好看。”
“沈你头仰太高了，不自然。”
第一遍，陈述弯腰的角度不对，杨喊了卡。
第二遍，沈踮脚踮得太刻意，卡。
第三遍，陈述低头的时候挡住了沈的脸，卡。
第四遍，两个人的嘴唇碰了一下就分开了，完全没有江辰那种克制又深情的感觉，卡。
第十遍，卡。
第十五遍，卡。
卡、卡、卡……
暨阳十二月的晚上，气温只有三四度。
两人穿着单薄的戏服，在路灯下站了快两个小时。
沈的嘴唇都冻得有点发白了，陈述的腰因为一直弯着，开始隐隐发酸。
第二十三遍。
陈述低头，沈仰脸。
他的嘴唇轻轻碰上去，停了两秒。
这个镜头需要他闭眼，可他刚闭上，沈就打了个喷嚏。
“卡！”
杨都气笑了，摆摆手：“休息五分钟。”
陈述直起腰，骨头咔地响了一声。
他扶着后腰，一顿龇牙咧嘴。
沈接过助理递来的外套裹上，转头看见陈述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你腰不行啊！”
陈述横她一眼：“你试试弯着腰拍两个小时？”
沈嘿嘿一笑，从助理手里拿了个暖宝宝递给他：“贴上贴上，别一会儿又喊疼。”
陈述接过来，贴在后腰上。
热意慢慢渗进来，舒服了不少。
五分钟到了，继续拍。
第二十八遍。
陈述低头，沈仰脸。
这一次，他稳稳地吻上去，力度恰到好处，停留的时间也恰到好处。
沈没出错，闭着眼睛，表情自然。
“过！”
杨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明显松了口气。
陈述直起腰，长长地呼了口气。
沈也睁开眼，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收工后，陈述沈照例去吃宵夜。
暨阳的夜晚静得很，烧烤摊上只有他们一桌客人。
陈述灌了口热茶，看着沈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今天那场戏，是你第一次拍吻戏吧？”
沈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陈述一眼，表情有点古怪。
“是。”
陈述挑眉，点点头，夹了串烤韭菜。
“也是我真正的初吻。”沈又幽幽地补了一句。
陈述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转头看沈，沈正低头扒拉盘子里的烤茄子，耳根红了一片。
“啥意思？”陈述放下筷子，一脸不可思议，“你是说，这不是荧幕初吻，是……真的初吻？”
沈没抬头，点了点脑袋。
陈述愣了两秒，随即笑出了声。
“不是吧？你多大了？”
沈猛地抬头，瞪他：“二十！怎么了！”
“二十岁的初吻？”陈述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直抖，“你高中干嘛去了？大学干嘛去了？”
沈被他笑急了，拿起一根筷子扔他：“你管得着吗！我上学的时候只顾着学习了不行啊！”
陈述接住筷子，还是笑：“行行行，学霸，失敬失敬！”
沈气得脸都鼓起来了，低头猛吃。
陈述笑够了，喝了口茶，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又忍不住想笑。
“行了行了，别生气了。你的初吻给了我，不亏。”
沈抬头白他一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陈述摊摊手，一脸无辜：“我说的是实话。”
沈懒得理他，埋头继续吃。
从这天起，陈述就多了个乐趣，调侃沈的初吻。
片场休息的时候，他会突然凑过去，压低声音说：“沈，你那初吻……”
话没说完，沈就一巴掌拍过来：“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