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郊区，一间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
靠窗的大圆桌边上挤了十来个刚结束高考的男生，桌上的菜已经撤了两轮，啤酒瓶倒了一桌。
坐在上菜位的一个瘦高个男生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亮着，正好是那条三星记者会的新闻页面。
他举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抹了抹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在座的其他人说：“上大学买手机，听我一句劝买什么都行，千万别买三星。”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接话：“不用你说，我爸之前用的就是三星。前几天新闻出来之后，他第二天就去拼多多上拿旧手机换了一台华为，加了点钱。现在那台三星手机锁在抽屉里都不敢充电，跟供了个牌位似的。”
“也不至于吧？”
“不至于？你知道现在出门掏出三星手机，别人怎么看你吗？‘哟，移动炸弹’。”
桌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首尔，三星总部。
高东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中国区传回来的市场简报。
过去一周，三星在中国市场的手机销量环比下跌了将近七成。
这不是下滑，是断崖。
原本还在犹豫的渠道商，在看到那条下跪视频之后，几乎全部停止了新的进货。
还在营业的三星专柜前空空荡荡，有些商场甚至直接通知三星撤柜，原因是“品牌形象影响商场整体客流”。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加粗的结论“中国市场短期内恢复的可能性极低。”
高东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无力感了。
从电池爆炸到公关失败，再到那场记者会上的下跪，每一步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往前走，而他直到现在才看清楚，那只手来自哪里。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总部人事部门。
他接通电话，那边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让朴德收拾一下，准备去印度。那边的市场需要有人盯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应了一声，挂断了。
……
三星中国。
朴德最近沉默寡言、浑浑噩噩，总感觉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奇奇怪怪的。
当然，这也并不是他的错觉。
自从他做出集体下跪的这个决策后，本来就在不断下滑的三星手机销量，就像踩上了油门，一路往下倾泻。
如果你下跪有效果，也就罢了。
你既跪了，又没有效果，还成了小丑，效果也没达到，也就不怪员工们和他离心离德了。
并且朴德还听到了小道消息，说是总部那边的人打算把他调岗，调到东南亚市场去。
朴德现在就很后悔，早知道那天他就不去球场了，就算去了球场。也不该那么冲动冲上去和林牧理论。
他真的是万万没想到，在一系列的作用下，事情的情况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滴滴滴滴滴。
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朴德看了眼来电显示，看到上面的名字，他的眼睛仿佛贪眼一般，马上移开眼睛，不敢再看。
这是他的直属上司，高东真打来的电话。
第323章 蒋凡接班
2015年，8月1号。
拼多多公司内。
会议室内，正在谈一个严肃的问题。
那就是谁来接班的问题。
林牧坐在主位上，等最后一个人落座后，没有多余的铺垫，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的决定。
“接下来我的精力会主要放在抖音那边。拼多多这边，CEO的位置由蒋凡接任。”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众人神色各异。
这个结果在大多数人的预期之内。
蒋凡在拼多多这几年做的事情摆在那里，从早期的宠物大乱斗到后来的百亿补贴，到打通拼多多和饿了么的数据接口，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足够当一个人的职业生涯代表作。
更重要的是高尔夫球场那件事。
蒋凡踢的那一脚，不可能不在林牧心中起作用。
王再星撇了撇嘴。
他确实有过幻想，自己会是接班人。
他是林牧在淘宝时期的同期，是第一批跟着出来创业的元老。
而且运营部门在拼多多里也是大部门，说没有动过那个念头是骗人的。
但幻想归幻想，他心里清楚，自己在战略规划上确实差了蒋凡一截。
这不是能力问题，是天赋的差距。
林牧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宣布完CEO的交接安排后，他顿了一下，说第二件事：“我会设立一个蒋凡基金。”
林牧细细解释道：“这个内部基金的目的，是为了给公司里为公司做出贡献，却受了委屈的人，公司一定不会让你们吃亏。”
这场关于交接班的会议，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结束了。
在会议结束后，林牧在公司内网上，发布了通告。
与此同时，陈平办公室里。
他有些惶恐和不安。
他是最先一批通过社招进入拼多多的员工。
工号排在前一百。
他一路从专员做到总监，可以说每一步都是在林牧的放权和信任下走过来的。
现在换了新CEO，虽然知道蒋凡的能力不会差，但磨合这件事本身就需要成本，而成本的承受者往往不是做决策的人。
陈平理所当然地会有所焦急。
万一没有磨合好，自己出局了怎么办？
要知道，加上期权，他现在一年能拿上千万的薪水。
这么好的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一旦失去，他几乎不可能在找到。
陈平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来，在微信上给王再兴发了信息。
他们这些老人，要私下里好好聊聊，统合一下立场。
一个小时后。
茶水间里，几个中层员工端着杯子围在一起，聊八卦。
“蒋凡接CEO这事，说实话不意外。”
“你们回想一下他进拼多多之后干的那些事。”
“宠物大乱斗把拼多多的日活拉了一个台阶，百亿补贴直接改变了用户对拼多多的品牌认知，跟饿了么那边打通接口也是他在中间推的。”
“这些业绩摆在那里，换谁来选都不会选错人。”
旁边一个人端着咖啡杯接话：“而且高尔夫球场那事之后，林总对他的信任已经不只是对高管的信任了，那是过命的交情。”
“你们说王总那边会不会有点失落？他毕竟是林总最早带出来的人之一。”
“失落肯定有，但王总是聪明人，拎得清。拼多多现在这个体量，已经不是靠运营单点突破就能撑住的了，需要一个能统筹全局的人。”
“也是。”
就在拼多多老人们在私下里聚会时，林牧也在和蒋凡私下里小聚。
当晚七点，林牧和蒋凡约在一家安静的小馆子里，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字画，桌与桌之间隔着竹帘，很适合谈事情。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三星事件的收尾自然过渡到了拼多多接下来的方向。
蒋凡放下筷子，汇报道：“接下来大的框架还是按你定下来的方向走。”
“保持低价但不廉价的品牌定位，继续提升饿了么的股比，把拼多多的打开率做上去。”
“只要你定的这些方向不变，船就不会偏。”他顿了一下，“不过有一个新想法，想试试。”
“你说。”
蒋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最近直播挺火的，我想在拼多多里加一个直播入口。”
“比如，厂家直播卖货，或者农产品原产地直播卖货。让用户直接看到商品是怎么生产出来的。”
听完蒋凡的想法，林牧满是赞许。
电商行业，接下来的风口正是直播带货。
蒋凡的敏锐度是在线的。
他本来还担心，自己把精力放到抖音那边后，拼多多在大的战略方向上会不会出问题。
现在看来，是不用担心的。
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话：“放手去做。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
在聚会结束后，林牧回到了家中。
拼多多这边的差事交出去了，自己也有空放到AI这个赛道上。
林牧已经开了一家公司，名字就叫深度求索。
对于人才的招聘速度，林牧并不满意。
接下来，他会成立一个薪火相承基金会，并往里面注资二十亿，当做人才池子，专门用来招募员工。
一段时间后。
深度求索公司内。
林牧和他的团队注册好了基金，并且规定好了运作模式。
林牧翻看着合同，方案写得很详细，从基金定位到运作模式，从资助对象到退出机制，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法务和财务团队的多轮打磨。
他在预算页的右下角签了字，合上文件，递给对面的卢海：“可以开始运作了。”
卢海接过文件，心里感怀，人的命运啊，既靠个人奋斗，还要靠历史的进程。
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林牧能混到今天的这一步。
谁又能想到，在八年前，林牧还只是一个无名小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