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脑海中一一梳理着可拉拢的名单，洗完澡后，索性直奔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反正有领导报销，不查白不查。
……
第二天，林牧打卡后回到工位。
工位上放着一个笔记本，封面印着淘宝的艺术字体；笔记本旁边摆着两支中性笔，笔身印着淘宝“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的logo。这些都是淘宝员工的入职礼物，除了笔记本、中性笔，还有印着淘宝logo的马克杯、钥匙扣。
后来阿里成为互联网大厂后，不少新入职员工会在网上晒这些入职礼物。很多网友一头雾水，不明白有什么好晒的，只有同为阿里人会会心一笑。
就在这时，一位带着工牌的美女走了过来。
“大雁，来杯冰美式？”身材姣好的美女把一杯咖啡放到他桌上，笑着问道，“我听藏峰说，你昨天跳湖救了人？”
这位美女是招林牧进公司的HR。阿里系的HR向来特殊，业界最好和最差的都集中在这里，而眼前这位无疑属于前者。
林牧接过吸管插进杯子，吸了一大口，苦涩的口感让他浑身一爽，痛快地回答：“对，没错，不是传言。”
“救了人是什么感觉？”美女好奇追问。
“整个人飘飘然的，以后总算能自诩是个好人了。”
“你呀，这是要坐火箭升职喽！”美女笑道，“藏峰叫你过去一趟。”
不远处，王再兴不甘地瞥了林牧一眼。他心里清楚，在这场晋升之争中，林牧肯定会比他更早晋升到P2。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林牧这波“舍己救人”确实赢得漂亮，实至名归。
林牧来到卢海的工位前。
阿里的晋升体系分为两层：P系列（执行层）和M系列（管理层）。林牧目前是P1，卢海则是M1。2008年，像林牧这样对接商家的P1店小二，月薪有7500元；晋升到P2后，工资能涨到9000元。
这个薪资在当时的互联网行业并不算高彼时的阿里还没那么财大气粗，更倾向于用普通薪资从众多求职者中挖掘有潜力的人才，再通过HR体系培养成才，以此实现极致性价比。
林牧把医院的发票放到卢海桌上，笑着说：“藏峰兄，昨天可是说好给我报销的哦。”
卢海笑了笑，用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他格外看好这种从小镇打拼出来的青年，更难得的是，林牧还拥有舍己救人的品质。
“大雁啊，”卢海说道，“《杭城日报》的记者都打听打到陆总裁那里了，问他知不知道昨天跳湖救人的阿里人是谁。你呀，算是在总裁那里挂了号了。有没有意愿接受采访？营销部打算把这个事件好好宣传一下。”
林牧向来秉持“做好事就要留名”的原则只有让更多人看到善行有回报，才会有更多人愿意行善。他当即点头：“那肯定要啊！做好事留名，才能带动更多人做好事。”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林牧掏出一看，是个未知号码。
卢海示意他先接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李志的声音：“林哥，我现在就在阿里总部楼下，保安不让我进去。锦旗我已经做好了，你能不能下来带我上去？我想当面谢谢你！”
林牧说道：“你稍等一会儿。”
他把情况跟卢海说了一遍。卢海眼睛一亮，说道：“让他上来吧，到时候正好跟记者一起接受采访，效果更好！”
……
另一边，《杭城日报》编辑部。
昨天他们收到线人爆料：有年轻人跳湖轻生，被一位阿里实习生救下。“跳湖救人”本就是有话题性的新闻素材，而“阿里实习生”这个身份，更让编辑们看到了商机他们掌握着是否突出“阿里实习生”这一宣传点的主动权，正好可以借此和阿里谈一笔不菲的车马费、润笔费和宣传费。
今天早上，他们已经和阿里商务部谈妥，拿到了一笔可观的好处费。既然拿了钱，自然要好好捧一捧林牧这位“勇者”。
阿里会客厅内，一位记者正对着林牧和李志进行专访，相机快门声不断响起……
第3章 领导记心头
记者举着话筒问道：“李先生，你当时怎么会想着跳湖呢？”
李志脸上泛起尴尬，挠了挠头说道：“当时一时想不开，脑子一热就……”说着，他把自己生意失败、欠债跳湖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这跳湖背后的故事本就有话题性，记者立刻将采访重心转向林牧，追问道：“林先生，你当时看到李先生落水，第一反应是什么？为什么会毫不犹豫跳下去救人？能进阿里工作，你肯定是位很优秀的年轻人，就不怕有危险吗？”
林牧摆出一副憨憨的样子，挠了挠头笑道：“当时也没多想，看到有人落水，身体就自己动了。而且我老家是小渔村的，打小就泡在水里，水性还算不错，对那片湖的水域情况也比较熟悉，觉得没什么太大危险，就跳下去了。”
记者眉头一挑小渔村出身的小镇青年，靠着努力闯进阿里，还自带舍己救人的美德，是个好素材。
接下来，他又细细挖掘了一番林牧的家庭背景和奋斗经历，林牧都如实一一回应。末了，他还特意补充道：“我为了救人可是使出了‘洪荒之力’，大家可别轻易模仿啊，毕竟不是每个人都熟悉水域、水性够好。”
“那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你还会选择跳湖救人吗？”记者又问。
林牧毫不犹豫点头：“会！但前提是得先确认自己有救人的能力，比如了解水域情况、水性足够好，不能盲目冲动。”
“你刚才说危机时刻是‘身体自己动了’，现在事情过去后，有没有感到后怕？心里是什么感受？”记者继续追问。
林牧沉思片刻，认真回答：“我很庆幸自己当时跳下去救了他。一个人选择跳湖的那一刻，其实是对自己的人生做了否定。如果我有能力救他，却选择袖手旁观，那就是对他的人生再一次否定，这也太残忍了。还好，我抓住了他，把他拉回了岸上。”
记者眼睛一亮，赶紧低头在本子上飞快记录这段话打磨一下，完全能作为采访的升华收尾。
采访结束后，李志捧着一面鲜红的锦旗递给林牧，上面写着“舍己救人真英雄，鼎力相助贵人情”。“林哥，这是我特意定做的，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他又补充道：“我昨天回去后，自己查了查淘宝开店的流程，要不要我先把店开起来，自己琢磨琢磨，实在搞不懂的地方再问你？”
“别着急。”林牧连忙摆手，“你先等我几天，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就去你厂子里看看那些货，咱们再好好研究怎么运营，争取一次就做起来。”
“好嘞！听林哥的！”李志连连点头。
……
第二天，《杭城日报》如约发行，林牧救人事迹占据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版面。2008年还是纸媒最后的黄金时期，《杭城日报》一天能卖出上百万份，林牧也算小火了一把。
他本以为自己随口说的“洪荒之力”能借着新闻出圈，没想到场景不对，压根没掀起波澜。反而，他那段关于“人生否定”的感悟引发了不少讨论，甚至后来有中学把这段话编进了作文题，让学生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议论文。
与此同时，淘宝总裁办公室内。
2007年，淘宝曾突发人事变故：原淘宝总裁孙彤宇（花名财神）被解除职务，改派出国进修，说白了就是被老马“杯酒释兵权”；与此同时，支付宝总裁陆兆禧（花名铁木真）接任淘宝总裁。
孙彤宇之所以被“杯酒释兵权”，核心原因是在战略方向上和老马产生了重大分歧。老孙主张接地气路线，坚持淘宝以C2C集市为主，专注服务中小卖家，认为平台应做好平台的事，拉客归品牌方负责；而老马主打“大淘宝战略”，要推动平台往中高端发展，极力扶持天猫的前身淘宝商城。两人在多个场合针锋相对、争论不休，最终孙彤宇被淘汰出局。
陆兆禧刚上任就烧了一把火，对评价规则进行改革，严厉打击虚假交易。这一举措直接引发了卖家反弹，发生了史称“评价门”的事件。
按照改革前的旧规则，卖家若收到恶意评价，可提交证据申诉，淘宝店小二会在7个工作日内调查核实；若证据属实，店小二会删除差评，避免对手恶意诋毁或买家无理取闹。而改革之后，除非评价包含污言秽语、色情、辱骂等违规内容，或是有明确证据证明是同行恶意评价，其他情况包括买家无理取闹、敲诈、威胁淘宝一律不予处理，评价将永久保留。
新规发布当天，卖家们就在淘宝论坛举起了抗旗：有人宣布罢市、下架商品；有人威胁要给打差评的买家购买短信轰炸服务；还有商家绝望表示，既然卖正品和假货都可能被随便打差评，不如干脆都卖假货。
陆兆禧这“铁木真”果然名不虚传，面对汹涌的舆论，他不退反进，严厉整治了几位跳得最欢的卖家，随后又给了个甜枣，稍作退让：若能证实买家是职业差评师，可删除对应差评。
此刻是3月份，“评价门”事件已然落幕，陆兆禧正着手整顿淘宝商城。彼时的淘宝商城还不像后世的天猫那般风光，因定位模糊、缺乏独特流量来源，正处于濒临倒闭的边缘。
就在这时，陆兆禧收到了《杭城日报》的邀约请求。他翻看着手中的《杭城日报》上面转载了林牧的采访报道，满意地点了点头：“杭城的媒体果然收钱办事，给足了淘宝曝光度。”
他轻轻点着桌面，自语道：“这小子有点意思，有勇有谋还懂分寸，可以好好培养。”
随后，他从内部系统调出林牧的档案：入职三个月，P1实习客服。按阿里的晋升规则，以这个入职时长升任P2完全没问题，但想直接提拔到P3就过于勉强，功劳和资历都还差得远。
陆兆禧思索片刻，拿起电话吩咐道：“给林牧批一笔5万元的见义勇为奖金；另外通知人事部门，给他办理P2转正手续。明天让他来总部领奖金，顺便拍几张照片，作为企业社会责任的宣传素材。”
……
几天后，卢海主动找到林牧，笑着说道：“大雁啊，恭喜你！正式转正升级为P2了！还有个好消息，陆总特批了5万元见义勇为奖金，明天你去总部领奖金，记得配合拍几张宣传照。”
“陆总裁大气！”林牧眼睛一亮，当即说道，“等奖金到手，我请组里的同事们出去吃一顿，藏峰你可一定要来啊！”
卢海笑着摇头：“你们小年轻聚会，我这个当领导的就不掺和了，免得扫了大家的兴。”
林牧点点头，一本正经道：“确实。”
卢海哭笑不得。
林牧继续说道：“那我得单独请组长吃一顿，不然回头你给我穿小鞋可就麻烦了。”
卢海被气笑了：“嘿，你这小子，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皮？”
林牧轻咳一声，切换回正经语气：“藏峰兄，说正事。我想跟你申请个事。”
“你说。”
林牧把李志货物积压、想帮他开淘宝店并打造成经典营销案例的想法详细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我想申请一些特殊流量资源，帮他把店铺做起来。”
“呦，这事你要是能做成，在这一批实习生里就算一骑绝尘了。”
林牧嘿嘿一笑：“一点小聪明罢了。”
卢海稍加思索便点头：“这事儿能办！要是真能做成，不仅你在同期实习生里一马当先，我脸上也有光。资源我来帮你申请，运营的事你多费心指导，实在搞不定的也可以来找我。”
“谢谢组长！”林牧连忙道谢，“我是个新人，不懂的地方肯定多，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你可别嫌我烦啊。”
卢海心里暗暗称奇：这小子有意思，一会儿像个调皮的年轻人，一会儿又像个懂人情世故的老油子，情商倒是挺高。
卢海走后，那位招他进来的美女HR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放在林牧桌上笑道：“大雁子，了不起啊，都上报纸了！以后要是成了高管，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姐姐我。”
林牧开玩笑道：“就一杯牛奶就想让我提携？不给你穿小鞋就不错了！”
美女HR白了他一眼，也知道他是随口调侃，转身笑着走了。
接下来的半天，同组的实习生、隔壁组的前辈们，纷纷借着“路过”的名义来到林牧工位前：有的跟他聊几句、加个联系方式；有的送点小零食、饮料。
倒不是大家多功利，想提前巴结未来的高管毕竟那还远着呢。更多是敬佩林牧舍己救人的人品，觉得他是个有意思、值得结交的人。
林牧来者不拒，一一热情回应。这些人里，说不定以后就有能跟着他一起创业的得力干将。
只有把他当成劲敌的王再兴没有过来凑热闹。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眼神复杂地看着被众人围着的林牧，心里暗暗琢磨：林牧到底要怎么运营店铺？如果换成自己，又会怎么做？
第4章 讲一个故事
杭城工业路的一家小工厂外，李志快步迎了出来，脸上满是急切与欣喜：“林哥，我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林牧扫了眼眼前的厂子，面积也就100来平，厂房两侧的街道空位还摆着小摊，摊位上堆着一叠叠蚕丝内裤，白、黑、蓝、红四种颜色整齐码放。他眉头直皱内裤本是隐私用品，赤裸裸地摆在地摊上叫卖，谁会愿意买？
“这两边的摊位也是你的？”林牧问道。
“对！”李志点头，语气带着苦涩，“我实在着急，想试试所有能卖货的渠道，可摆了好几天，也没卖出几单。”
“赶紧把摊位收了。”林牧当即说道，“这么摆着太显廉价，掉品牌档次。”
“好，我听你的！”李志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话音刚落，就急急忙忙跑去收拾内裤。
林牧轻咦一声，环顾四周：“你这儿连个员工都没有了？”
“哎，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只能把人都解散了，现在有活全靠自己干。”李志叹了口气。
林牧心里盘算着：要是接下来订单爆了，人手肯定不够。不过淘宝账期短，真爆单了，完全能卡着时间差招人，一个月后再发工资，完全来得及。
走进工厂内部，几十台织机整齐摆放，织机后方被改成了仓库区，成箱的内裤堆得满满当当。林牧随手打开一个包装箱，取出一条白色蚕丝内裤，指尖触感轻薄透气，绝非那种一撕就烂的劣质货这点他前世就知道，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林哥，我真不骗你，这批货质量绝对过硬！”李志收拾完摊位进来，连忙补充道，“一件成本就五六块，用的都是好料子。可海关老是卡我们，要么说材料不合格，要么挑别的毛病。好不容易凑齐材料，我那合伙人又说这批货不符合欧洲标准，转头就带着账上的钱跑路了。”
他苦恼地挠挠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真骗我，还是真遇到了难处。”
哪怕到了后来，李志也没弄明白这件事。但人生本就如此，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有答案。
林牧拍了拍手：“料子确实没问题，宣传重点很好找。”
前世，他凭借对淘宝规则的熟悉，帮李志打磨主图、详情页和标题，再利用平台给的额外扶持流量导流，硬生生把店铺做成了月销上万件的爆款。2008年，单品月销上万已是爆款成绩。而这一世，林牧想挑战更高难度把销量翻10倍，把这个案例从公司内部案例，打造成电商教科书级别的经典。
要创造这样的奇迹，唯有一个办法：讲故事。
“李志，你把从小到大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事无巨细都跟我讲讲。”林牧说道。
“可以是可以，但林哥，这跟卖货有啥关系？”李志满脸不解。
林牧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语气笃定：“三流厂家卖产品，二流厂家卖标准，一流厂家讲故事。我要帮你讲一个能打动人的故事。”
李志有些心虚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平平无奇，就是个失败者的普通经历，哪有什么值得讲的？但既然林牧发话了，他还是努力回忆，把能记住的过往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几个小时后，李志口干舌燥，拿起一桶矿泉水猛灌几口，喘着气问道：“林哥，我的人生是不是挺无聊的？这些素材你能用得上吗？”
其实李志的人生经历，林牧前世就了解得差不多，这几天也早已想好营销策略。他笑着点头：“这些都是绝佳的故事素材。对了，你知道百度贴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