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好景不长，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后，同行们在线下卷不下去，纷纷盯上了线上渠道，开始在线上“卷生卷死”。还有不少人为了多赚钱，干起了诈骗的勾当，劣币驱逐良币。
据顾敏所知，很多同行在线上把仿制鞋当正品卖，价格还比他贵得多，一双卖四五百元。虽然买的人少，但只要卖出一双，净利润就有两三百元往上。
这让顾敏气不打一处来。他这些浦城同行太精明，甚至精明过了头。
这让他想起那些在线下鞋店、正品加盟店里光明正大卖假鞋的同行，把整个行业搞得乌烟瘴气自己赚了钱，却毁了行业名声，搞出劣币驱逐良币的局面。现在，他们又把这套搬到了线上。
更糟的是，自从淘宝小二发现浦城卖假冒伪劣产品的淘卖家特别多后，加重了对浦城卖家的审核，这导致顾敏无辜躺枪。
一次误会中，他的商品被关进小黑屋，流量下滑了不少。好不容易解封，顾敏又发现，在同行的恶性竞争、疯狂内卷下，竞价词价格被抬得越来越高。
为了活下去，顾敏只能想办法节约成本。
今天，他在淘卖家论坛逛帖子，想找找省成本或转型的方向，正巧看到了林牧发的分享帖。这篇帖子给顾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对呀，快递箱子！他怎么把这茬忘了？前几年做淘宝没那么卷，赚得多，他没心思在这些地方省成本，为了方便，一直直接在快递站点买盒子。
一双鞋子需要的包装不多，快递站点一个盒子卖他两块钱，他也没多计较。
现在仔细一算，前前后后他在快递站点买了上千个盒子，单是买盒子的成本就有2000元。要是早点看到林牧的帖子，他起码能省下1000元。
1000元都够买一部不错的功能机了。
第二天，顾敏立刻行动起来。他通过人脉找到了附近永辉超市的库管，在仓库里递上一根中华烟，说道：“兄弟，你这里有没有废弃的纸箱？”
库管接过烟，夹在耳朵上，问道：“怎么？兄弟，你收破烂的？我们这已经有固定合作伙伴了，每个月会定点来拉货。”
顾敏道明来意，把一包软中华塞进库管口袋，说：“兄弟，我不需要很多。我开淘宝店的，店里包装商品的盒子不够用，想来你这拿点你这儿有没有客人用剩的鞋盒、牛奶箱、电视箱这类包装箱？”
白收了一包烟，库管脸上露出笑容。每月垃圾站长来拉货，是他固定的小油水之一，但每次他都得和站长斗智斗勇比如他会用水打湿纸箱增重，站长就会压低收购价，每次掰扯来掰扯去，让他有点烦。这小油水本就没多少钱，纸箱按斤卖，一斤也就几毛钱。
顾敏给的这包软中华，已经抵得上他一个月在这事儿上能拿到的全部油水了。
库管不再多废话，大手一挥：“兄弟，那还说啥！你要的那些包装箱，我没特地区分，你直接去仓库把所有废弃纸箱都拉走吧，零零总总大概有几十斤。对了，都是没泡水的，不过有些可能因为存放不当烂了，你自己看着处理。”
顾敏道谢后，叫来一辆三轮车，把几十斤纸箱全拉回了自己的仓库，然后开始分类筛选。最后一算成本：这些回收的纸箱，做100个合格的包装箱完全没问题，总成本只花了50元；要是去快递站点买，得花200元，一个月直接省了150元。甚至那些没用的包装箱，他还能拉到附近回收站卖掉，再回个十几块的成本。
别小看一个月省150元，一年下来就能省1500到2000元。
为了感谢林牧的分享，顾敏特意回到淘卖家论坛，给林牧点了赞，还精心写了一条评论：“AAA，浦城鞋总：我已经按照楼主说的做了，一个月省了150块的包装成本，给楼主大大的赞！楼主好人一生平安！”
第40章 杭城纸贵
李志这边，他也看了林牧发的帖子，一拍脑袋。
如今李哥店铺已是淘宝上的头部商家，每个月发单量在2.5万到3万之间。
因为卖的是内裤，平时他都是用快递塑料袋简单装一下，平均一单商品的打包耗材成本在4毛左右。在包装成本上，他本以为已经没有什么节约的空间了。
但发货量一大，他就时常发错货，这个问题直到现在都没能解决。直到看到林牧这个帖子，他才恍然大悟，对呀，他为什么不能把打包流水线化？
当即，李智就来到仓库，对打包流程进行了优化。他按照帖子里所说，打造了几个工作台，从左到右分设三个台子，每个台子负责不同的功能。
经过这么一优化，他的打包效率快了30%，并且贴错单号的失误也减少了许多。
与此同时，猫姐店铺这边，杨小芳翻到了毛厂长分享过来的帖子，抽空仔细看完，暗道这真是个好帖子，论坛里城主等人的回复，也给了她不少灵感。
以她现在的包装流程来讲，一双丝袜先是用透明塑料袋装好，再把塑料袋放进纸盒子里，纸盒子里还要填充上塑料泡沫。一整个打包流程算下来，连盒子带包装阿姨的人工，成本要6毛钱。
她每个月要发1000单，一个月不算快递费用，光是包装费用就要花掉600块。
杨小芳的野心很大，她心想，现在一个月是600块的包装费，等以后万一能做到月销万单，那一个月的包装费岂不是要6000块？这笔钱必须省。
她马上就开始行动。去到附近的便利店，和便利店的老板娘套近乎，想要免费拿走店里留存的纸盒子。
结果让杨小芳没料到的是，老板娘说道：“小芳，抱歉啊，店里的纸盒子已经被其他人要走了，那人也是开淘宝店的。这样吧，下一次我店里有纸盒子，都给你留着，不给别人了。”
“啊？这样子啊？那谢谢姐姐了。”
杨小芳心里嘀咕，怎么这么巧，就在同一个小区里，还有第二家做淘宝店的同行。
忽地，她心里紧张起来，那个同行该不会也想学自己，把附近的便利店和超市都跑一遍，把纸箱子全都扫走了吧？
在和便利店老板娘告别后，杨小芳快马加鞭，把周围的便利店和超市都跑了一遍。
还好，那位同行还没做得这么绝。她花了几十块钱，收来了一堆合格的纸箱。粗略一算，这些纸箱每个月也能给她省下几百块的包装费。
……
一家专门做纸盒生意的工厂里。
今天，销售经理的电话被打爆了，一堆人打电话来问，厂里有没有错版印刷的包装箱。
一开始，销售经理还很高兴，这种错版纸箱本就不好出货，以往就算一毛钱一个的价格都卖不掉，很多时候为了不浪费库存，只能直接打包卖给纸浆厂，让纸浆厂废物利用。
于是，在第一位客人的询问下，销售经理就以一毛一个的价格，批发出去1000个纸箱子。接下来一天之内，他又接到两通询问电话，成功把仓库里5000个滞销的错版纸箱全部清仓。然而，后续的事情却不对劲了。
接连又有许多买家来询问工厂里有没有错版纸箱卖，他只能遗憾地回复没有，心里满是疑惑。平时根本没什么人打听错版纸箱这种小众的货品，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来问？
并且不仅仅是电话咨询，销售经理还发现，今天1688店铺上的咨询量也多了不少，一天之内就来了几十个询单，还成交了好几单。
成交的那几个单子，一买就是好几千个，可比以前那些只买几百个的小买家豪爽得多。
这让销售经理奇怪不已，他的工厂在1688上架也有小半年了，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今天怎么就突然火了？
难道是有人给他引流了，自己却不知道？带着好奇，他向一位成交的买家询问了自己的疑惑。买家倒是没有隐瞒，直接甩给他一个链接，让他自己看一看。
销售经理点击链接，是淘卖家论坛的一个帖子，回复量已经达到500，还被打上了火热的标签。
他细细看完帖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有人发帖教淘卖家们怎么省成本，顺带就带动了他的纸箱销量。
哎呀，销售经理后悔不已。早知道错版纸箱这么抢手，就不该卖一毛一个，而是往上翻一倍卖两毛一个，这下平白少赚了好几百块钱。
……
阿里公司总裁办公室。
陆兆喜忙里偷闲，通过系统查了一眼，想看看林牧究竟发了什么帖子。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篇在论坛上火爆的节约包装成本的帖子。
陆兆喜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整篇攻略，心里连连赞叹，这是一篇绝佳的好帖子，又是一份精品攻略。
做实体行业的，本就该这样从每一处原料成本里榨干水分，有时候决定一家公司生与死的，就是那1%的净利润。
他又叫来董秘，让董秘帮忙核查，在这篇帖子的带动下，阿里1688平台的纸箱销量是否有上涨。
一天之内，董秘就给出了汇报，得出的结论让陆兆喜大为惊讶。
在林牧这一篇帖子的带动下，一时之间杭城纸贵，各大便利店和超市的纸箱资源都被周边的淘卖家争抢，废纸箱的收购价从每公斤6毛钱涨到了8毛钱，连带1688平台的纸箱批发量都上涨了2%。
“好好好。”陆兆喜连道三声好。林牧这小子，总是能给他带来惊喜，只让他做个小小的P2实在可惜，到了年底得赶紧给他往上升一级。
当然，淘宝的晋升规则已经很正规了，并不是他一拍脑袋，想让谁升职谁就能升职的。
在2008年，淘宝内部P2升P3，需要业绩达标、答辩考核过关，再加上价值观对齐。
所谓的业绩达标，就是需要连续两个季度的绩效考核达到B+。
而晋升答辩，不仅仅要看业绩，还需要一点制作PPT和临场表达的口才能力。
淘宝会安排3~5人的评委团，分别是直属上级一位、跨部门的P3一位、同部门的P4一位，只有全票通过才能顺利晋升。
至于价值观对齐，则是看后台商家对小二的匿名评价。如果有非常严重的负面指控，在调查核实后，哪怕前面两项都达标，职位晋升也彻底没戏，还要重新进入3个月的考察期。
当然，以林牧的能力来讲，这些考核对他都不算什么难度，这次晋升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
因为心情不错，陆兆喜写了一封表扬信，发送给了卢海，让卢海好好表彰一番林牧，顺便让林牧能者多劳，以后尽量多在淘卖家论坛里发一些教程类的帖子。
第41章 濒临倒闭的食品公司
晚上，林牧接听到了一通来自毛厂长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毛厂长就说道：“林总，我问你件事。最近，京东那边有采购来联系我，说要订购5000件丝袜，拿到他们平台上卖。”
“他给了我60天账期，还说要是卖得好，后续就批发5万件。林总，这珠光丝袜毕竟是你们淘宝这边一起推进的，你说京东那边我要不要回绝？”
林牧想了想，回答道：“毛厂长，珠光丝袜这个品不是淘宝单独开发的，是我和你一起合作开发的。”
“是是是！”毛厂长恍然大悟道，“你说的对！”
林牧接着说道：“京东那边你可以接触着试一试。而且据我所知，京东明面上说账期60天，实际上等60天到了，会找各种理由拖延，实际账期得100天。”
“但他也没忽悠你，要是能在京东卖得好，下一次确实会大批量进货。”
“咱们这个品也挺适合京东平台的。”
在批发行业里，100天的账期不算短，但也不算特别长，有些把控严格的大渠道，甚至有180天的账期。
接下来电商的黄金期就要到了，淘宝每年将以百分之二三十的份额增长，京东的增长速度也不慢。
谈完这件事，毛厂长又问道：“对了，林总，我有个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他是个企二代，家里是做食品生意的。”
“他爸前段时间去世了，他从他爸手里接手了公司。本来接手得还算顺利，但他公司卖的是老派面包，现在这种老面包利润薄，在市场上也越来越不受欢迎，最近资金流紧张，公司快撑不下去了。”
“听说我这厂子靠电商起死回生，就来跟我取经。我看他实在可怜，而且人也拎得清，基本的执行力都有，不是那种志大才疏的人。所以想把他引荐给你，让你帮着看看。”
“哦，你放心，不该说的我绝没说，我只跟他讲，认识了一位很负责的淘宝小二，给了我几个好建议，才让厂子起死回生。林总，你这边是什么意思？”
食品公司？
林牧心想，食品这个品类接下来也会进入蓬勃发展期，正好在他的能力范围内，过去看一看也好。
他回答道：“行，你约个地点，我现在过去。”
毛厂长说道：“我们就在香格里拉这儿。哦，对了，我一个闺蜜，明月妹妹也过来，林总你看方便吗？”
林牧想到那位成熟干练的盛明月，说道：“可以，没什么不方便的，让她一起过来吧。”
……
香格里拉的包厢内，众人推杯换盏。
顾命一脸羡慕地看着毛厂长，此刻的毛厂长身披豹纹大衣，手上戴满金银首饰，脖子上挂着一条珍珠项链，妥妥一副暴发户的模样。
别看这打扮土气，在老板圈子里却很管用。
现在的企业家圈子还不像后世那样从中低端走向高端，当下的市场环境里，大家很看重你穿什么衣服、开什么车、戴什么表。
要是连这些都没有，别人就会怀疑你的实力。
顾命清楚地记得，四个月前，毛厂长别说穿金戴银了，手上朴素得很，连个金戒指都没有。现在昔日的排场全回来了，而这一切都是林牧的功劳。
另一边，盛明月用略带仰慕和欣赏的目光看着酒席上侃侃而谈的林牧。
女人大多慕强，盛明月是亲眼见证林牧怎么把珠光丝袜这个品类运营起来，又怎么在舆论危机中一招反制、扭转局面的。
顾命端起酒杯，称赞道：“林哥，我是真佩服你！你这运营手法太厉害了，我从来没想过生意还能这么做。百度贴吧我也玩，但谁能想到还能用它来引流呢？啥也不说了，我先干为敬！”
酒桌上，顾命自顾自地灌了不少白酒，起码喝了二两。喝得满面通红后，他才道出本意：“林哥，你要是方便，就去我厂里看看呗？是不是我哪里执行不到位？你只要稍微帮我指点几句就行，我这人最尊重有本事的商业顾问了。”
林牧知道正题来了，说道：“成，那就去你厂子看看。”
顾命心中大喜。现在他公司资金流不健康，更要命的是，仓库里积压着一万箱老式小面包，距离过期只剩两个月，眼看就要全砸在手里。
林牧这么有能力的人愿意帮忙看一看，他就已经很满足了，甚至不敢奢望林牧能有办法把积压库存全卖掉，只求能尽量减少一点损失，回笼一点资金，让公司接下来有更多腾挪的余地。
另一边，在酒桌上默默添酒、讲笑话活跃气氛的盛明月，心里对林牧更添了几分欣赏。
要知道，一个人被接连吹捧，难免会飘飘然；再喝上几杯白酒，多多少少会显露本性，得意忘形几分。
但林牧是少有的能很好克制住这种情绪的人，整个酒桌上，他几乎没怎么吹牛，没摆架子，也没搞什么服从性测试，甚至没有劝顾命多喝几杯。
整场酒席下来，他的表现始终克制又得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