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一座小县城。
理发店。
许文武在阁楼上熬药，中药味浓得呛人，从阁楼顺着楼梯往下漫，整间理发店都弥漫着一股苦味。
阁楼的床上，他母亲半靠着被子，脸色蜡黄，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许文武的母亲病了，瘫痪在床已经有一年有余。
终于，中药熬煮好了，许文武拿来一个厚实的麻布，握住把手，把药倒进碗里。
他先把药放在一边的餐桌上放凉。
他走过来，用温热的毛巾，先给母亲擦擦身子。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母亲木木的眼神恢复了神色。
她直勾勾看着许文武，“文武，妈不想活了。”
“活着遭罪，也拖累你。”
一瞬间，阁楼里的空气变的滞重，空气仿佛有了重量。
徐文武眼神先是一柔，随后咬咬唇，故作轻松道：“不要。”
“妈，我爱你。”
“一天天，说什么要死要活的话。”徐文武抱住母亲，脸对脸贴着，笑道：“好久妈妈贴贴了。”
他母亲愣住了，心里一空，而后感慨道：“妈妈也爱你。”
“妈，来，药凉了，你喝药。”
在伺候好母亲喝完药后，母亲沉沉睡去。许文武端着空碗下了阁楼，脚步放得很轻。
在楼下，是理发店，二十来平米，两把老式理发椅，一面大镜子，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发型海报。
这会儿没有客人，店里空荡荡的。
他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肩膀抽动，洗刷着碗筷。
不一会儿，手机响了。
他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谢东打来的。
“文武，忙啥呢？”
“刚给我妈熬完药。啥事？”
“帮我点个拼多多链接，助力一下。”
许文武愣了一下。谢东这几天老给他发这种链接，一会儿砍一刀，一会儿助力一下。
他没当回事，以为就是过年瞎玩。但今天他忽然多问了一句：“谢东，这个东西赚钱吗？我看你最近搞得很忙，老是要助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谢东的声音压低了：“挺赚钱的。这个月努努力，大概能赚两万多。”
许文武惊了：“两万多？”
谢东是一个仗义的人。
他想到许文武家里的情况，问：“文武，你要不要也来搞搞试试？”
“我可以教你。”
许文武没说话。他只是看了看阁楼的方向。
这个月理发店的生意一般，扣掉房租水电，到手也就几千块。
他妈每个月的药钱要三千多，加上生活费，月月都是紧巴巴的。
“这个……不犯法吧？”他问。
“肯定不犯法。”谢东笑了，“我们这是帮拼多多拉新用户，正经的推广。”
“现在，好多大爷大妈都迷上在拼多多买东西，把我当中介，要我帮忙拉人拼单了。”
“咱们是正儿八经有贡献的。”
许文武犹豫了一下：“那你过来一趟？给我看看咋弄。”
“行，我这就过来。”
不一会儿，谢东就开着小三轮到了。
他也不废话，马上就给许文东演示，要怎么弄。
他掏出手机，打开拼多多，翻到助力页面。
“你看啊，这个就是拼多多的红包活动。我这两天弄了几个号，拉了些新用户，一个红包能提现几百块。”
他一边说一边操作，点了几下，页面跳转到一个红包界面：“你看，这个号是我已经做过的，拉了八个人，提现了两百块钱。”
谢东把自己的几个账号给他看看，一笔一笔的，有五百的，有二百的，有一百的，加起来密密麻麻，四五千块是有的。
许文武盯着那些数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理发店不是有客人吗？”谢东把手机收起来，“可以在店里贴个二维码，客人扫码，你给他打个折。男的理发便宜五块，女的染发烫发你看着减。对客人来说划算，对你来说也不亏。”
许文武想了想，点了点头：“好，谢谢你，东哥。”
“你饭吃了没？我给你煮一顿饺子。”
谢东挥了挥手，说道：“不用不用，我还赶着去拉新。”
“等这阵子忙活完，我们在好好聚一聚。”
“我可馋你做的饺子了，香的很。”
……
第二天，理发店。
许文武在收银台旁边贴了一张二维码。
旁边用记号笔写着一行字：“扫码助力，理发立减5元。”
上午客人不多，只有几个老主顾来剪头发。
许文武跟他们说了扫码的事，有的嫌麻烦摆摆手，有的掏出手机扫了一下，但发现不是新用户，助力值不高，许文武还是给减了五块。
到了下午，店里进来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羽绒服，头发长得快盖住眼睛了。
“老板，剪个头。”
“坐。”许文武指了指椅子，给他围上围布，拿起剪刀。
在一阵干净利落的理发后。
年轻人来到柜台结账。
他看了看墙上的二维码：“老板，你这个扫码是啥意思？”
“拼多多的活动，你帮我扫一下，剪头便宜五块。”
“行啊。”年轻人掏出手机，对准二维码扫了一下。页面跳转，拼多多的红包弹出来，转了两圈，啪地打开。
“拼多多，到账100元现金红包！”
年轻人的眼睛亮了：“老板！我开了一百块红包！”
他好奇道：“老板，这个真能提现吗？”
许文武想起谢东昨天教他的那些，点点头：“能提现，但要拉四五个人帮你助力。”
“那简单。”年轻人把手机收起来，“我回去让我爸妈帮我弄一下就行。”
年轻人就住在小区，很快就回到家里。
他爸妈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爸，妈，你们帮我个忙。”他把手机掏出来，打开拼多多红包页面。
“啥忙？”他妈头也没回。
“帮我点一下这个链接，助力一下，我开了一百块红包。”
“什么红包？”他爸凑过来看了一眼。
“拼多多的，扫了个码就中了。但要找人助力才能提现。”
他爸皱了皱眉：“这个靠谱吗？我前几天看群里有人说，拼多多助力什么的，搞了半天也提不出来。”
“应该靠谱，咱们小区理发店老板也在弄这个。”
他爸将信将疑，但还是掏出手机。他妈的手机也掏出来了。
两个人都不太会用这些，小陈拿过他们的手机，一个一个地下载拼多多、注册、扫码、助力。
“好了，你们点一下这个链接就行。”
他爸点了一下，他妈的也点了一下。页面上的金币跳了两下，还差三个。
小陈又在微信上找了几个朋友，把链接发过去。有人回了，有人没回，回的那些点了一下，金币数字一点一点地涨。拉到第五个人的时候，页面弹出一个大红包。
“恭喜！100元现金红包已到账！”
“到了！”小陈喊了一声，把手机举起来。
母亲听到儿子这么说，好奇的过来看。
只见拼多多上，提现记录显示，一百块已提现成功。
母亲嘀咕道：“这天上还能白掉钱。”
“儿子，你给妈也弄弄。”
小陈帮母亲弄下了拼多多，她开到的是一个五百的大包。
母亲兴冲冲的去找小姐妹们助力去。
小陈提现后，正打算退出拼多多，巧好，拼多多给他推了一个新年专区的栏目。
点进去，满屏都是日用品，牙膏、洗发水、沐浴露、洗衣液、纸巾。
他看了一眼价格，愣住了，这里面的东西都很便宜。
反正刚刚白嫖到一百块，干脆买东西好了。
很快，小陈在购物车里买了一堆的日用品，直接把一百块花光了。
付款，确认。
支付成功。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订单，心里美滋滋的。一百块红包，买了一大堆东西，够用好几个月的。
这感觉比发工资还爽，工资是辛苦挣的，这是白捡的。
……
与此同时，理发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