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是那个坐在阳光下的猎人,耐心等待着最佳的收割时机。
港城,太平山,浅水湾道。
“小超人”李则凯的书房。
这里同样宽敞奢华,却弥漫着与萧军办公室截然不同的冰冷和压抑。
没有烟味和快餐盒,只有昂贵的红木家具、真皮沙发和一尘不染的地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维港璀璨的夜景,却丝毫照不进李则凯阴郁的眼底。
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依旧是那令人心悸的、不断下探的纳斯达克K线图,尤其是小神童那断崖式的走势。
他看着那代表着自己曾经雄心勃勃想要“吞并”的目标的股价一路狂泻,心中翻腾的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冰火交织的情绪。
长久的沉默后,他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这口气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原来……爹爹说的是对的。”他低声自语,声音干涩。
那天父亲李超人如同雷霆般闯入书房,用拐杖和冰冷的命令强行中止了他疯狂的抄底计划。
现在看来,那暴力而屈辱的干预,至少让他避免了数亿美金的巨额亏损,保住了他一手创立的盈科数码不至于瞬间崩塌。
从纯粹理性的商业角度,父亲是对的,甚至救了他。
“可就算这样……那又能如何?!”一股更加强烈的、被强行压抑的怨毒和不甘猛地冲上心头。
他忘不了父亲那失望透顶、仿佛看着一个无可救药废物的眼神!
忘不了大哥李则巨推着父亲离开前,投来的那看似沉默实则充满了不屑和胜利者怜悯的一瞥!更忘不了父亲的情妇周姨那带着职业性怜悯的目光!
这些画面如同淬毒的钢针,反复刺戳着他骄傲的心脏。
他李则凯,从少年起顶着“小超人”的光环,才华横溢,锐意进取,一手创立盈科数码,就是为了向父亲、向所有人证明,他不比大哥差!
他更有魄力,更敢闯敢拼!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公平的机会,一个能掌控李家核心资源的机会!
他坚信,如果给他那个位置,他一定能比大哥做得更好!带领李家走向更高的巅峰!
然而,父亲眼中,似乎永远只有那个沉稳、听话、按部就班的大哥。
他的所有努力,所有的成就,在父亲看来,似乎都带着“冒进”和“不稳重”的标签。
这一次的“正确”,在父亲那里,恐怕也只会被解读为“幸好我阻止了你这个逆子闯下大祸”,而非对他李则凯悬崖勒马的能力认可。
不服!他一千个一万个不服!
不开心!这被强行“拯救”的结果,让他感到的只有屈辱和更深的愤懑!
“呼……”李则凯再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
他不能失控,愤怒是原罪父亲那冰冷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他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那跳动的绿色数字上,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如同盯住猎物的鹰隼。
“萧军……陆阳……”他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一个正在深渊边缘疯狂挣扎,一个却在阳光下从容布局。
纳斯达克的崩盘,小神童的暴跌,这场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对一些人来说是灭顶之灾,对另一些人来说……是否也是重新洗牌、火中取栗的绝佳机会?
李则凯的目光炯炯,死死地盯着那不断下行的K线图,仿佛要将这市场的残酷和其中蕴含的、可能稍纵即逝的机遇,都深深地刻入自己的脑海。
盈科数码还在,他李二公子还没输光筹码。
这场游戏,远未结束。
他要冷静,要等待,要像父亲教导的那样(虽然他极度排斥这个想法),在风暴中寻找最致命也最安全的一击。
证明自己的路,还很长,但他绝不会放弃。
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英俊却写满不甘与野心的脸,在寂静奢华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森然。
.....
视线再次拉回鹏城。
小神童总部,总裁办公室外。
钱悠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虑和怒其不争。
她无视了前台小姐欲言又止的阻拦,径直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总裁办公室大门。
“老板,这位女士没有预约,闯了进来……”前台小姐的声音带着惶恐。
“行了,你出去吧。”萧军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
钱悠悠的目光瞬间凝固在办公室内的景象上:萧军坐在他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而他那位身材火辣、穿着性感套裙的女秘书,正姿态暧昧地半倚半坐在他的大腿上!
两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如此闯入,动作瞬间僵住,秘书脸上更是飞起一片羞窘的绯红。
一股怒火“腾”地窜上钱悠悠的头顶!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玩女人?!
“你也出去!”萧军挥挥手,语气急促地对秘书命令道。
秘书手忙脚乱地从萧军身上跳下来,低着头,红着脸,不敢看门口一脸寒霜的钱悠悠,像受惊的兔子般匆匆整理着凌乱的裙摆,小跑着溜出了办公室,并带上了门。
钱悠悠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带着几分被打断好事的不耐烦、却难掩眼底疲惫和焦躁的亲哥哥,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
她转身就欲离开。
“别!小妹!别走!”萧军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冲到门口,拦住了钱悠悠,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带着一丝慌乱,“哥错了!哥真错了!小妹你先坐,消消气!”
他半推半拉地把钱悠悠按在会客沙发上,自己也挨着坐下,搓着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是不是陆阳让你来的?”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
钱悠悠看着他这副样子,怒火稍减,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悲哀和担忧。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萧军的眼睛,声音冰冷而清晰:“我有没有提醒过你?让你不要轻举妄动?让你最好是仔细想一想,这些年以来,他陆阳,在重大决策上,有没有错过一次?你明知道他就是一个创造奇迹的人,为什么这次偏要跟他唱反调?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按他的吩咐,该套现套现,哪怕什么事情也不做,安安稳稳地拿着你的分红和股权,不比你现在所遇到的这些麻烦、这些巨亏强上百倍吗?!”
萧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被一种被戳中痛处的烦躁取代。
“可我要是真听了他的,那我这小神通的总裁位置还能坐得稳吗?”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委屈和不平,“他陆阳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听他的!我这个总裁算什么?一个摆设吗?到时候业绩下滑,股价下跌,股东们问责,我手里又没有能够保命的筹码,第一个要拉下马的就是我!谁又考虑过我的处境?谁替我着想?!”
“哼!”钱悠悠气得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你这个总裁,本就是陆阳给你的!没有他,你能坐上这个位置?能掌握这么大的权力?能调动这么多资金?以后还有没有这个位置,对你来说,难道就真的比保住身家性命、比不倾家荡产还重要吗?!”
她看着哥哥眼中那份顽固的执念,痛心疾首地劝道:“哥,你醒醒吧!现在已经基本上能证明,国际上的形势,完全如陆阳所预料的那样!纳斯达克崩了!所有的中概股崩了!小神童的股价也崩了!这很可能只是开始!接下来,很有可能还会有一场更大范围的、席卷全球的股灾!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为时不晚!”
第922章 不怕富二代败家,就怕富二代创业
钱悠悠的叹息像冰冷的针,刺穿了办公室内弥漫的、混杂着烟味、香水味和绝望的浑浊空气。
“收手吧,哥。”她的声音疲惫而沉重,目光穿透萧军强装镇定的表象,直视他眼底那团名为“贪婪”与“恐惧”交织的火焰,“别弄到最后无法收场,连我也帮不了你。”
萧军的脸色骤然一变,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碎裂。
他猛地抓住钱悠悠的双臂,力道之大,让她的骨头都隐隐作痛。
“不行!现在收手?我前面投进去的钱就全白亏了!那都是真金白银啊!”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妹妹,是我的亲妹,你就帮我这一次!
最后一次!
我知道你手里还有钱,你再借我一个亿!
就一个亿美金!
我现在手里还有两个亿,凑足三个亿!只要股价稳住,企稳!
只要抓住一次像样的反弹机会,我一把就能把之前亏掉的全部捞回来!我向你保证,赌完这次,我再也不自作主张了,以后全听你和妹夫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语速飞快,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钱悠悠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热。
钱悠悠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走火入魔的陌生人。
她用力甩开他紧紧箍住自己手臂的双手,那力道带着决绝的失望。
“哥,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今天来,是劝你悬崖勒马,不是来拿钱给你继续往无底洞里扔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痛心。
“你根本不知道这次股灾有多深!
有多广!
陆阳他做的每一个决定,哪一次是无的放矢?
哪一次不是被事实证明是对的?
你不信他,执意要赌,谁也救不了你!”
她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被萧军抓皱的衣袖,眼神冰冷而疏离:“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萧军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等等!钱悠悠!你给我站住!”
萧军愣在原地几秒,仿佛无法理解这彻底的拒绝,随即一股被至亲背叛的怒火和绝望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冲着妹妹决绝的背影嘶吼起来。
“为什么?!”
“我才是你哥!我是你亲哥!你明明可以帮我这一次的!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要这样对我?!”
钱悠悠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更没有回头。
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留下萧军一个人站在狼藉的中央,像一头被彻底遗弃的困兽,粗重的喘息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萧总……”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媚意的声音响起。
刚刚匆忙整理好衣服、补了妆的女秘书,扭着腰肢,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反手掩上门。
“您……还要继续吗?”她的眼神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滚!都给我滚出去!!”萧军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所有的屈辱、愤怒、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猛地将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报表、空咖啡杯狠狠扫落在地,纸张如同雪片般纷飞。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台闪烁着幽光的电脑屏幕时,疯狂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不能砸了它!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窗口!
他扑到电脑前,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着,粗暴地刷新着纳斯达克的K线图,尤其是小神童那令人心碎的断崖式走势。
他的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不断跳动的绿色数字,仿佛要用意念将它扳回红色。
“企稳……该死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企稳?!”他对着屏幕低吼,如同在诅咒命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再跌了!已经连续下跌了整整十天了!技术指标早就超卖了!反弹随时会来!一定会的!我还有机会!我还有两亿美金!只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病态的、近乎偏执的光芒:“钱!对!还需要钱!更多的钱!才能摊薄成本,才能抓住更大的反弹!”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他所有的理智。
妹妹不肯借,没关系!他还有别的路!
萧军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猛地关上电脑,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昂贵西装外套,甚至来不及整理凌乱的头发和领带,就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办公室,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目瞪口呆的秘书。
他要再去一趟钱家,去找他的母亲!
钱氏集团,自从老爷子去世后,大权确实落入了妹妹钱悠悠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