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给阿嬷的情书》开机仪式在汕头老城区举行，媒体才注意到，唐楼又出手了。
在这些媒体们看来，这部电影惟一的亮点或者说吸引力，那就是唐楼投资监制，仅此而已。
电影本身和导演蓝鸿春完全就是不入流的。
记者的提问也很犀利：
“唐总，您投资潮汕方言电影，是基于什么考量？”
唐楼站在简陋的开机仪式背景板前，身后是穿着朴素衬衫、略显紧张的蓝鸿春。
“基于一个好故事。”唐楼说，“蓝导手里有个故事，关于他的阿嬷，关于潮汕，关于我们这代人正在遗忘的东西，我觉得，应该被拍出来。”
“但潮汕话太小众了，市场会接受吗？”
“中国有3000万潮汕人。”唐楼看着镜头，“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人看，也有300万观众。300万观众，票房就能破亿，够不够？”
记者不以为然，只是呵呵一笑。
回应唐楼的则是业内论坛上，一片唱衰：
“唐楼飘了，真以为自己是点金手？”
“潮汕方言电影？给潮汕人自嗨用的吧？”
“蓝鸿春之前拍《爸，我一定行的》，票房800万，这次能破1000万就不错了。”
“1500万投资，估计要亏1000万。”
“等着看笑话吧，唐楼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这些评论，蓝鸿春都看到了。
拍摄第一天，他在片场拿着对讲机，手在抖。
“蓝导，”唐楼走过来，“紧张？”
“嗯。”蓝鸿春老实承认，“怕拍不好，辜负您。”
“你不是为我拍，是为你阿嬷拍。”唐楼拍拍他的肩，“想想她，她在天上看着你呢。”
蓝鸿春抬头，仿佛真的看到了自己的阿嬷，让他有了坚持下去的信心。
“嗯。”
《给阿嬷的情书》全片采用素人演员。
主角谢南枝的扮演者李思潼，是汕头本地的大学生，从来没演过戏。
阿嬷叶淑柔的扮演者吴少卿，84岁，潮汕本地老人，一辈子没离开过汕头。
开机第一场戏，是阿嬷在码头等孙子。
吴少卿老人穿着朴素的蓝布衫，站在汕头的旧码头，望着江面。
蓝鸿春喊：“开始！”
老人没动。
她就那么站着，望着，眼神里有一种穿越时空的等待。
等儿子？等孙子？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没人知道。
但那一瞬间，片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副导演小声说：“蓝导，要不要，给点指示？”
蓝鸿春摇头：“让她等。”
等了三分钟。
老人的眼眶，慢慢红了。
一滴泪，顺着皱纹滑下来。
没有台词，没有动作，就是一个老人，在码头等了一辈子。
“卡！”蓝鸿春声音哽咽。
片场响起掌声。
吴少卿老人擦了擦泪，不好意思地笑：“阿春，我演得不好吧？”
“好，”蓝鸿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阿嬷，您演得太好了。”
老人笑了，露出没牙的牙龈：“我就是想起我儿子了。他以前在码头做工，每次回来，都给我带糖。”
片场工作人员都是很感动和动容。
蓝鸿春转身，走到监视器前，回放刚才的镜头。
唐楼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
“蓝导，”唐楼轻声说，“你找到了电影的魂。”
“什么魂？”
“真。”唐楼说，“真实的眼泪，真实的等待，真实的潮汕。这就是我希望你拍摄的电影，继续保持这种特质！”
蓝鸿春用力点头。
他知道他跟对了人，走对路了！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相比于明星流量，需要研究剧本，需要去体验，需要做功课，需要去演绎。
而这些演员，都不是在演，只是自然而然的展示自己的生活就够了。
所以，整个片子拍摄的特别顺利！
蓝鸿春犹如神助一般，进度飞快！
第二十三场，谢南枝（李思潼饰）离家去广州打工，阿嬷送她到车站。
车站是老式的，绿皮火车，站台上挤满了人。
阿嬷从布袋里掏出两个煮鸡蛋，塞进谢南枝手里：
“阿枝，到了广州，记得吃饭。别省，阿嬷有钱。”
“阿嬷，我赚钱了，就回来接您。”
“接什么接，”阿嬷笑，“我在这挺好的。老街坊都在，每天喝茶聊天，不寂寞。”
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孙女。
那种眼神，不舍，又骄傲。
不舍孙女离开，骄傲孙女有出息。
火车鸣笛，谢南枝上车。
阿嬷站在原地，挥手。
火车开动，谢南枝从车窗探出头，喊：“阿嬷！我过年就回来！”
阿嬷听不见，但她看见了。
她用力挥手，嘴唇动了几下。
蓝鸿春让摄影师推近拍到阿嬷的嘴唇特写。
她在说：“好好过，别想家。”
但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这场戏，一条过。
拍完，李思潼哭得停不下来。
吴少卿老人走过去，抱住她：“傻孩子，哭什么？阿嬷在呢。”
李思潼哭得更凶了。
因为她想起了自己的奶奶，三年前去世的奶奶，也是这样送她上大学的。
片场很多人都在抹眼泪。
蓝鸿春坐在监视器前，反复看着一条。
唐楼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唐总，我不抽烟。”
“今天破例。”唐楼说，“这场戏，值一根烟。”
蓝鸿春接过，点燃，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唐楼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还没有完成，但是我已经看到了这部电影的成功。”唐楼继续给蓝鸿春加油鼓劲，“电影要的就是情绪。你的情绪，演员的情绪，观众的情绪。”
唐楼顿了顿：
“蓝导，这部戏，艺术已成！”
“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看的时候，”唐楼指着自己的心口，“这里，被击中了。”
蓝鸿春没想到唐总是一个这么感性的人。
“唐总，谢谢您。”
“不用谢我，”唐楼说，“谢你自己，谢谢你有勇气，拍这样的故事。”
一个月后，《给阿嬷的情书》粗剪完成。
阿里影业内部试看会，安排在晚上七点。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内容部、制片部、宣发部、市场部，所有高管都来了。
但不是因为期待，是因为唐楼的面子。
第236章 6%排片？
“唐总这次是真胡涂了，”内容总监小声对制片总监李芳说，“潮汕方言，素人演员，阿嬷的故事，这哪是商业片？这是纪录片吧？”
“1500万拍纪录片，也是够奢侈的。”李芳苦笑，“等会儿看完，怎么跟唐总说？直接说‘不行’？”
“委婉点吧，”王明叹气，“就说艺术性很高，但市场风险大。”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两个字：亏定了。
七点整，灯光暗下。
电影开始。
片头很简单：黑底白字，《给阿嬷的情书》，导演蓝鸿春，制片人唐楼。
然后，第一个镜头，汕头老城区的清晨，阿嬷在巷口生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