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22节

  钢笔的墨水用完了。

  他拧开笔管,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墨水,吸满,然后继续写。

  夜深了。

  科大的校园变得安静下来,偶尔有风吹动窗外的树枝,刮蹭在玻璃上。

  李建明的呼吸变得沉重。

  他身上的那件灰色马甲已经有些汗湿了,贴在后背上让人觉得发冷。

  他盯着纸上的最后一行式子。

  这是他能想到的,古典代数几何体系里最后一种处理奇点的工具。

  他把所有的条件都代了进去。

  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不需要再往下算了,凭借他几十年的经验,他一眼就能看穿这行式子的结局。

  死胡同。

  无论他怎么绕,无论他用多么精妙的古典技巧,只要他想保持数学的规矩和连续,就一定会破坏陈拙那个雏形的内在平衡。陈拙的思维,根本就不在古典代数的框架里。

  他那种野蛮的切割,是对更高维度现代数学工具的本能呼唤。

  而那些工具,李建明没有。

  他的书架上没有,他的脑子里也没有。

  “啪。”

  钢笔从他手里滑落,掉在桌面上,滚了几圈,停在一本扎里斯基的著作旁边。

  李建明慢慢地把头靠在椅背上。

  他转过头,看着脚边。

  那个原本空着的废纸篓,现在已经塞满了揉成一团的草稿纸,甚至地上也散落着几个纸团。这就是他这一天一夜死磕的结果。

  一败涂地。

  李建明看着那些纸团,眼眶慢慢有些发热。

  他不是心疼自己的体力,也不是气馁。

  他只觉得痛苦。

  这种痛苦,是一个老教师看到了一块绝世璞玉,却发现自己手里的雕刻刀全是钝的。

  他想把陈拙留在身边,想亲自教导他,想看着这棵树在自己的院子里长高。

  但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必须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的知识体系太老了。

  他所坚持的那些古典的,规矩的方法,在处理这种触及人类智力天花板的难题时,显得无能为力。如果他固执地要把陈拙按在自己的体系里,硬要给他铺路。

  那不是在帮他,那是削足适履。

  那是用一把生锈的铁锁,锁住了那只原本可以飞得更高的鸟。

  李建明伸出手,把桌上那本摊开的厚重参考书合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坐在那盏昏暗的灯下,看着桌上那份属于陈拙的二十二页底稿。

  “我的水池子太浅了。”

  李建明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沙哑。

  “教不了他。”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科大校园宁静的夜景,远处宿舍楼的灯光星星点点。

  他站了很久。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在脸上,让他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护犊子不能护成杀鸡取卵。

  既然自己教不了,既然自己的这套旧班底接不住。

  那就只能往外找。

  找那个能接得住这把野蛮斧头的人。

  李建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他把桌上散乱的草稿纸全都扫进废纸篓,把那些厚重的大部头一本一本地搬回书架,按照原来的位置摆好。最后,他拿起陈拙的那份底稿。

  他把底稿最前面的几页推导过程抽了出来,又把最后得出闭合结论的那一页抽了出来。

  只留下中间最核心的,关于离散截断的那两张纸。

  他把这两张纸对折,放进了旁边的公文包里。

  他拉下灯的开关,办公室陷入了黑暗。

  门锁发出一声转动。

  李建明提着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走廊的感应灯亮起,照在他有些佝偻却依然坚定的背影上。

第202章 找人

  早晨八点。

  科大数院大楼渐渐有了人气,走廊里不时传来学生和老师打招呼的声音。

  李建明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放着那份二十二页的底稿。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翻找了一阵,拿出一把剪刀。

  他把底稿里最核心的那一页抽出来,平铺在桌面上。

  剪刀刃张开,对准了纸张上方那些带有明显物理流体特征的偏微分方程。

  “嚓。”

  纸张被剪开,细长的纸条掉在手边。

  李建明调转纸张,再次下剪刀,把最下方得出完整代数循环闭合结论的几行公式也剪了下去。剩下的,只有中间那一截最突兀,最不讲理的离散矩阵截断过程。

  这还不够。

  李建明太清楚国内那几个老伙计的眼力了。

  陈拙的字迹有一种很特别的连贯性,推导习惯也是大开大合,如果原样发过去,保不齐会被人顺藤摸瓜,查到数学年刊上。

  他从笔筒里拔出一支英雄牌的老式钢笔,拧开笔帽。

  拿过一张空白的信笺纸,李建明低着头,照着剪下来的那截残稿,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重新抄写。他刻意放慢了速度,用自己那种几十年来在黑板上写板书练出来的,方正且死板的字迹,把陈拙的推导盖了过去。

  在抄写到中间的两个转换步骤时,李建明略微停顿,加上了两个在古典代数里很常见的干扰项。这两个干扰项不影响最终的计算结果,但能把整个推导的流派伪装得更像是一个传统老学者的死胡同。抄完最后一行,墨水在纸面上慢慢干透。

  李建明拿着这张纸,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穿过走廊,来到院办的机要室。

  机要室的干事正在拖地,看到李建明进来,赶紧打招呼。

  “李教授,早。”

  “我发几份传真。”

  李建明点点头。

  他走到那老式的传真机前,把信笺纸塞进进纸口。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照着上面的号码,按下了第一串长途区号。

  伴随着传真机刺耳的拨号音和扫描声,这张残稿被分发到了三个不同的地方。

  发完之后,李建明抽出原稿,折了两下揣进口袋,转身回了办公室。

  他把门半掩着,坐在椅子上,给自己泡了一缸浓茶。

  茶叶在滚水里翻腾。

  上午十点一刻。

  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李建明放下手里的书,伸手拿起了话筒。

  “喂。”

  “老李,你大清早发传真给我,搞的什么鬼名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这是中科院数学院的赵院士,国内古典代数几何领域的泰斗,和李建明是几十年的交情,两人做了一辈子的学问,最讲究数学里的严谨和规矩。

  “没搞鬼。”

  李建明靠在椅背上。

  “就是偶然弄出来个思路,卡住了,让你老哥给掌掌眼。”

  电话那头传来重重的拍桌子声。

  “掌眼?我掌不了你这个眼!”

  赵院士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火气,甚至能听到他因为激动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老李,你我都是搞纯数出身的,复流形的连续性是底线,你发来的这半截东西,为了强行去闭合一个积分,连连续性都不要了,直接拿个离散的矩阵上去生砍?”

  赵院士的声音越来越大,从听筒里溢出来。

  “这简直是拿一把生锈的柴刀去劈拓扑空间!太粗暴了!太丑陋了!咱们做学问讲究个水到渠成,这算什么?这是走火入魔!弄出这种东西的人,数学底子全歪了!”

  李建明握着话筒,听着老友的痛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赵,你别管它丑不丑,你就说,这逻辑在你们院那套古典体系里,能不能圆上?”李建明问。“圆个屁!”

  赵院士毫不客气地怼了回来。

  “根子上就是个异端邪说,我告诉你老李,不管这是谁写的,你让他赶紧悬崖勒马,顺着这条路往下走,那就是个死胡同,神仙也救不回来!”

  “啪。”

  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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