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99节

  林芳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一张图表,上面画着一列高速列车,旁边有几条呈抛物线状的压力波形图。“今天上午的碰头会,西门子和川崎的代表都在。”

  方士靠在椅子上,看着他们两个。

  “德方代表拿出了这张图,他们问我们,国内现有的铁路隧道,标准的截面积是多少。”

  张渊起头。

  “一百平方米左右,这是通用的。”

  “对,一百平方米。”

  方士点点头。

  “然后他们笑了,他们告诉谈判组,他们ICE3型列车的气动外形,是基于他们国内的隧道截面积设计的,如果我们不买他们的全套气动软件授权,自己胡乱把车头造出来跑,一旦速度超过两百五十公里,进隧道的时候,瞬间产生的微气压波能把车厢玻璃全震碎。”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张渊的脸色变了。

  “他们这是恐吓,车头外形我们可以自己做风洞测试去改。”

  “怎么改?”方士看着他,“我们有全尺寸的跨音速数据吗?”

  张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没有。

  国内目前的高速风洞,吹不出那种极端条件下的高精度数据。

  而计算机模拟,算力又被传统的流体力学方程死死卡住。

  “我跟他们说,数据我们可以自己算。”

  方士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点。

  “你猜他们怎么说?”

  张渊和林芳看着方士。

  “他们那个专家,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说,以中国目前的流体力学算法和计算机硬件水平,十年之内,算不出三维跨音速情况下的全尺寸气动模型。”方士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

  “所以,他们单单是这一个气动数据的底层代码授权,就敢要两亿欧元,而且是黑盒授权,只给结果,不给过程。”张渊猛地站了起来。

  “两亿欧元?一个黑盒子?他们怎么不去抢!”

  张渊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人家就是明抢。”

  方士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因为人家吃准了你的软肋,你拿不出自己的数据,你就证明不了你能在没有他们授权的情况下造出安全的列车,你不给钱,谈判就进行不下去。”林芳的脸色也很难看。

  “部里怎么说?”

  “部里在拖延时间,我在京城这几天,天天开会。”

  方士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第二轮核心接触在下个月初,部里的压力很大,如果我们拿不出一点自己的理论底气,这两亿欧元可能就真的得捏着鼻子认了。”方士看着张渊和林芳。

  “国内另外几所交大,都在拚了命地吹风洞做动模型,我们科大分到的任务,是底层流体算法模拟。”方士顿了顿。

  “我在京城跑了三天,求爷爷告奶奶,从中科院超算中心那边,给咱们实验室抢到了四十八小时的并网计算节点。”张渊的眼睛亮了一下。

  “超算机时?什么时候?”

  “二十天后的凌晨切给我们。”方士说。

  “但是,超算不是用来试错的。”

  方士盯着张渊。

  “在这几天内,在咱们那四本地服务器上,把三维模型的底层算法跑出一个不发散,不报错的沙盒验证版,如果本地代码都内存溢出,传到超算上也照样是死机废代码,国家拨下来的机时不能这么浪费。”

  张渊的拳头慢慢握紧了。

  “这不是死命令,我也知道这违背现有的算力常理。”

  方士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但国家需要我们,不管西门子怎么嘲笑,我们哪怕是去撞南墙,也得尽全力去试一试,试成了,国家在谈判桌上就有反击的底牌,试不成,至少我们摸清了这条路的底线。”

  方士转过身,拍了拍张渊的肩膀。

  “尽力去跑,京城那边这两天我还得再过去一趟,你们把模型建好,放手去试,有什么问题电话联系。”张渊看着方士眼底的血丝,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

  张渊拿起桌上的文件。

  “林芳,走,下地下室。”

  第一天。

  地下二层实验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张渊和林芳把铺盖卷扔在墙角,转身打开了四服务器。

  房间里很快充满了风扇启动的轰鸣声。

  白板被推到了房间中央,张渊拿着记号笔,在上面写下了一长串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

  “先建沙盒模型。”

  张渊盯着白板。

  “把车头的几何参数导进去,网格先切得粗一点,跑一遍看看边界条件。”

  林芳坐在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导入完毕,初始网格数量,三百万。”

  “运行标准求解器。”

  绿色的光标在黑色的命令行里跳动。

  半个小时后,光标停住了。

  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的提示:方程不收敛。

  张渊走过去,看了看报错日志。

  “湍流模型在车头鼻尖的位置发散了,网格太粗,捕捉不到气流分离的细节。”

  “继续细化?”林芳问。

  “细化。”

  第三天。

  实验室里的空气开始变得浑浊。

  桌子上堆着几个吃空的泡面盒,张渊下巴上的胡子已经长出来一截。

  “网格加到八百万。”

  林芳敲下回车键。

  服务器的风扇声变得凄厉起来,像是在负重爬坡的卡车。

  这次跑了三个小时。

  张渊一直站在屏幕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滚动的数据。

  “压力值在上升....”

  张渊小声念叨着。

  “进入跨音速区间了,马赫数0.8..…”

  突然,滚动的数据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了一大片NaN。

  计算结果溢出,变成了无效数字。

  “又炸了。”

  张渊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旁边的杯子晃了晃。

  林芳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非线性对流项没法处理,只要一进跨音速,空气的可压缩性突变,传统的差分格式根本稳不住。”张渊走到白板前,拿起黑板擦,用力把上面的一部分公式擦掉。

  “还得改,用迎风格式试试。”

  第五天。

  垃圾桶里塞满了烟头和废纸。

  张渊坐在椅子上,两眼发直地看着天花板。

  林芳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身上披着一件外套。

  屏幕上依然是刺眼的NaN。

  所有的常规路数都试过了。

  他们尝试了各种主流的流体力学算法,只要网格精度上去,计算量就会呈指数级爆炸,然后非线性项就会在某一个瞬间崩溃。如果降低网格精度,算出来的数据就是一团浆糊,拿到谈判桌上连自己人都骗不过去。

  张渊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干瘪的香烟,他没有点火,只是把它咬在嘴里。

  二十天的期限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

  张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外方代表那种傲慢的笑容。

  十年内算不明白?

  难道真的要被他们看死?

  张渊睁开眼,转头看向正在熟睡的林芳。

  张渊慢慢坐直了身子,吐掉嘴里的烟,走到林芳身边,推了推她的肩膀。

  “林芳,醒醒。”

  林芳迷迷糊糊地起头,脸上还印着袖子的红印。

  “怎么了?跑通了?”

  “没有。”

  张渊看着她。

  “你还记得陈拙去年写的那个矩阵吗?”

  林芳愣了一下,脑子清醒了一点。

  “陈拙?你疯了,那是二维的,现在这是三维全尺寸模型,网格数量差了几个数量级。”

  “逻辑是一样的。”

  张渊的眼睛里闪着一种病急乱投医的狂热。

  “我们现在是被连续方程卡死了,陈拙的思路是离散,如果他能把那个矩阵升维,套进三维模型里去呢?”林芳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咬了咬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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