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78节

  “殷钢买不到,咱们就不买了,它铝和钢不是喜欢胀吗?今天我让它们在这儿胀个够。”

  赵鹏和郑南完全听不懂王大勇在说什么。

  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们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野兽般的机械加工直觉。

  王大勇没有打开任何CAD绘图软件。

  他甚至连一张草图都没有画。

  那些复杂的尺寸关系和配合公差,全都在他那个完全不懂微积分的大脑里,以最原始,最直观的三维立体方式飞速旋转,组合。

  车床的轰鸣声在车间里重新响起。

  王大勇熟练地把那根钢管卡在三爪卡盘里,拉下安全罩。

  车刀切削在钢管上,溅起一连串红色的火花,淡蓝色的切削液喷洒在刀刃上,瞬间化作白色的烟雾腾起,带来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王大勇的眼神专注得可怕。

  他全凭手感转动着车床的进给手轮,切削的厚度、进刀的速度,完全依靠他听声音和看铁屑形状的本能。

  切削完钢管,他又换上了那根铝棒。

  铝的质地软,车削起来声音没那么刺耳,但更容易粘刀。

  王大勇手上的动作轻快了许多,车出的铝屑像是一根根银白色的弹簧,顺着刀架掉落在收集槽里。整个下午,车间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机床运转的轰鸣声,和金属被切削的蜂鸣。

  傍晚时分。

  机床终于停了下来。

  王大勇用气枪吹干净零件上的碎屑。

  摆在工作上的,不再是一根钢管和一根铝棒。

  钢管被截成了一段特定的长度,中间被掏空,两端车出了精密的内螺纹。

  铝棒同样被截断,直径被车得刚好能塞进钢管内部,它的底部车出了外螺纹,顶部则加工成了一个带有一小截凸起的连接法兰。

  王大勇拿起这几个零件,走到旁边的电焊工作前。

  他戴上那顶满是划痕的黑色电焊面罩。

  拿起焊枪。

  噬啦~

  刺眼的弧光在车间角落里亮起。

  飞溅的焊渣落在地面的水泥板上,跳动着熄灭。

  他把铝棒插进钢管里,但在焊接的时候,他并没有把两端焊死。

  他做了一个让赵鹏和郑南完全看不懂的结构。

  他把钢管的底部,焊在了一个用来固定地面的基座上。

  然后,他把那根塞在里面的铝棒的顶部,和钢管的顶部死死地焊接在了一起。

  铝棒悬空在钢管内部。

  最后,他把真正用来支撑千分表和测试设备的承重法兰,焊在了内部那根铝棒悬空的底端。这是一个非常古怪,甚至有些丑陋的嵌套结构。

  它完全不符合教科书上那种追求一体成型、受力均匀的美学标准。

  它看起来就像是临时拚凑出来的废品。

  “搞定。”

  王大勇关掉焊机,摘下面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用铁锤把焊缝表面的焊渣敲掉,露出里面虽然粗糙但结实的金属熔合面。

  赵鹏走上前,看着这个奇怪的金属疙瘩,眉头拧得更紧了。

  “大勇,你这焊的到底是什么?承重面怎么在内部悬空的铝棒下面?这结构完全不符合静力学常识啊。”

  王大勇没急着解释。

  他把这个刚刚焊好、还带着几分温热的嵌套底座,搬到了千分表的测试上。

  用螺栓死死地固定住。

  然后,他把千分表的探头,重新抵在了铝棒底端那个承重法兰的侧面上。

  “试一试就知道了。”

  王大勇转头看着赵鹏。

  “师兄,把那边那个工业热风枪拿过来。”

  赵鹏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墙角那个用来做高温老化测试的工业热风枪。

  “用热风枪?那玩意儿吹出来的风好几百度,这可是精密测试,你这不是瞎胡闹吗?”

  “拿过来。”

  王大勇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郑南咬了咬牙,走过去把热风枪插上电,拽着长长的电源线走了过来。

  “吹。”

  王大勇指着那个嵌套底座的外壳钢管。

  郑南看了一眼赵鹏,见赵鹏没反对,便按下了热风枪的开关。

  高温的热浪瞬间涌出。

  肉眼可见的空气扭曲在那个丑陋的底座周围产生。

  底座外层的钢管温度开始急剧上升,原本暗灰色的金属表面,甚至因为高温泛起了一丝微微的黄蓝色氧化层。

  赵鹏和郑南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死死盯住了千分表的表盘。

  在几百度的热风直吹下,热膨胀的效应会被放大无数倍。

  按照常理,哪怕是这块底座再结实,那根指针也早就应该直接打满表盘,偏转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第一秒,指针微微颤动了一下。那是底座外壳刚刚受热时产生的表面应力释放。

  赵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二秒。

  第三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热风枪已经连续吹了整整一分钟。

  底座外面的钢管烫得根本无法用手触摸。

  但是。

  奇迹发生了。

  千分表表盘里的那根红色指针。

  在最初的微微一颤之后,就像是被彻底焊死在表盘上一样。

  它稳稳地停留在零刻度线右侧的一个极微小的位置,死死地卡在小数点后五位的那个精度上。无论郑南怎么变换热风枪的角度,无论周围的温度怎么急剧上升。

  那根指针,纹丝不动。

  稳如泰山。

  车间里只剩下热风枪呼呼的轰鸣声。

  赵鹏慢慢地长大了嘴巴。

  郑南连拿着热风枪的手都僵住了,忘了关开关。

  “这……这怎么可能?”

  赵鹏猛地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把脸贴到千分表的玻璃罩上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转过头,看着满头大汗、衣服上还带着电焊焦糊味的王大勇,声音都变调了。

  “你连微分方程都没列!你连热膨胀系数的补偿矩阵都没算!这两种金属的收缩比,你怎么可能在手工切割下抵消得这么完美?!”

  这就好比一个人不用瞄准镜,随手甩出一枪,刚好打中了八百米外的一只苍蝇。

  在学术派的眼里,这简直就是在践踏物理学的尊严。

  王大勇看着两个目瞪口呆的师兄。

  他走过去,伸手关掉了郑南手里的热风枪。

  车间里恢复了安静。

  王大勇拽过挂脖子上的毛巾,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且朴素的笑容。“列啥方程啊,师兄。”

  王大勇走到那个依然滚烫的底座前,伸出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起来。

  “书上说了,铝胀得快,钢胀得慢。”

  王大勇指着外面那层钢管。

  “外头这根钢管,我把它底下焊死了,拿热风枪一吹,它受热膨胀,是不是得往上长?”

  赵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它往上长,就带着顶部焊在一起的铝棒,也跟着往上提。”

  王大勇的手做了一个向上提拉的动作。

  紧接着,他的另一只手指了指藏在里面的铝棒。

  “但是!”

  “铝棒在里头,它也受热了,铝的脾气比钢大,它膨胀得比钢快,它一膨胀,就要往下伸长。”王大勇把两只手放在胸前。

  右手代表向上的钢管拉力,左手代表向下的铝棒伸长力。

  两只手猛地握在一起,做了一个互相角力的动作。

  “我把截那段铝棒的时候,用尺子量过了,铝的膨胀系数差不多是钢的两倍,所以,我只要把里面铝棒的长度,截成外面钢管长度的一半。”

  王大勇看着赵鹏和郑南,用最简单的大白话,揭开了一个绝妙的机械物理机关。

  “外头钢管往上长了一毫米。里头铝棒刚好往下伸长了一毫米。”

  “一个往回拉,一个往外顶。”

  “只要这两种材料在里头互相掐架,互相抵消,内部的应力就自己闭环了。”

  王大勇指着铝棒底部那个连接千分表探头的法兰。

  “所以,不管它们俩在里头胀成什么样,打得多热闹。这最下面真正承重的外框连接点,就被这两股力死死地锁住了。”

  “里头随便它们怎么胀,外面连一微米都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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