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辉道，“这种事情可以私下里说，报告厅里要给人留点面子，老祖宗都说了，做人要留一线……”
“你私下里去说，他有了面子，研究也能修正，对不对？”
“你们还能交个朋友……”
张明浩都听笑了。
面对一个老院士，他本来不愿意多说什么，可对方还是巴拉巴拉不停的说教。
他伸出小指掏了下耳朵，歪着头开口道，“陈院士，您的意思是说，报告厅里就算发现了问题也要私下里说，对吧？”
“我怎么看情况不是这样呢？”
他没等陈永辉开口，就继续道，“我是第一次参加数学会议，是个新人，也不太懂。您帮我解释解释，为什么我昨天看到评审以及其他人针对台上的报告人轮番的提问？”
“昨天下午，首都大学的王军教授作报告，才刚说了个开头，就被陈明真教授打断问一个逻辑问题。”
“如果王军教授没有回答出来，他的研究不就被证明是错的？”
“按照您的逻辑来说，陈明珍教授很显然不会做人，他发现可能有问题的地方不能说，就应该私下里去问，对不对？”
这一大套说下来，陈永辉都听愣了，他赶紧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张明浩道，“或者说，其他人做的报告都可以打断，都可以质疑，马建泽高人一等，他做报告，有问题也不能说？”
“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怎么做个学术报告还搞起特-权了？”
“有的人，做的报告有问题也不能说，其他人的报告就可以随意打断？”
“我是这个意思吗！”陈永辉瞪着眼盯着张明浩，气的呼呼直喘。
旁边人都担心他气晕过去，赶紧上前过来搀扶了一下。
陈永辉一挥袖子，甩开伸过来的手，一抖衣服转身离开了餐厅。
临走时，还小声嘀咕一句，“年轻人，这么犟！”
“早晚摔跟头……”
几个人追着陈永辉过去了。
有人朝张明浩比了个大拇指，随后小声讨论起来，“张明浩，是真行！”
“也是真敢说啊，看把陈老院士气的……”
“你还别说，说的可真解气，陈永辉说的什么话？学术报告有问题还不能说了，当小孩子过家家呢！”
“他可不就把马建泽当孩子，嫡传弟子啊……”
张明浩重新坐了回去。
孟国庆也朝他竖起大拇指，苦笑道，“你来参加个学术报告，风头也出了，人也得罪了不少。”
“陈永辉，这种级别的老院士……”
他说着直摇头。
张明浩都感觉有点委屈，无奈道，“我刚才是想忍一下，但他就在一直说、一直说，说个没完。”
“那些大道理砸下来，我再见马建泽是不是要先磕一个，哭着喊着要跟他交朋友？”
“这谁能忍得了！”
……
按照主办方的安排，博士生报告是在数学中心主会场西侧小报告厅进行。
会议邀请了三个博士生作报告，他们的研究成果并不差于其他报告人，但因为是发表过的成果，学术期刊上能找到原版论文，来听报告的学者一般也不会很多。
那是常规情况。
张明浩就超出了常规情况，他在会议上的表现太突出了。
他指出了张华研究中的问题，又现场找出反例否了马建泽的报告，让参加会议的学者们都记住了他的名字。
临近报告十分钟，小报告厅里已经坐的满满当当。
来的晚一些的薛凤柱和黄明，干脆就找不到座位，也只能站在后排看着。
前来听报告的学者中，有的是专门为了听报告，更多则是好奇想见一下张明浩，还有人怀有其他目的。
陈永辉来了。
他就坐在第一排的评审席上，一直和杜彬笑说着什么，仿佛中午餐厅的事情不存在。
马建泽也来了，他就坐在右侧角落位置，身边还有几个同来的教授、副教授，他们正小声讨论着，“高阶定式的近似转化，研究本身是没有问题的，计算上很实用。”
“但有一个大问题，就是近似度。他没有证明，也不知道在什么区域近似度是多少。”
“这个我研究过，其中一个定式在一个特殊区间，偏差会比较大，对最终结果的影响也很大……”
“等一会儿，可以问一下他。”
他们没打算否证张明浩的研究，那根本做不到。
‘高阶定式近似转化’是已经发表的成果，还被好多机构采纳应用了。
至于近似度的证明，是纯数学领域的问题，计算数学是先要‘能做计算’，才会再研究‘结果偏差度’。
对方的研究没问题，但他们只是想问住对方，也算是小小的出上一口气。
距离报告开始五分钟，张明浩拿着资料走上了讲台。
他研究了一下投屏、整理了下文件，还对着麦克风喊了一声。
等一切调整好以后，张明浩摆出了标准的微笑，面对台下众人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明浩，江州大学的在读博士生，感谢会议邀请。”
自我介绍结束，会场也变得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台上。
当被如此多的学者注视，张明浩稍微有些紧张，他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放松，继续开口道，“会议邀请我做高阶定式近似转化的研究报告。”
“有些人可能知道这个研究，我发表在了《应用数学学报》上。”
他说着操作鼠标，让投屏显示出七种高阶定式，边介绍道，“这七种定式可以做近似转化，具体的转换方法，可以参考《应用数学学报》上的论文。”
“我本来准备的也是这个报告。”
说完话音一转，“昨天马建泽教授在报告中，说了一种非常创新的评分机制，给我带来了灵感。”
“昨天我回去就一直在想，怎么才能的利用这种评分机制，让完成定式转化后的计算结果更加精准。”
“我想到了，还花了一晚上时间，把方法完善了。”
“所以，我想利用这次报告的机会，说出来让大家来评判一下……”
第61章 心服口服！这就是天才吧？
西侧小报告厅。
张明浩站在讲台上，面带微笑的做了报告内容的简单介绍。
报告厅内先是一片安静，随后迅速陷入嘈杂，“他刚才说一个晚上的研究？”
“一个晚上也就有个想法吧？”
“直接拿来做报告是不是太仓促了？他是说后续研究吗？”
“马建泽的评分体系给的灵感？不是专门的针对马建泽吧！”
“你们不知道，中午的时候，陈永辉找到张明浩……”
很多人下意识觉得是针对马建泽，因为一个晚上根本不可能做出什么研究。
哪怕真是有了灵感，也只是个研究想法，远达不到在学术会议做报告的程度吧？
马建泽也是这么想的，他坐在角落里死死盯着台上，气的脸都黑了。
评分体系带来的灵感？
一晚上的研究？
他拧紧了眉头，咬牙道，“他是故意的吧？是要趁着报告的机会说什么？针对我？”
其他人也搞不清楚状况，纷纷猜测着，“这是正规学术会议，是他自己的报告，搞砸了有什么好处？”
“管他呢！”
“高阶定式转化的研究很难找问题，做个新报告，问题就多了……”
前排评审们的想法也类似，杜彬拧了下眉头，有点担心的上前问道，“张明浩，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前排的人都看了过去。
张明浩立刻摇头，肯定道，“杜院士，放心吧。”
“我昨天熬夜做了一个晚上，这个研究叫做‘高阶定式变换求解修正’，已经是一套完善的体系了。”
“虽然只是模块组设计，还没有转化为代码，但我认为已经可以当做报告来说了。”
杜彬和他对视了一眼，发现说的确实很认真，干脆重新坐了回去。
陈永辉凝着眉头，感觉自己真的是老了。
现在的情况实在出乎意料，对方却说马建泽的研究带来了灵感，用一晚上时间完成研究，还拿到了报告厅准备做报告？
他的脑子一时间都不转了，根本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台下的讨论声间歇。
张明浩站在讲台上，继续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旋即不理会台下学者们的反应，就认真的做起了报告。
他操作电脑让投屏显示出模块组，并介绍说道，“大家都知道，高阶定式近似转化存在近似度问题。”
“最初的转化就会有偏差，要针对结果进行修正，就必须要梳理出‘转化偏差’给原方程带来的结果差值影响……”
“评估从最初的对比开始，大家请看第一个模组……”
“把高阶定式近似转化的结果和原高阶定式作对比，要用计算机代入大量数值进行计算的……”
“各个位置对比，就能得到一个初始差值，我称之为‘初始数值’，在后续模组运作中，评估数值会不断的修正。”
“当进入到下一步，因为方程求解本身会带来很多的变换，必须要联系高阶定时所在的方程或方程组……”
“当用数值求解的时候，就需要和不同数值代入位置进行对比，此时就能发现，近似代入带来的偏差，会受到多种因素影响……”
进入正题，张明浩就开始针对模块组进行分析。
投屏上列出了一大堆的模块组。
其中包含了对于代入转化偏差对结果影响的因素，也包括评分机制的对比处理以及实现结果修正的实现方法。
主体内容还是评分机制。
研究转化偏差对结果影响的因素，每一个因素下，评分数值怎么去进行修正，最终数值再和多因素进行对比，等等。
当真正进入正题的讲解，台下的嘈杂声小了很多。
大部分人都在认真听。
他们最初觉得报告会闹出个笑话，但真正进入正题后，就发现报告讲的是一整套‘评分修正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