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间厢房共分四层,每层八十间厢房,围成一圈。彼此相距不远不近,皆能窥得各间厢房情形。假若纱帘大开,屏风辞去。房中床卧、案几、香炉、青瓷诸物,更可一揽无疑。尊凤宝阁有意这番安置,易于各家竞价观察。
过得片刻,拍卖会开始。由主事季北雨亲自操持。他学过养生武学“春风功”,言谈举止,温而不燥,甚是得体,风度不俗。一番简单开场,恭维各方来客,调动众客情绪,便取来第一件宝物,一枚淡黄色的“玉猪龙”。
这枚玉猪龙本无异效,是大虞时期的一件古物,佩戴左右,能增名添望,彰显气量能耐。七十六号厢房露台处,本安置两椅。一椅空置,李仙、桃想容叠坐一椅,均一心二用。李仙笑道:“姐姐,你当真胆大至极。”桃想容道:“还…还不是你逼得。你…你这弟弟…还倒打一耙。”李仙说道:“姐姐法眼一观,瞧瞧这玉猪龙,咱们可要出手?”
桃想容说道:“这番配饰,不必…不必拍卖。后面的宝贝…可多得很。”李仙说道:“好极。”
便静气从容,过得片刻,玉猪龙被“一千三百两”拍卖而下。得主是第十九号厢房。此物只是娱兴的开胃小菜。季北雨再取第二件宝物。是一枚古藤老树的残干。约莫手臂粗细,通体焦黑。
此物名为“比罗树”。能种在土中,精心养育栽培。叫枯木逢春,待长成大树。便会结出一果子。这果子称为“比罗果”,效用独特百变,全无定数。有的如剧毒砒霜,有的如玄妙疗药。有的能增长悟性,有的蕴藏武学。
这比罗树每诞下一果,便遭天雷劈伐。整株大树焚毁殆尽,最后只留下一株残干。便还能继续养育栽培。再历经十数年光阴,重新焕发生机。再诞一果,再遭雷劈。相传若被劈得九下,所种得比罗果便更难预测。
适才“玉猪龙”开胃小菜,不值一提。这“比罗树”却已然非俗,众客大感兴趣。李仙问道:“姐姐,此物你看如何?”
桃想容一心二用,凝神望去,说道:“这算是宝贝。可稍作竞价…似这般…拍卖会,第一天第一场,容易出宝。最后一天最后一场,则是压轴场。需特别留意。但…但…这宝贝,不好…耗费太多钱财。咱们…咱们需保留财力。”
李仙笑道:“那好,姐姐竞价吧。”桃想容一扭腰肢,风情万种,凝出价。众客听声音婉转,大觉悦耳。料想帘后必是风情万种美人。
苏柏闻言,心想:“桃姑娘原来便在旁边厢房,怎不掀帘,打声招呼?也罢,这两小年轻神秘得紧。不好多言。”与许远轻轻握手,相视一笑。
赵英琼正交叠双腿,坐在“三十九号”厢房露台红椅,她因昨夜遭袭,行事谨慎,拉起纱帘遮挡。她闻声望去,见七十六号厢房纱帘遮挡,但知声音出自桃想容,与昔日碧霄长梦楼初会甚是相似,心想:“那骚蹄子倒是识货。哼,竞价喊得这般婉转,却不知在勾引谁。”不屑一笑,轻抿茶水。忽眉头一皱,望向掌心红紫色。心想:“此毒虽然难缠,但想真正危害本将军性命,非这般容易。本将军日日泡养金汤欲液,体躯毒抗甚强,这毒质虽驱之又复,但想破重重关隘,入我心脉,困难至极。只是此毒不解,叫我甚是难安。”
桃想容叫价三回,见比罗树已达“一万两千三百两”。与李仙细致商议,决意退出。后再经一番竞拍,“比罗树”成交价为“一万六千四百两”银子。由顾家顾念生拍得。
两人随错失异宝,浑不觉失落。其间志趣,旁人难明。桃想容俏脸发烫,甚是旖旎。第三件宝物登场,是一青色的花瓷,镀有鱼纹、龙纹、凤纹。这件花瓷放入水中,瓷纹变化,竟鲜活得起,有鱼儿游动,有蛟龙腾飞,有凤凰盘旋。
这是“三变瓷”。每日瓷纹皆会细微变化。若擅吉凶占卜,能自瓷纹变化间断出吉凶变局。甚是缥缈,但隐为其实。起拍价三千两银子。
这宝物拍卖者不少,但竞价不算激烈。过得片刻,已到六千七百两银子。李仙观察“三变瓷”,隐觉古怪。桃想容与他两身相系,觉察异样,问道:“弟弟,你…想要这宝贝?”
李仙说道:“此物我倒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图案,古怪得很。”桃想容莞尔一笑:“咱们可坐好久了。怎么也需弄些宝贝回去。”便即竞拍,出价“七千两”银子。
众客均知涅宴共有七天十四场,所备钱财虽足,但“七千两”终非儿戏。轻忽不得,不住再凝神观察“三变瓷”,欲窥明玄机所在。着实窥不清楚,便不再相争。留足钱财。
过得些时。桃想容再竞两回,以七千九百两银子拍得。两人相拥有感,此行合凑的“八十七万两银子”,眨眼用去八千两银子。还剩下“八十六万两千两银子”。
两人互相揽抱,此间更有相扶相依,戮力同心,精打细算之感,似少年夫妻凑足钱财,携手入城,购买家当,安置家宅。意气风发,又卿卿我我。韵味更添一筹。桃想容笑道:“弟弟,这场拍卖会,恐怕最忙的便是你我啦。咱们不管外人,姐姐眼里,可只有你这弟弟。”此间将命捧手相送,亦心满意足。两人相顾一笑,亲无可亲,近无可近。
第四件宝物是一件兽皮,无甚异效,但甚是坚固耐磨。被赵英琼花费三千五百两购下。可用来炼制皮甲、靴鞋妙用。
第五件宝物是一块玄铁,名为“天青异铁”,呈靛蓝色,每遭外力敲打,玄铁表面便起涟漪荡漾,随后反震回去。铸剑大师“欧冶子”大喜,执意竞拍,出得一万四千两银子购下。
出手阔绰。众客均想:“只怕要不多时,便有把名剑闻名于世啦。欧冶子近来消沉数年,莫非又将叱咤风云?”
第六件宝物是一盒“泌香回春膏”,是罕难一遇的宝膏。涂抹肌肤,能亮洁细腻,养护容颜,养颜回春。众男儿哑然失笑,家中有妻眷者,便出财竞拍。欲购回讨妻妾欢心。三百二十席间,女子则纷纷叫价。
顾念生面露犹豫,亦喊数声。赵英琼面露不屑,心中却想:“本将军若竞价,叫人认出,会不会折我颜面?再且说来,本将军何须这般俗物养颜?天底下这窝囊男儿,配瞧本将军一眼么。”强压心意,暗道可惜,未曾竞拍。
女子爱美,实为天性。桃想容颇喜欢“泌香回春膏”,但此物叫价数千两,不愿浪费钱财。李仙觉察异样,偏偏想送做礼物。如此这般,好生逼迫,桃想容才狼狈竞价。最后花费九千两百两银子,购得“泌香回春膏”。桃想容又是埋怨,又是欢喜。
李仙笑道:“姐姐,咱俩现下里,可不分彼此。你想要什么,可不能委屈自己。否则,可别怪做弟弟的不客气。”桃想容听出一语双关,嗔瞪一眼。偏偏喜欢得紧这坏性子,既洒脱又体贴。
赵英琼待“泌香回春膏”被购去,忽感懊悔,心想:“他娘的,才九千两银子。”大感失之交臂。第七件宝物,便正中其下怀。是一只青色的肉虫,名为“玄璧虫”,效用奇多,能驱避毒素,吸出部分奇毒。能吞食入腹,强壮体魄。能炼制成蛊虫,妙效非凡。
李仙亦需此物。可将玄璧虫泡养在“油”中七七四十九日,再施奇香薰之,制成“玉”。玉是稀罕之物,能趋避毒虫,佩戴身上,能简单的控制虫兽。如叫“蝼蚁”聚成团、凝成线。叫飞蛾不扑火。
更能召聚天地间的异虫。可谓珍贵至极,唯尊凤宝阁能得一见。
顿见众客纷纷竞拍。自“五千两”为始,刹那间已上两万七千两银子。李仙、桃想容同想:“这宝物难遇至极,且尽力争取一二。”桃想容喊到三万两银子。
赵英琼眉头一挑,心想:“骚蹄子,也配同我竞拍?”喊道三万五千两银子。臂龙贺铁心喊价至三万八千两银子。
玉城贵商钱远喊价到四千两银子。桃想容一咬牙,与李仙对视一眼,喊到四万两千两银子。赵英琼喊到“四万七千两银子”。
当真好一番龙争虎斗,财势叠升。待到六万九千两银子时,李仙商议道:“姐姐,此物虽贵重,但再若加价,恐怕得不偿失。”桃想容腰肢轻扭,说道:“好,便听弟弟的。”再不加价。
李仙又笑道:“姐姐适才巾帼不让须眉,一心二用,与群雄竞价,可厉害得很啊。”桃想容羞红道:“臭弟弟,敢取笑我。”
便听竞拍继续。最后由赵英琼花费八万八千两银子购得。赵英琼心下稍妥,心情甚好。随后第八件、第九件宝物……陆续登场,皆是难得一见的良宝,引得一番热拍。
李仙、桃想容共购得“三变瓷”、“泌香回春膏”,与一件四千两的“黄古铜币”。这铜币是第十三件宝物,瞧起来无甚独特。起价是两千两银子,竞价者寥寥无几。李仙全是为求“捡漏”而购。桃想容久居碧霄长梦楼,眼界既宽,识物既广。全难瞧出铜币独特。但李仙想要,她便奉陪。
时间流转。到第二十三件宝物时,是一份“玉肌皓香丹”,是专为女子所炼制。服之能体泛清香,清肌除污。尊凤宝阁邀“桃想容”等女子入席,便知此宴间,必有不少养颜增色的灵丹妙药。
李仙觉察桃想容喜欢,便逼迫她竞拍。桃想容压低声音道:“弟弟,咱俩钱财,可不能尽浪费在这些华而不实的丹药上。”李仙心想:“我与姐姐合财,姐姐钱财占大头,我的钱财占小头。虽说不分彼此,两身相系,但正是如此,岂能叫姐姐委屈?此番前来拍卖,浪费些钱财,又有何妨。叫姐姐开心便好。”
桃想容自然执拗不过,叫价竞拍。喊到七千两时,忽听一道低沉声响起。桃想容一愕,听声传自“三十九号厢房”,似出自男子。便喊到七千八百两银子。
那人沉声竞拍,喊道八千五百两银子,中气十足。桃想容低声道:“弟弟,再若加价,可不值当了。”李仙微觉怪异,说道:“适才这三十九号厢房,与我俩竞拍青璧虫。我听其声音,可似出自女子。怎变做男声了?姐姐你再竞拍一声,我且认真听听。”
桃想容颔首,轻轻拍打李仙,令其莫借机耍坏,出声喊到九千两银子。三十九号厢房道:“九千六百两银子。”甚是沉厚。桃想容问道:“弟弟,你莫非记错了。这道声音甚是沉厚,怎会是女子?”
李仙说道:“且容我观察一二。”目显重瞳,透过纱帘,观得厢房景象。他坐在桃想容身后,桃想容不知“重瞳”,但隐觉古怪,不住回头。望得重瞳已散,李仙哑然失笑。
桃想容好奇问询。李仙悄声告知,三十九号厢房是赵英琼赵将军,适才沉厚声色,全是存意压低。桃想容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去。众客听闻悦耳声笑,均一阵好奇,一阵迷醉。
赵英琼眉头一皱,心想:“这骚蹄子,好端端笑甚。”
季北雨说道:“七十六号厢房的姑娘,可要竞价。”桃想容婉转道:“不必啦。前辈既然想要,我便乖乖相让罢。”赵英琼隐觉古怪,却全难言清。
桃想容与李仙窃窃私语道:“弟弟,想不到赵将军,竟会买这玉肌皓香丹。她若坦然竞价,倒无甚古怪。偏偏压低声音,好似多丢面皮一般。把面子瞧得比什么都重”说得“压低声音”四字,有意学得赵英琼声音。
李仙初觉好笑,想得适才一观,却神情凝重说道:“赵将军状态不对,看起来…应是中毒了。这毒性…只怕十分难缠!”他医道已精,鬼医一脉造诣已深,鬼眼破病,粗断一眼,立时隐觉病由。
570 奸夫淫妇,做局将军。英琼好面,不肯言伤!
桃想容回过身子,与李仙面面相觑,揽着他脖子,吐气如兰,低声窃窃私语问道:“赵将军……她中毒了?咱们来时……曾遇到过她,她那时可……可好好的。这凤凰岛安全得很,弟弟没…没瞧错吧?”
但说那七十六号厢房露台,半透纱帘遮挡,旖旎至极。一帘之遥,便是群雄。委实万万刺激。桃想容虽擅弄男儿情意,非古板女子,亦没料竟有这般一日。细细琢想,心头恍惚,如梦似幻。但其间欢快喜蜜,却是真切至极。不住留恋。
这时季北雨已拿出第二十四件宝物。各方兴致高涨,纷纷起拍竞价,一声落,一声起,迭迭不休。价格很快成千上万。
桃想容面上似施了三四层红粉。烛光照去,皓臂玉颈,韵味妙美。虽然无风,但轻盈的发丝正一上一下的飘动。倒与竞拍声隐约相合。不知是群雄声势不俗,带起了无形风浪,带起了盈盈青丝。或是另有小贼有意而为。李仙说道:“自然没瞧错。姐姐,你莫非忘了,弟弟可是鬼医。在凤凰岛外时,赵将军尚且无事,到得岛中,却是中毒。如此说来……”不住沉思,忽觉额头一温,似有温唇轻点。
是桃想容吃吃笑着,轻轻吻他额头。那唇红盖了“完美相”的红印,别添风趣。李仙心想:“姐姐倒真是妖精,打断我思绪。”桃想容笑道:“你算哪门子鬼医…人家鬼医…样貌奇丑…也不知你这…这弟弟,是不是有意来讨姐姐欢心。”李仙狠话说道:“姐姐敢不信弟弟的能耐?”
桃想容一惊,眉头飞扬,目光飘忽刹那,连忙说道:“信,信,信得很。姐姐…姐姐是故意同你开玩笑的。你这弟弟…待姐姐这般冲。稍有一句不合,便…”又真情流露,轻抚李仙脸颊,迷醉痴情道:“姐姐是再离不开你啦。只要能同你一起,做什么也乐意至极。”
李仙思索片刻,说道:“适才的青璧虫,赵将军不遗余力购得。想来是欲解毒之用。但依我所见,赵将军的毒素,非青璧虫能解。姐姐,赵将军待我有提拔之恩,我需帮她才能。”
桃想容说道:“知道啦,就你知恩图报。先前的徐绍迁也是。其实啊,他们提拔你,你帮他们做差事,早便还平啦。你总是记着,最后累了自己。姐姐瞧着,也好心疼。”她一颗芳心扑在李仙身上,所思所虑,自是自家弟弟如何如何好,旁人感受,便可有可无。李仙纵然十恶不赦,也变得英武非凡。
李仙说道:“这可不同,她先提拔我。我后来帮做差事,只是尽应尽之职。该还还需还。天底下的好坏善恶难分,但我李仙的恩仇之账,却能尽量清白。是恩,我便涌泉相报。是仇,不说十倍奉还,但以牙还牙,亦当尽力争取。”
桃想容轻嗯一声,情意触动,轻抚其面庞,爱惜之意,溢于言表,她心想:“天下不乏自诩君子好人者。己所不欲,常常强施于人。天底下好人很多,坏人亦是很多。但弟弟只有一个。”挑眉问道:“那弟弟说说,姐姐待你,是恩还是仇?”李仙故作正色道:“若硬要说起,恩也有,仇也有。”桃想容好奇问道:“恩是何恩?”李仙说道:“古人有云,最难消受美人恩。姐姐的恩,便是美人恩。”
桃想容腰肢轻扭,吃吃笑道:“那仇呢?”李仙说道:“姐姐扰我神思,叫我夜不能寐。着实是一笔大仇。”桃想容巧笑嫣然说道:“好啊。你这弟弟,斤斤计较。”李仙说道:“但在我心中,姐姐待我,已非恩仇能算。我的恩仇账册,到姐姐这儿,便是一笔解不开,理不清的糊涂账了。”
桃想容情意更浓,欢喜之至,痴痴道:“上回抢夺蜃梦珠,弟弟能耐差得很。且让姐姐瞧瞧,近来可有长进。”
拍卖会继续,宝物层出不穷。两人只略留耳目倾听。若觉无趣,便全然不理会。若觉有用,再稍分心神竞拍。如此这般,出到第四十九件宝物时,第一场的压轴重宝出现,是一件古藤甲。
这甲胄只需浇水,便能源源不断生长。佩戴身上,甲胄会生出根系脉络,逐渐附着全身,更无一处死角。敌手拳脚刀剑打来,先被藤蔓抵挡。真可谓护卫万全。但有一副作用,“古藤甲”附着全身后,根系逐渐深扎入体,与身躯连成一体,随后吸吮血肉。佩戴日久,将血气枯竭衰微,再难褪甲,化作树人,反而受其所累。然这“古藤甲”若与“枯木逢春功”结合,便能转毙为优。
这古藤甲若种在地中,能长成一株大树。树木的枝、叶、果均有大用。到要用时,更可挖出古藤甲,重新穿戴在身。确是妙用颇多的宝贝。
最后以二十四万银子成交。是顾家顾念生所拍得。到得午时一刻,第一场拍卖会结束。李仙、桃想容购得“三变瓷”、“泌香回春膏”、“黄古铜币”、“玉琼尺”、“佛罗古珠”五件宝物,共计花费四万七千两银子。
玉琼尺约“三尺长”,能丈量物事。能当武器、能当戒尺、能当裁器。“佛罗古珠”呈淡黄色,蕴藏佛音,能品悟出“袅袅仙音”,蕴藏禅意。
待群客陆续离楼。李仙、桃想容才恋恋不舍分离。中楼三百二十席的厢房,第一场拍卖会后,各厢房便已定下,轻易不便更换。桃想容腿脚酸软,在屏风后坐得片刻,想得适才诸景,一时羞于见人。过得好一会时,再起身携手而出。临近门时,对镜理弄衣裳。面戴轻纱,朝李仙盈盈一笑,心满意足推门而出。
厢房外是一条长廊过道,李仙好奇打量,心想:“我自入岛时,便觉察这座岛屿,无论是地理位置,或是楼阁建造,格局布置,皆蕴藏深深门道。这座中楼,虽然气派,但再玉城诸多奇楼间,算不得多奇特独一。但这楼中所涉的奇门遁甲,风水格局,却深奥至极。”
行过一道窗户,朝天上望去。见一颗青色星辰若影若现。是“七星连珠”,同在一条线上。李仙虽精涉风水,却不通星象。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便难窥破。桃想容把玩“小暑葫芦”,知内乘“毒阳烈酒”。“毒阳酒”酒性猛烈,桃想容亦受其益。虽甚难吃消,却天性所驱,更盼酒性再强几筹,多多益善。她说道:“弟弟,你这酒物,可还有改善之地?”
李仙说道:“姐姐还嫌不够?这酒中烈性,几近成毒。若非弟弟体魄强悍,一口饮下,非得毒煞不可。”桃想容俏脸微红,说道:“姐姐是怕你毒得自身。想哪里去了,臭弟弟。”李仙说道:“若叫酒性更强几分,倒也能够。只是我虽能承受,却怕姐姐不能相助。”桃想容轻轻啐道:“登徒子。”俏脸微红。
两人且笑且行,举止亲密。桃想容把玩葫芦片刻,挂回李仙腰间。出得“中楼”,又行数里。见一凉亭。亭中许远、苏柏正携手等候。二人出得中楼,想到同李仙、桃想容同道,索性便等候多时。
桃想容盈盈行礼,大方交谈。苏柏奇道:“姑娘的隐疾好转了?”桃想容不禁一羞,说道:“弟弟给我喝得药酒,应当是好了。”李仙担忧道:“姐姐,近来可得多注意。莫非旧疾复发。”
桃想容心下恼怒,见李仙似笑非笑,气不打一处来,想道:“这弟弟满腹坏水,这是日后还想作弄我啊。我桃想容在玉城,也算有些身位名气。跟着弟弟,非得某日,露了马脚,身败名裂不可。”心如猫挠,又有期待。两人郎情妾意,自是恨不能尝遍天下趣事。
许远、苏柏听不出言外之意。还道李仙关切桃想容,见少年夫妻,神仙眷侣,恩爱如斯。均觉欣慰,不住想得两人年少初识,种种趣事。四人结伴而归,行至半途。有侍女拦路道:“四位英雄,时至正午,若愿意结交群雄,可去‘北楼’用膳。其内山珍海味,一应俱全,皆是免费。若想回居歇息,我等待会,便将菜肴,呈送去府邸。”
许远、苏柏欲结交群雄。李仙虽欲结交群雄,但知玉城水深,他身份复杂,参与涅宴一事,需当低调为上。便不愿参与。桃想容久居碧霄长梦楼,天下群雄豪杰,早已瞧惯了。不觉有甚稀奇,此间更觉赘余。恨不得群雄豪杰悉数消失,侍女、杂役也凭空消散。天底下就剩她与弟弟。自当更不愿结交群雄。
两人回得望崖居。不多时,侍女送来午膳,送来五件宝物。李仙一一触过,甚感欣喜。与桃想容对坐用膳时,说道:“姐姐,这第一场拍卖,品质便很不错。”桃想容将玉盘中的荔枝、蜜果,轻轻剥壳,喂李仙吃下,笑道:“此去共有七日,一日两场。每一场的宝物,均是精心排布。第一日第一场,宝物品质当属中上之流。意在挑起群雄兴趣。如此这般,才能更去后续拍卖。我如料想不错,第二场、明日的第三场、第四场…品质当有所下降。反倒不如第一场。”
她深谙拍卖规矩。又说道:“正所谓凤头虎腹龙尾。但中间几日,恰恰是最易捡漏。一般拍卖宝阁拿不准之物,多是放在中腹。弟弟总盼着捡漏,反倒中间几日,更需上些心情。”将一份碧翠膏舀在勺中,款款送入李仙口中。
李仙说道:“确是如此。咱们还剩八十二万三千两银子。第一场只是小试牛刀,虽定错过不俗宝物,但保存得银两。虽不敢争取最后的压轴重宝,但各场的压场宝,其实有机会争取,这七日时间,其实大有可为。”
桃想容听得“大有可为”四字,想得不是捡漏宝物,却是裴金金书册诸多怪画,与一帘之遥,娇声拍诸多妙趣,俏脸一红。连忙敛了杂思,又想:“弟弟说要相助赵英琼。弟弟这性子,定是不肯讨要赵将军好处的。哼,那赵将军平日里好生威风,我可瞧不惯她。料想她也瞧不惯我。我的弟弟,干什么这般帮她。纵然要帮,也需叫她老老实实,交出些东西。”眼珠一转,说道:“是了,弟弟,你说赵将军中毒,要去帮助他。可如何相助,可有想好?”
李仙说道:“我不便显露真身,赵将军飒爽实不缺警觉,虽无小谋,却有大略。而今青红正斗得厉害,局势复杂。我更需谨慎而行。姐姐有何意见?”桃想容笑道:“你同姐姐想到一处啦。赵将军虽身负剧毒,但弟弟这般直直前去,反而诸多不妥。说不得,赵将军便怀疑,毒是弟弟所下。”
桃想容说道:“弟弟且听,姐姐倒有一妙计。神剑传人南宫铁剑、鉴金卫中郎将李仙都不适合出面。这会儿,该轮到鬼医面世啦。先由姐姐前去探访赵将军,有意无意提及‘鬼医’。赵将军听闻鬼医,联想得身毒难解,势必主动求助。如此这般,她主动求医,便不易起疑心。皆是弟弟,老老实实冒充鬼医便是。”说话时,案下足尖轻轻撩拨。
李仙一把抓住桃想容脚腕,笑道:“我便是鬼医,何须冒充?”桃想容吃吃笑道:“是,是。但弟弟戴面具的模样,早被赵将军瞧过。纵然再换面具,实无甚差别。定被一眼瞧出。故而弟弟,你需躲在帘后。余下事情,由姐姐操办。”
李仙说道:“如此亦好。只是姐姐需要当心,这凤凰岛恐怕不安全。”桃想容笑道:“那弟弟可要,藏在姐姐裙下,时时保护姐姐?”李仙说道:“求之不得。只是一走路,可便露馅了。”
桃想容笑道:“好啦。姐姐晓得。”服用晚膳,便出居去。她知赵英琼落住岛北,但具体所在,尚难知晓。她心想:“我纵知晓赵英琼楼阁所在,径直前往,却不免可疑。需巧遇搭话为上。”且沿路行间,忽听左首方向,传来侍女窃窃私语:
“昨日忒是古怪,听闻有一位大人物,遭到了袭击。”“当真罕见至极,凤凰岛历来安全,这遭遇袭杀一事,可很少遇到。”“季主事已经严令搜查,但是一整夜里,也没瞧见半点风声。”“咱们近来,也需留意留意。可莫要莫名其妙,便丢了性命。”“是极,是极,彼此多照应照应。彼此关系好的,都各自记一记。”
……
桃想容心想:“弟弟所料不错,岛里确不太平。昨夜遇袭者,八成便是赵将军了。她既然遇袭,恐怕不会轻易离开宅居?”款步而行,满心思量。行经一花园,忽见一道身影。恰是“赵英琼”。
她正双手负后,赏观花景。这怡然闲得之状,浑然不似负伤。赵英琼褪下短裙红甲,身穿淡紫色宽袍,长发简单而束,身高七尺,自有淡淡威严。
赵英琼回头道:“怎是你?你来此做甚?”语气平淡,无喜无恼。桃想容说道:“赵将军,好巧!你也在赏花么?”赵英琼淡淡说道:“自然。”
桃想容瞥一眼花团,轻轻一抚,花朵更显鲜艳,更添风韵,她说道:“这是西域的‘羞月花’,常在月中,月光最浓时花开。凤凰岛的气候,本不适栽种这花。此地花团锦簇,每一株花朵,尊凤宝阁都耗费颇多心血。”
赵英琼随口说道:“原是如此。这些花花草草,倒是矫情。”暗讽桃想容矫情。桃想容笑道:“是啊,可花儿除了美貌,也没有粗壮的枝干、强大的根系,除了几分矫情,还能剩什么呢?”
赵英琼心想:“同这女子说话,其实无趣至极。那些男儿爱慕她美貌,我赵英琼却无感。”缓步而行。桃想容说道:“要说矫情的,也不只想容。昨夜里,想容瞧得一团枯败的花朵。有位样貌奇丑之人,手持银针,轻轻一扎。花朵竟变得鲜活起来。”
赵英琼微感兴趣,心想:“世上还有这等无趣至极的奇医,不去医人,却偏偏来医花?”说道:“哦?”
桃想容说道:“想容便去交谈,才知这位,竟是天下闻名的鬼医!”赵英琼眉头一皱,心想:“这桃想容应当住在岛东,此处是岛北。我本闲暇无事,身毒难解,那青璧虫一到,立时便尝试。可惜无甚用处。空在楼阁中待着,也是无味。不如出门散心,好叫暗中贼子猜疑不定,认为我毒势已复。这桃想容这时露面,提及鬼医一事,莫非是存心的?她如知我中毒,这番特意提及,莫非…要害我之人,便是她所指派?”
赵英琼忽停步,目光一凝,心中又想:“应当不是。我虽不喜这桃想容。然就事而论,她除了骚浪,倒不曾行过伤天害理之事。对权欲,更无甚兴趣。我与她瓜葛所在,只是一徐绍迁。而今这桃想容另有新欢。哼,我早便觉得,这桃想容不会真心喜欢徐绍迁。看来本将军的直觉,向来是很准的。我与她不存利益纠葛。”
“倘若岛中真有鬼医…我这麻烦体毒,说不得便能拜访他一试。这道中凶贼,至今未能落网。我遭毒质袭扰,虽难杀我性命。但难免多添变故,叫本将军好生不适。”
她又素知桃想容擅结交江湖高手怪客。美貌动人,声音婉转,鬼医医道诡谲,却未必能免色欲。互相结识,实属正常。细细一琢磨,虽全无凭证,却信有六成。便淡淡道:“鬼医?”
桃想容说道:“说来也是一场奇遇,想容这般女子,竟能同鬼医前辈,说上几句话。将军对鬼医前辈,莫非有些好奇?”
赵英琼轻咳两声,说道:“倒说不上好奇。只是若真遇上,稍稍拜访一二,倒也无妨。”
桃想容心想:“这将军分明重毒在身,迫不及待想求医。却死要面子,架着不肯说真话。”说道:“那可可惜。鬼医性情古怪,恐怕是不受拜访的。若是有伤病体毒在身。倒是能去求医。”
赵英琼一拂袖子,正色道:“谁说本将军受伤了?”她素来好强好胜,受伤已觉羞耻,求医更难为情。桃想容咯咯笑道:“可没人说赵将军受伤啊。莫非…赵将军受伤了?”
赵英琼自觉说漏嘴,脸皮一红,说道:“自然没有。只是有点像结交这位鬼医。细细说来,我同这鬼医,其实有些渊源。恩,不错,有些渊源。”
桃想容笑眯眯道:“不知是何渊源?”赵英琼平日不屑解答。此间心虚,话便稍多,说道:“这鬼医前辈,曾经游经我赵家。不是玉城的赵家,而是我赵英琼的本家。他驻留时,与我长辈颇有交情,曾经为我引荐。我与之已经有数面之缘,此间若凑巧相遇。不加拜访,情理二字,便难说通。”
桃想容心想:“看来弟弟没料错。这赵将军是中毒了。”说道:“原来赵将军想拜会鬼医,只是情理二字。想容了解了。只是这时去拜访,恐怕……恐怕有些不妥。”
赵英琼皱眉道:“你这女人,罗里吧嗦。有甚不妥?”桃想容说道:“那鬼医前辈,自拍卖阁出来,便闷闷不乐。想容前去一问,才知他与一件宝贝失之交臂。懊恼得紧。”
赵英琼立时便想:“第一场拍卖阁中,共有四十九件宝贝。鬼医前辈的宝物,必是与医道相关。与医道相关之物,共有四件。其中最宝贵的,便是我的青璧虫。余等宝物高不过一万两,便宜的数千两。堂堂鬼医前辈,不至于为数千两的宝贝懊恼。想来……便是我的青璧虫了!”说道:“哼,你是目光短浅,不知我与鬼医前辈的交情。”
桃想容强压笑意,说道:“啊!那…那倒是想容自作多情啦。”赵英琼说道:“你且领路去罢,本将军有颇多旧事,需同鬼医前辈唠一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