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508节

  赵苒苒罕少说话,此间却连续问话,显是已感好奇,说道:“他挺厉害?”

  苏酥酥说道:“应当没有赵姐姐厉害。”赵苒苒说道:“那干什么喜欢他?”苏酥酥说道:“感情之事,岂能…岂能只看厉不厉害?难道有人,比赵姐姐厉害,赵姐姐便喜欢他么?”

  赵苒苒略一思索,颔首说道:“有道理。”苏铁心说道:“这位徐兄弟,算是位痴情种子。真博得美人芳心,倒也不奇怪。”

  赵苒苒听幽幽琴音,一时好奇,说道:“请说。”苏酥酥说道:“且说前些时日,桃姑娘筹办琴会大宴……”便将众多传闻,悉数说来。

  苏酥酥说道:“这位徐公子,倒也是性情中人。堂堂中郎将之位,宁为桃姑娘舍弃。桃姑娘纵然铁石心肠,遇到这等男儿,恐怕也有所动容。且那徐公子确因此事,被卸了军权职务,如今虽顶着中郎将的名头,其实已无权。如今新一任中郎将,又已经物色好。唉。”

  赵苒苒颔首道:“确实痴情。可与琴音不符,那花魁当真喜欢他?”苏铁心说道:“如何不符?”赵苒苒说道:“就是不符。如喊他引荐,能见一见花魁。苏兄,你能否帮忙?”

  苏铁心说道:“自然能帮。这徐绍迁是徐家人士,我苏铁心是玉城苏姓,同为玉城十二姓之一。我从前与他,有数次交集,有些浅浅缘分。他应当不会拒绝。”赵苒苒说道:“好,请你代劳。”

  苏铁心说道:“不过,需等两日。”赵苒苒问道:“为何?”苏铁心说道:“这徐绍迁虽有虚衔,但权职已被撸下。转给下一位中郎将,那中郎将的升任大会在即。我亦收得邀请,明日需去参宴。”

  赵苒苒说道:“这样啊。”苏酥酥说道:“赵姐姐去不去凑热闹?”赵苒苒摇头道:“没甚兴趣。”

  苏酥酥说道:“可惜了。这新任的中郎将,听说也有些能耐。”苏铁心点头道:“不错。前后两任的排场,便全然不同。徐绍迁升任盛会虽大,却只银面规格。但那李仙的排场,可便夸张了。听闻流水宴席延绵一里,金身将军亲自赴宴祝贺!可见这新任中郎将,更被鉴金卫的大将军所器重。”

  赵苒苒一愕,忽然问道:“这新任中郎将姓甚名谁?”苏铁心说道:“姓李名仙。”

  赵苒苒说道:“李仙?”声音始有波澜,说道:“是木子人山的李仙?”苏铁心说道:“不错。难道赵姑娘认识……”

  赵苒苒说道:“想来他是玉城本地人氏罢!”心想:“这世间姓李名仙者甚多。乍然遇到,算不得什么。前事已过,我怎还在记挂。”心下甚烦。

  苏铁心说道:“这倒真不是。这李仙起势到成势,左右不过一年而已。且绝非玉城本地人氏。”

  赵苒苒心头一突,惊叫道:“只用一年?”苏铁心说道:“不错,只用一年。”赵苒苒问道:“他生得何样?”

  苏铁心说道:“我可没瞧过他面貌。但是他闯出了个‘俊鬓丑面’的称号。听闻面貌极丑,但身段极俊。”苏酥酥说道:“还面戴面具,神秘得紧。但坊间名声不差。”

  赵苒苒说道:“他戴着面具?”苏铁心说道:“不错。他从未真面示人。”赵苒苒说道:“这李仙身段俊逸,面貌奇丑,整日面戴面具,不显示真容。既然如此,你等怎知他面貌奇丑?”

  苏铁心含糊道:“兴许旁人见过?”赵苒苒忽冷笑道:“我看未必。他是不敢真面示人罢!”

  赵苒苒心想:“那花贼李仙,面貌奇俊,身段奇佳。这中郎将李仙,身段奇佳,却面貌奇丑。偏偏都叫李仙。世间怎有这般巧事。莫非那花贼,其实没死,摇身一变,却成了玉城中郎将。”心砰砰而跳,一时竟不知是喜是怒。

  不住来回踱步,愁眉一展一舒,心想:“可若真是李仙,我又当如何?昔日一剑,他虽匪夷所思活命,但如说罪孽,怕也算偿还清楚。且他如今已是中郎将,难道我要因那旧事,再寻他不对付?要擒他回道玄山改过自新?还是当众揭穿,叫他名声扫地?我已杀他一回,难道还要做到如此绝绝?…当真好乱!”

  “都说第一位见我面者,缘分纠缠。他必死之局,却偏偏未死。岂非印证是因缘分纠缠,他也死不清楚。无论如何,我需亲自见一见。看看这李仙,是不是那李仙。”

  她便说道:“苏兄,明日升任盛会,我想参与。”

  苏铁心自然同意。如此这般,便有升任盛会一事。赵苒苒见李仙不肯显面,再难坐定,竟一时鲁莽,半逼迫半质问,急欲确认真身。她迟迟不吐露“花贼”事迹,实是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处置,不知如何对待李仙。

  因而轻易一激,竟突然出手。她心境已乱,所行之事难免“无头无尾”“乱冲乱撞”。急欲确认真身,待觉察李仙非李仙,更一阵茫然,如陡然置身高处,脚下无处立足。

  盛会一事结束。赵苒苒回到清风观。道玄山的长辈知晓此事,不住叹气连连。但赵苒苒身份不俗,崔鑫虽是长辈,却不好多说。心想李仙贵为中郎将,且受金身大将军器重。玉城贵若明珠,金身人物却只麟角。道玄山需开设降龙盛会,得罪玉城金身银将,恐怕不妥。

  当即设法挽救。请两位银面郎从中周旋,再郑重登门拜访。

  那长方脸女子温和说道:“我是道玄山的顾佳,见过中郎将。”

  这顾佳亦是有名有姓之辈,素有“青衣翻江”绰号。余下三位皆自报姓名,两位是玉城的银面郎,一位是道玄山小徒。

  李仙说道:“众位兴师动众而来,可叫我慌张得紧啊。几位白日闹我盛宴,叫我这丑面丢尽。莫非觉得不够过瘾,再来一次门前耀武扬威?”崔鑫说道:“误会,误会,此行…我道玄山,实是怀揣歉意而来。”

  顾佳温和笑道:“今日中郎将升迁盛宴,确是苒苒不对。是我这些长辈,管教无方。李中郎将疾恶如仇,叫人钦佩,此行当面道歉,欲尽力回补误会。”

  李仙说道:“当面道歉?”将门推开,行至大堂,就正坐下,说道:“既然当面道歉,那便请罢。”

  顾佳、崔鑫、赵苒苒…皆行入厅堂。顾佳上前两步,说道,正待开口。

  李仙心想:“你险些杀我,此仇未了。我先收点利息。”冷笑打断道:“我李仙,素来恩仇分明。你与我无仇,何用你道歉。该道歉的是她!”目光直视赵苒苒。

511 玉女对峙,三伤苒苒!阴魂不散,武道构象

  崔鑫面色尴尬,不愿折赵苒苒傲气,伏低身姿说道:“崔某是长辈,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苒苒虽非崔某子女,但今日之逆举,追溯起来,实是崔某管教无方之过。在此…向李中郎将赔礼了。我们特意备了些许道玄山宝物,还盼中郎将笑纳。”

  他一翻袖子,自袖内取出一黑色木盒。盒身黑木所制,形如黑玉,却透着木质芳香。崔鑫打开盒盖,其内是一串“青铜铃铛”,铃铛甚是袖珍,只指节大小,一串有七个。

  崔鑫说道:“此乃‘镇魔铃’,铃声对妖魔邪祟,鬼怪之物具备奇效。可随身携带,保江湖行走邪祟难侵,可悬挂镇宅,定一宅风水。李中郎将如若不嫌,便请收下。”

  赵苒苒上前一步,按住崔鑫手,拱手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日盛宴之事,确是我鲁莽。在此向你道歉了。”

  李仙说道:“既是道歉,该有相应态度。”赵苒苒伏低身姿,拱手说道:“错便是错,对不住!”语气寡冷,虽仍端着,却真有几分真挚。

  李仙心想:“这般轻飘飘道歉,着实无甚味道。只是道玄山长辈皆在,又有玉城银面郎见证。我想要动她,十分困难。她如今不知我便是李仙,我自能灯下黑,诸多便利,假若叫她觉察,这女人阴魂不散,说不得还得对我不利。不如先取些好处。”说道:“既然如此,这镇魔铃放下罢。但只是镇魔铃,恐怕不够。”

  顾佳见李仙有松口迹象,问道:“不知李中郎将,觉得如何才够?实不相瞒,此行我等是为降伏恶蛟而来,未备银子诸物,未携赠宝。”

  李仙说道:“我丑面被当众揭开,名誉大受其损,区区一串镇魔铃,便这般轻易揭过。未免太折我玉城银面的威风?”

  赵苒苒说道:“这可不是区区镇魔铃,是件很厉害宝贝。”李仙说道:“若想得我谅解,还需五十万两银子。”

  崔鑫面色尴尬道:“五十万两?这笔银子不是小数目。如今一时…一时当真拿不出,且我等为屠龙而来,是为民为苍生的大事。还望…”

  李仙说道:“那便用道玄山武学抵换。”顾佳摇头道:“这万万不可。道玄山武学,素不向外轻传。”

  李仙说道:“好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想来你们终究无甚诚意。那便请回罢。”

  顾佳、崔鑫皆是性情温良之辈。两人面面相觑,本想道玄山威名远扬,这番真诚拜访,理应轻易歇过。但一番交谈焦灼,竟兀自无解无终。

  顾佳说道:“不知除钱银外,可否另有办法,叫李中郎将满意?”李仙说道:“倒有一个,天下之事,不过一个理字。你家弟子损我名声、毁我威望,既不能弥补过错,亡羊补牢。那便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罢。我这副丑陋面容,既已公诸于众。而揭我面具者,恰是这位赵姑娘。这赵姑娘自己也戴着面纱,遮挡面容,却不许我遮挡。这道理说不通吧?想来面纱之下,也是一副丑陋面容,这才千遮万挡,同我这般不敢示面。”

  赵苒苒生性寡冷,却素遭恭维。听得李仙言她“貌丑”,心情甚是不悦。

  李仙说道:“那便请赵姑娘,也当众揭开面纱,将丑面宣示天下罢。待我恶气出尽,自然忘却此事。”

  崔鑫、顾佳等面面相觑,觉察李仙有意刁难,心底窝火。但确是赵苒苒失礼在先,不好动怒。赵苒苒红唇紧抿,心想:“我与‘李仙’二字,当真命中犯冲。为何遇到姓李名仙者,便总…总…”冷冷说道:“我面纱遮挡,并非貌丑。而是另有难言之情,不好叫旁人见得。我如揭示面貌,天下人不会笑我貌丑。李中郎将的恶气,未必能出。”

  李仙心想:“这面纱之下,不就是样貌面孔,能有甚难言之隐?我当时观过真容,却没瞧见怎样。”

  那道玄山小徒说道:“你这李中郎将,好歹掌握一方兵马,怎忒是小气!赵师姐和声和气同你说话,你却处处刁难。哼,咱们道玄山愿意低声拜访,不过出自宗门道义。可不是真怕了你这…”

  李仙说道:“轮不到你说话。”心意灌注,一股推力震出。那道玄山小徒年纪甚轻,此来是增长见闻,旁观适才话语交锋,暗自窝火,终于难耐,这才放声驳骂,话说得一半,却被震飞而出。心意灌注随心意而起,乍然而至。崔鑫、顾佳虽实力极强,却难以预防。见小徒已飞出屋外,落地再翻滚几圈,又惊又怒。

  顾佳冷声隐隐摸向腰间配剑,冷然问道:“李中郎将,你这是何意?我等怀揣歉意而来,却非任你肆意欺辱。真要论起来,你不过二十出头,武道一途,还需喊我等一声前辈!真若动手,你讨不得便宜。”

  李仙站起身子,大步行去,丝毫不惧,说道:“那顾前辈是想动手么?你只消片刻杀不得我,我街尾武侯铺六千鉴金卫,街中、街首,一共两万鉴金卫。兼诸多别派兵马,自可尽数奉陪。”

  顾佳心想:“好个儿郎,此间是他主场。我吓他不倒。”神情收敛,恢复静容,拱手说道:“我道玄山为天下正道表率,岂会仗势欺人。只是你突然出手,打伤我派弟子,未免十分不妥。而且此间,本为消解误会,如此看来,是李中郎将并无解决打算。难道曾经…对道玄山有些误会,因而先有些敌意?如中郎将愿意解决,道玄山愿意详谈。如是想要宝物器皿,道玄山现下虽无,但回到宗门,若能遇到。皆是顾佳再亲自带来,送于中郎将如何?”

  赵苒苒正色说道:“顾长老、崔长老。此事确因我鲁莽而起。只是我赵苒苒错归错,有错偿还便可。还不至低声下气哀求,更不至丢了尊严,由人戏弄。李中郎将,宴会一事确实抱歉。望你真心给机会补偿,如借机羞辱道玄山,折辱我赵苒苒,却是万万不可能。”

  李仙悠悠说道:“素闻道玄山为天下正道表率。山中多侠义之辈,而今看来,比之市井屠狗户,尚有不如。你等许是端坐山巅久了,俯瞰苍生久了,众生便渺小如蚁了。所谓救死扶伤,也不过是救只蚂蚁,既无怜悯、亦无慈仁。不过是做做样子。看似登门道歉,实则是想,快快行个过场。如在说,你道玄山都登门拜访了,我李仙也该识趣接受,不然便是不识趣。什么尊严云云,不过是不愿放低身段,高高在上说辞,说来未免可笑,未免可笑。说来也巧。我李仙生性古怪,偏偏受不得这般道歉。”

  赵苒苒眉头紧锁,被说到痛处,摇头说道:“我并非高高在上。”李仙说道:“多说无益,诸位请回罢。”赵苒苒犹豫一二,说道:“五十万两银子,我自偿还给你。但需要时间。”

  李仙摆手道:“不必了,请回罢。”赵苒苒拳头紧握,心情不住起伏,她素求无暇尽美,说道:“你到底想怎样?”

  李仙说道:“不想怎样。诸位请回罢。我虽不接受道歉,但是……诸位的降龙盛会,照常召开便是。我李仙不至小肚鸡肠,从中作梗。崔前辈、顾前辈,我这做晚辈的,还是敬重诸位的。”

  赵苒苒斩钉截铁说道:“五十万两,就此说定。”李仙说道:“赵姑娘如当真想用五十万两道歉。我倒有一提议。”

  赵苒苒说道:“你说。”李仙说道:“沿街而行,尽头有条‘杨花河’。待赵姑娘筹齐了五十万两银子,便请托马车,运到杨花河边上。”

  赵苒苒微松一口气,认真说道:“好。我自尽快办成。只是为何运至河旁,却不运到府邸?”李仙笑道:“自然是,方便请连车带银子,一举推进河里去吧。诸位朋友,速速滚吧!”这声声势十足,更无回旋余地。顾佳、崔鑫面色大变,神情又惊又怪。两位随行说合的银面郎,虽身职相同,但权势不如李仙,受气势所恫吓,竟全然不能开口。

  赵苒苒后退两步,俏脸顷刻惨白,银牙紧咬,心腔隐隐作痛,感受甚难言清。她自出世来,三次面对李仙。次次不快而终,每回身份不同,却总能叫她心神遭挫,备受折磨。此间难受,言语难言。

  崔鑫见状,立时说道:“既然李中郎将如此决绝,打扰了。咱们走罢。”见多说无益,离开藏阳居。顾佳轻拍赵苒苒肩膀,六人同出藏阳居。

  行出数里,顾佳叹道:“万不料这中郎将,竟这般棘手,油盐不进。”崔鑫说道:“也能理解。他人生最得意时,被人揭了伤疤,自尊难免受挫。气恼当头,倒也正常。”

  赵苒苒行出数步,回头张望府邸,甚觉不甘。心底若有若无,似是似非,萦绕一股心事,萦绕一种直觉。竟以至出了神。

  崔鑫说道:“清风观只有些香火钱,哪里有五十万两。”顾佳说道:“那中郎将对我等,似有敌意。纵给出五十万两,他恐怕不会满意。但愿他说话算话,虽不化解此事,但降龙大会上,却不施绊子。”

  众人正自行间,行经街尾武侯铺。那崔鑫说道:“少年得志,心高气傲。这中郎将掌管武侯铺,你瞧那缇骑将士,精锐勇猛,血气方刚。如摆设阵法,集众之势,当真厉害得紧。”

  沿街有杂役清扫地中污杂。正有窃窃私语传来,众人细细一听,皆是李仙赞誉。说他心有猛虎,却心思细腻。眼中既有凶贼恶犯,也有寻常杂役。晓得天寒地冻,愿意分热水、热饭团给众杂役。说他雷霆霹雳,却不乏柔情仁心……种种,杂役命若贱泥,寻常官老爷用过即丢。何管杂役寒暖饥饱。李仙的一饭一水,虽只是平常之恩,是顺手而为之。然顺手而为之的前提,是能看到杂役的难处,更愿意顺手而为之。众杂役言语真挚,从心而发。交谈纷纷传入赵苒苒等耳中。

  顾佳惊奇说道:“适才在府中,这位中郎将颇为硬气,对我等颇有刁难之状。想不到竟有这一面。”崔鑫说道:“人本复杂,当真不好评说。”

  赵苒苒心思杂乱,烦躁想道:“李仙、李仙、李仙……又是李仙。他若不叫李仙,叫王仙、周仙、张仙…岂有这般事情。偏偏他就叫李仙,死了一个李仙,又冒出一个李仙。恼烦得紧,为何偏偏不叫我安生。他分明已经死去,为何似他像他者,便总叫我好难平静。我为何这般…?”

  她想得洞然湖间,为数不多的碰面。又想得绝掌锋中,李仙决然死斗。最后过招时,那副面孔兀自难忘。当时气味兀自清晰。是张极俊的面孔,是双决然鄙夷的目光。此间心事,外人难知分毫。

  顾佳忽觉气息异样,问道:“苒苒,你怎么了?”赵苒苒说道:“我没事!”崔鑫说道:“今日之事,无需介怀。你初入江湖,总要见识颇多形形色色的人物。这李仙便是其一。待降龙大会筹办,各方豪雄云集,便有更多形色之人,或狡诈、或凶残、或正派…”

  赵苒苒说道:“世间之人,自然形形色色皆有之。但…”想得近来阅历,心想:“那股子味道,却再没瞧见过。那花贼虽十恶不赦,但我自出世来,印象最深者,偏偏就只有他。”她喃喃道:“至今阴魂不散。”

  ……

  ……

  李仙目送道玄山众人离去,平缓心绪,心想:“这场宴会之行,倒当真阴差阳错,替我化解一大凶险。玉城虽是三道之汇,却也恰恰如此,常常有各地强者拜访。我虽用本名‘李仙’,玉城有些名头。可玉城辽阔浩瀚,高手强者数不胜数,坊间消息热闹杂乱。恰恰与我李仙有仇,又恰恰听我李仙名号,实是概率奇小。”

  取过“镇魔铃”,轻轻一晃,铃声传荡而出,确是不俗宝贝。李仙受之无愧,交由灾鸦吞入腹中。

  近来灾鸦体型渐大,能吞纳之物愈多。李仙记得“易九帆”墓藏有金银甚多。可借灾鸦之便,来回搬运。但需开设“船行”,借捕鱼搜名头出海,方能不起怀疑。且灾鸦虽可“吞象”,却非腹中无穷。恐怕需来回数趟,未必能够搬空。

  李仙心想:“这赵苒苒寻门,倒是能轻易打发。若是夫人寻门,恐怕便非容易之事,但与李伯候前辈交谈,夫人似在谋备某事,无暇抽身。我虽风流,却不能放任自流。自力更生,天道酬勤,自强不息,才能步步前行。”

  屏退外物忧扰,开始习练武道。

  其时一月中旬,天地大寒,银装盖树。李仙的[神雾化意功]第一层“只缘身从雾中来”已臻得圆满有余。近日尤在砥砺,熟练度进展稳当。

  天下武学千奇百怪。有武学深奥繁冗,却尽融短短一册。如“唯我独心功”“魑魅魍魉枪”。有武学层层递进,一层有一层的光景,如“五脏避浊会阳经”“神雾化意功”“残阳衰血剑”。

  似分层武学,第一层需大成,勉强可窥第二层。第一层、第二层如皆大成,虽取得不俗造诣,但前两层存有缺憾,如地基不够牢靠,窥望第三层时,便很难“大成”。便似一座武道塔楼,必是下宽上窄,绝无上宽下窄之理。最多只“小成”造诣。武籍如有第四层,便再难有窥望之机。

  假若第一层圆满,第二层大成,第三层便仍有“大成”机会。李仙将“神雾化意功”第一层习至圆满,便可转练第二层“雾里观花难猜透”,既可砥砺第二层无碍,亦能增长第一层见解。

  神雾化意功进到第二层,“雾”便俱备改变五感、改变气味、制造迷幻之异效。李仙可捏造雾,钻入人之口鼻,使甜食化作苦味。可钻入人之眼孔,使之产生迷幻。

  故而称做“雾里观花难猜透”。神雾化意功的妙效更多,更奇。用做“分枢化影流”,枢影更为凝实。与敌搏杀间,更能营造似实似虚之影。改变枢影散发的声音,叫敌手误判。

  如…李仙施展“抽金断玉”一刀。这一刀势大力沉,枢影劈砍而出时,必然风声呼呼,叫人提前提防。“神雾化意功”第二层后,可叫重刀声轻,轻刀声重。如此这般,乱刀铺面而来,敌手眼忙耳乱,自然更难招架!

  酣斗若久。

  敌手便如眼生幻觉。李仙如一化三,三化九,重重包围敌手。如何能够抵御。

  [神雾化意功第二层]

  [熟练度:321/600入门]

  但观李仙刀影无数,一刀当作千刀使。举重若轻,举轻若重,身位变转万化,实力已具规模。登峰造极的天枢刀法,令他刀功运使前无古人,后亦难有来者。登峰造极的“推石掌法”,将枢影观想得凝如寒铁,既有千钧之势,却如鸿毛之轻。登峰造极的苦难身经,叫周身运施如云雾,忽尔东流,忽尔西飘,全难琢磨,却畅通无阻。内行筋过脉的损耗甚低。

  一番尽情施展。李仙忽发灵感,突然施展碧罗掌,猛朝一颗大树打出。掌势裹挟着雾,顷刻朝东方扑涌而去。

  见大树忽“咔嚓”一声,断成两半。再观数道刀光一闪,在雾包裹中,被剁成一块块碎木。似刹那之间,历经千刀万砍。

  李仙甚喜。这一异景门道颇深。李仙每次出刀,便会凝成一道“枢影”,仿其刀路、刀势、刀威斩下。李仙快速出刀,便如千手修罗般,枢影重重。李仙这时,突然施展“碧罗掌”,将枢影连同浓雾,一同打出。

  这时枢影打落,便使得掌势中,又蕴藏无数刀法!掌劲强悍之际,更有刀功杀敌。敌手眼力若差,怎知内中玄虚。自然中招大败!

  看似简单结合,却需蕴藏诸门武学的精要。因枢影甚是凌乱,若简单施展掌,将枢影裹挟,夹带打去。途中枢影凌乱,虽蕴藏万千刀势,却是凌乱不堪,每道枢影的刀路乱散,便没有章法。届时中途便矛攻矛,盾顶盾,尽数自解,变成一团无用浓雾。

  而“碧罗掌”旨在掌势精细,看似掌势凶猛,内中暗流却皆在操控。施展掌,将枢影打出时。每一道枢影的刀路、刀势,其实没有乱散。

  需要“碧罗掌大自在”,“天枢刀法”“推石掌法”登峰造极。方能做成此举。外行如不通晓门道,便不知其间困难。

  李仙心想:“我施展分枢影影流时,刀势刀路皆是正面攻杀,若中途施展碧罗掌。掌法将枢影带偏各方。便能一改单调局面,使得枢影四面扩散!”

  他挖掘武道奥妙,兀自欣喜,再度勤奋习练。砥砺分枢化影流派。

  [天道酬勤,心坚身定,你消化天地精华,熟练度+1]

  [塑骨罗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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