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宴席结束,众客纷纷离开。桃想容命众位侍女,安置好寿礼。自己则闲行散步。她是争锋的焦点,众目睽睽灼热如火,她乐在其中,享受天底下最不俗的男儿,为她争斗,朝她谄媚,受她降伏。但亦会偶感疲惫。每到闲暇时,便爱幽静之处独行。
来到金德园,她心想时间正好,这时残阳将隐,可见最后一缕金霞。便来到‘望日坛’,却忽见坛中已有人。许是见惯了金霞落日。这意料之外的身影,倒更值得琢磨。
她便静立其后,默默观之。那身影有股出尘淡然之韵,桃想容心想:“这公子何须人也?我观他身形,高大俊挺,气质不俗,倒是难得一闻,但所穿衣物,却好似虎蟒服。但徐绍迁徐中郎将,雷冲雷郎将,却均不是这样。”心绪逐渐平静,竟感莫名舒心。
李仙纯阳之躯,避浊特性,完美之相。朝此一站,残阳衬其身形,冥冥散发吸引。待残阳彻底隐落,李仙正要离去,才与桃想容碰面。
……
李仙皱眉心想:“我方才虽赏景入迷,却绝非全无防备。来时已散布三缕发丝戒备,却全无觉察有人靠近。此女身法轻功很是厉害,需小心为上,倘若可能,先别接触,亦别得罪。”拱手说道:“原是想容仙子,是我粗心莽撞,抱歉。”
桃想容则想:“果真是鉴金卫。我这霄梦吹西步,纵是你家中郎将,也休想觉察半分。我桃想容不说目光毒辣,但见得男子多了,识人断才的本领,却绝对不差。适才我观得入神,此子有股气质在吸引我。”她莞尔一笑,妩媚成熟,风情动人。
饶有兴致打量,轻迈莲步,朝李仙行近。李仙眉头一皱,却不后退。
她今日穿得端庄长裙,裙上绣着长寿花。长发若天瀑,梳成‘盘云鬓’,俏步生姿,人间绝色,她轻轻迈步间,裙摆随之轻晃,裙下红色绣鞋忽显忽隐。
两身相距已近,桃想容脸上蒙着面纱,目光近距离打量,心中暗道:“好身魄,好身魄,我见得男人中,或壮硕如虎熊,或高、或矮、或俊、或丑…可没一人,有这副体魄。”
她盈盈而行,绕着李仙转了一圈。李仙嗅得芳香撩鼻,兀自镇定而立。
桃想容笑道:“我观你朝气蓬勃,却老气横秋的望着落日出神,今年几岁?”
李仙腹诽:“我这人运道差,霉运大,要命的桃花运,也着实多。我与这桃想容,只是偶然相遇,她堂堂碧霄长梦楼花魁,自不会青睐我这小子。但若被旁人看到,不免又很麻烦,快快离开为妙。”说道:“想容仙子…我有公务在身,倘若无要紧事,在这里先行拜别。”
桃想容转身而走,步伐盈盈,说道:“难道姐姐的事情,在你眼中,不是要紧事么?”轻轻招手,示意李仙跟来。
李仙踌躇片刻,说道:“自然要紧,但想容姐姐的要紧事,自然有好多年轻俊杰替你分忧。怕是也轮不到我。”
桃想容回头轻笑道:“你却会顺竿子爬,这便称呼我‘姐姐’了?”
李仙暗道后悔,这声“姐姐”甚不恰当,心底骂道:“李仙啊李仙,你言语调戏女子成了习惯。这会可惹了麻烦。”,再道:“是我唐突,想容姑娘…倘若真无甚要紧…”
桃想容声音远远传来:“我让你随我过来。”
李仙无奈,见桃想容正闲,似要拿他打发闲暇,不容他拒绝,心想这碧霄长梦楼应当不是凶楼,自己只需行事小心。跟随过去,应当无性命之忧。且看看此女,到底做甚。便跟随而去。
但始终相隔五丈距离。桃想容余光打量,见李仙如在防狼防虎,始终不敢靠近,不禁觉得好笑,自语道:“身份比你高,武学比你厉害者,都盼求一个,亲近我的机会。你这突然冒出的小厮倒好,好似怕我吃了你般。”,便想特意逗他玩玩,忽然停住脚步。
李仙随即停步,仍相隔数丈距离,等得片刻,听桃想容嗔道:“你这般相隔数丈,不陪姐姐闲谈,难道叫姐姐这般干走着么?”
李仙说道:“这…”
桃想容嗔道:“还不跟上,赔姐姐闲谈。要么我可寻一缘由刁难你。”
李仙无奈,心想这女子性情难以捉摸,适才百舟争渡,众俊杰人才拼尽全力追赶,却始终不得亲近。此刻偶然相遇,李仙却不得不相近。他见推脱不得,只得加快步伐,拉近距离。
追上桃想容,却仍稍退后半个身位。
桃想容知道叫李仙不敢并肩同行,便不强求,缓步朝前走去。这时正踏足一条幽径小道,两侧绿树茂盛。更无旁人。
桃想容抱怨说道:“你说来参加我寿宴,却不知是我何样子。方才问你年岁,你东扯西扯,也没回答。”
李仙一板一眼说道:“是我疏忽,年过二十。”
桃想容说道:“原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我观你身穿虎蟒服,可知徐绍迁徐中郎将,雷冲雷郎将?”
李仙说道:“自然知道,两位是我顶头上司,我敬重他们,以二人为榜样。”
桃想容说道:“我猜也是。”眼珠一转悠,伸手一摊,说道:“我瞧你待我好不耐烦,也不愿与我说话,再强留你,倒是强人所难了。你将那东西拿来,我便放你走罢。”
“否则,可休怪姐姐仗势欺人,喊人来抓你这小贼。”
李仙不解问道:“我并未私拿物品,想容姑娘莫非是有甚误会?”
桃想容斜睨望来,不急搭话,恰见前路上有一朵落花。她俯身拾起,素指捻花,朝树枝上一插。那落花竟与枝相连,重获新生,再接上枝头。她这次笑问道:“我且问你,今日是何宴席?”
李仙见桃想容稍稍显露,却尽显不凡,暗压惊讶,说道:“自是好……想容姑娘的寿宴。”他本欲说“好姐姐的寿宴”,他最擅说讨巧话,讨女子欢心。这能耐无师自通,但反过来,不说讨巧话,刻意拉远距离,反而处处蹩口,十分磕巴。
桃想容说道:“既是寿宴,你少了些什么?”张开素手,轻轻勾了勾。眼神甚是玩味。
李仙说道:“啊!想容姑娘是说寿礼?”心想:“我只为蹭食而来,怎备有寿礼?我这时身无分文,又何来钱财备礼。只是命运弄人,谁让我偏偏遇到她。我还是直话直说罢。”
心下措好词,正待开口。
桃想容玩味说道:“你可想好再说。我这寿席,虽来者自来,去者自去。但是不是小贼,也就我一句话功夫。旁人白吃白喝,就此离去,我不追究。你白吃白喝,我可不放过你。”
李仙话风顿转,说道:“自然,自然,我虽非大族,但礼数是懂得的。参加寿宴,怎能不备寿礼。想容姑娘实不知道,我为备这份寿礼,可谓是下足很大功夫。但想来这些事情,你定不感兴趣,我便……”
桃想容瞧见一处亭子,行去入坐。远处侍女瞧见,送来茶杯,内泡好热茶。她笑道:“谁说我不感兴趣,我可感受兴趣得很。这位鉴金卫小弟,你饮茶后慢慢说清说楚罢。”
她将热茶递给李仙,再看着李仙饮下。目光甚是玩味。
李仙接过热茶,豪气啜饮,此女性情如水,他愈退,此女便愈缠随,索性放开,说道:“想容姐姐既然想听,那我可得从头说起。”
桃想容点头道:“嗯,你说。”
李仙说道:“话说二十一年前,天寒地冻,那日九星连珠,山河震动……”
这回轮到桃想容愣住,目光古怪道:“停…你是说二十一年前,便已在为我筹备寿礼?”
李仙说道:“不错,那一年我方降生。倘若从头说起,并且说清说楚,说明说白,倒确实要从那年说起。”
桃想容面皮微扯,又好笑又无奈,罢手道:“那稍作缩减。”
李仙说道:“好!那便从七岁说起。”桃想容早便猜知李仙全未备礼,故而故意从长胡扯,好叫她不耐烦赶其离去。
她心想:“这世上可没有姐姐制不住的男人。小小伎俩,对姐姐我可无用。”说道:“你从最近一月说起,要说重点,那吃食、出恭等事,便不必说啦。”
美眸游离打量,暗觉好笑,想不到偶遇的小厮一个,倒挺生动有趣。
李仙说道:“好罢。此事说来,实该感谢徐中郎将。我是数日前得知徐中郎将,将带我来碧霄长梦楼入宴。”
“我起初不知是想容姐姐的寿宴,但徐中郎将相邀,自要有所准备,便提前打探,这略一探听,立知是想容姐姐的寿宴,此间狂喜,言语难言。”
桃想容挑眉,心想:“这小子嘴倒挺甜。”说道:“继续说说。”
李仙说道:“但又知凡参宴者,必是世家大族,贵姓子嗣。我区区李仙,渺小至极。玉民之身,刚刚升任鉴金卫,平凡至极,样貌、家世都毫不起眼。顿感无穷自卑。”
“我自知自己上不得台面,全是徐中郎将提携,才有机会赴此筵席。寿宴嘛,自是要送礼。我当时便想,这礼物是送给想容姐姐。似我这等粗浅俗人,恐怕穷尽一生气运,也就换来这次短暂接触。礼物必要贵重,必当竭尽全力。”
“我思来想去,偶然间听闻,坊间有一种酒,酒香浓郁,绕齿而不散,醉人无形。我便想:‘传闻中想容姐姐,不也正如此酒,醉人无形。不,比这酒厉害多了,酒需入口,才能醉人。而我只是听着想容姐姐的名号,心便醉了’,决意买酒相赠。”
“这份酒水甚是贵重,非我现有钱财能购得,于是我向钱庄借了银子,向同僚写了欠条,这才勉强购得,但还没来得及相赠,只感命运弄人,却发现…我这辛苦讨得之美酒,对想容姐姐却不值一提。竟恰好是想容姐姐寿席上的待客之酒。我这份寿礼,怎敢相送。故而灰溜溜先行离席啦。”
“方才愁苦之际,忽见美景,便饮酒赏景。这酒已饮去小半,想容姐姐,你还要么?”
桃想容听得“美人如酒”,微感自得。又听李仙巧言称赞,说到“只听其名,身心俱醉”,更深是悦耳。她这一声,称赞其美貌者无数。相关的巧言妙句,诗词歌赋亦不少。但出自李仙之口,便有股浑然天成之韵,脱口而出,自然而然。胜过旁等刻意遣词造句,提前数日、数月开始构思沉想的赞美。
再听到后来,李仙图穷匕见,绕了数圈,所赠之物,竟是腰侧酒囊,且已附嘴饮过。不禁一阵好笑,心道:“此子尽与我瞎扯,他便没打算送礼,恐怕是瞧我酒好饮,故意倒入酒囊带走。这时被我刁难,又抓个现行。着实无奈,再借花献佛,且借得我的花。”
这时间,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瞥向李仙,但确实不恼,说道:“算你勉强过关,拿来罢。”
李仙问道:“想容姐姐,当真还要?我可喝过了。”桃想容反问道:“你可听过,寿宴拒绝寿礼之事?”
李仙说道:“那我若送想容姐姐一个活生生的人,姐姐也照收不误?”
桃想容嗔道:“没诚心的小鬼,你不是说有要紧事么?我放你走啦,快快滚蛋。”
李仙立即拱手道:“别过。”转身遁走。
桃想容本兴致缺缺,一番交谈逗乐,倒心情好转。将酒囊交给侍女,当做寻常寿礼安置好。今日相遇,便已不放心上。
……
……
李仙搭乘“送仙鸟”离开碧霄长梦楼,脚踏实地后,只觉方从天宫下凡。他天性洒脱,很快便适应。
碧霄长梦楼数里外的“拜梦街”,有一座九丈钱楼。九丈钱楼…江湖中掌管钱财的神秘势力。无论是何地,此楼通体漆黑,高约九丈。
形制统一,绝无更改。
李仙折返牧枣居,路经此地,想起安阳郡主安排。他心想:“这安阳郡主,已经怀疑我,正考虑动不动我,这时,说不定真派人留意我动向。我且听她吩咐,慢慢求解。”
便到九丈钱楼附近,朝里头窥望,见九丈钱楼日夜通明,其内热闹至极。来往者均面带面具,身披黑兜,掩盖身形样貌。
李仙悄悄退离,换一副面具,取下虎蟒服。衣着简陋,再进九丈钱楼,置办钱户。
九丈钱楼以“信物”“暗语”取财存财。信物由钱楼所铸造,九丈钱楼的铸造信物本领,可谓举世独一份。
曾有江湖武人,自认勘破九丈钱楼奥秘。伪铸钱楼信物,骗取钱财。后被当场识破,被钱楼打手当场镇杀。
李仙曾跟随温彩裳,进过九丈钱楼取用银子。赶赴赏龙宴时,一路奔忙,途径数座大城,亦常见九丈钱楼身影。
足见此楼,开枝散叶,遍布大武。
李仙开设钱户后,信物是一枚“青铜小剑”,剑身纹路独特。暗语是:“忽如一夜春风来。”
钱户若储有钱财。李仙只需持信物,抵达任一座九丈钱楼,再交代“暗语”,即可随时取出钱财。
办完闲杂诸事,已值子时。李仙回到“牧枣居”,一阵放松。
彻底卸了黑甲,褪下虎蟒服,解开面具。浑身轻松舒适。纵是碧霄长梦楼,三十三重天,却不如这小宅小居,叫他舒心放松。
李仙来到马厩,照看异马拘风。轻抚其毛发,谈说白日种种事迹。拘风甚是乖巧,以头轻蹭,尽显亲昵。
[熟练度+1]
[熟练度+1]
……
弹指金光接近圆满。天枢刀法、推石掌法、苦难身经稳步精进。李仙诸门武学,造诣愈发深,丝丝缕缕积攒内。
已积养得一百五十九丈!
李仙内充盈体魄,施展天枢刀法时,刀势千变万化,纵横变转,轻盈翻飞,煞是赏心悦目。内是演化武学的关键。
同一门招式,所灌注内愈多,便愈发厉害。演化得愈发汹涌。好似木桶盛满了水,水即内。李仙抬手搅动,使得水质盘旋,变做一漩涡。
这漩涡便是招式。
而当木桶中水质越来越多,漩涡的势头便愈发凶猛。当木桶大如湖泊,其内的水源源不断,也充盈若湖泊。这漩涡便可掀翻舟船。
而木桶大若沧海,海水无穷无尽。漩涡便能叫天昏地暗,掀起骇人巨浪,爆发惊人吸扯之力。同时伴随狂风暴雨,雷霆咆哮。
李仙积得每一分内,均有无穷大用!
如此练得一个时辰。李仙精力充沛,却再不练习。心中另有捉摸:“武学固然紧急,但如今安阳郡主出现,且她有杀我之意。我虽表面迎合,要试图扭转。但背地里,却需快快设法,解开体毒,不受毒所制,再与安阳郡主打交道,方更有底气。”
[医德经]
[熟练度:362/0]
[医心经]
[熟练度:312/0]
[鬼脉四绝]
[熟练度:34/0]
李仙近来医道不曾落下,一有闲时,便默念医道双经。床头柜台,更摆设有“姚氏医经”,每日睡前,必简略翻看。
他医术已甚是不俗,一直暗中寻治体毒。研究驱毒药浴。上次拜访姚百顺,李仙顺势带走一部分药物碎渣。
正够烹制驱毒药浴。
李仙无前人教导,虽有不俗医道传承,但少了前师领路,终究差了数筹。这剧毒乃“郝青蛇”,花费大量心血所调配,何其恐怖,何其厉害。
驱毒之法唯有一点一滴,以自身尝试。
待药浴制好,李仙浸入其中。药效作用体魄,顿传来刺麻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