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315节

  静春道人说道:“小哥莫怕。”店小二近观静春道人面容,白皙无暇,红唇丰润,确实极美,但见满地尸骸,却吓得魂不附体:“你……你们……”

  几欲昏厥。

  静春道人屈指一弹,喂店小二吃一枚定心丹,再说道:“这些人等,乃是凶徒,我等杀他们,是为除祸害。”

  店小二说道:“你……你…胡说。他们分…分明是商客…我看…看你们才是凶徒。”

  纪慧叉腰说道:“你这凡俗泥胎,又瞧得出些什么。”静春道人笑道:“这位小哥不知缘由,这般想也正常。龙儿,你将经过道来罢。”

  王龙对寻常凡俗泥胎耐性有限,但师尊吩咐,即如实道来。店小二不知“花笼门”云云,自然难以相信。静春道人说道:“那好没法子。”

  即暂不理会店小二,清点尸首。王龙说道:“师尊,这里共有三十五具尸首。”

  静春道人颔首,她来得匆急,不知商队人数,虽行事隐蔽,自诩难有漏网之鱼,但终无从验证。忽想店小二或知商队人数,便问道:“小哥,那商队共有多少人?”

  店小二不敢言说。纪慧皱眉说道:“你好讨厌,我师哥和你解释这么多,你还不信我们是吧!本姑娘天生丽质,难道像杀人魔头吗?”

  静春道人说道:“小哥,请说。”她声音如沐春风,她常年修行“观春宝典”,这是一套养生功。

  养生功……皆指前期效用甚浅,唯有强健体魄,养生延寿之用。然精深养生功,修习至深处。便愈发玄妙。南宫琉璃的“避玉真功”便是此种。

  静春道人的“观春宝典”亦是此类。修行至深处,言语说话,可使人闻之如临春,不自然对她放宽戒备,信她言语,与她交谈宽心。

  李仙的“五脏避浊会阳经”有相似效用,但五脏避浊会阳经更藏纯阳本派的武学纲领,更是博大精深,晦涩难懂,难以“养生功”概括。

  店小二闻之精神一荡,说道:“我若没记错,好似是四十一人。”

  静春道人眉头微皱。店小二浑身一颤:“你…你们莫不是还要追杀他们?”

  静春道人见风雪甚大,追杀怕难寻到。此节已大获全胜,杀得贼头,无需再求尽美。她又见店小二浑身颤抖,惊吓过度,实在可怜。

  她说道:“你很怕么?你即便当我是魔头,我亦不杀你。”

  店小二哭腔说道:“怕…怕你们杀我是一回事。可…可你们不杀我,我…我也活不成啦。”

  纪慧说道:“磨磨唧唧,你只管招待人便是,此事与你又无关。”店小二说道:“谁说无关的,今夜是我夜值,冷不丁死了三十多人。你等倒潇洒,明日一走了之。这三十余具尸首,定要落我头上。贺老城主爱民如子,虽会明察,但我定遭连带,我…我定要被砍头啦!”

  静春道人微愕,未曾想到此节,她知这些人乃花笼贼徒,无名无姓,就地掩埋亦无人追究。但转念另想,问道:“你说你们贺城主,爱民如子?他为人如何?”

  店小二既满目崇拜,将贺城主为人再介绍一回。静春道人心想:“这些贼徒死得轻易,我将他等杀死,乃是问心无愧,何必又行掩盖之事。那贺城主既颇通道理,为人正派,想必与他解释,能说得通。”

  “不如便在此处,坐等官差上门。”

  当即说道:“那好,你写信报官。我便在此处,等官府的人到来。其中曲折,我自去解释。不会牵连到你。”

  ……

  ……

  却说另一边。

  李仙潜逃已远,未见追兵杀来,暗感庆幸。原来自与纪慧、王龙、静春道人照面后,李仙便隐觉不安,跑去问唐风道:“唐长老,这些人如何处理?”

  唐风沉咛:“倘若往日,这送上门的娇花,我自是设法拿下。但是…还是莫生事端了吧。”

  李仙知纪慧虽娇蛮自负,但可算正派。自不劝导唐风对付三人。他想唐风隐藏极好,却确是在行商,方才虽有打斗,的都没使出露出跟脚的武学,或许未露破绽。

  若萍水相逢,就此别过,最好不过。便随众吃饮,吃饱喝足,回卧房休息。他深知江湖险恶,身处花笼中更该万分小心。“落发生根”充当眼线,自可助他避敌已先。

  故每到一处,必观察环境,寻地安置发丝。

  他心想:“倘若真有意外,我需有足够时间准备。”精心挑选,在三处要道摆放发丝。便回床卧中内运脏浊,积攒熟练度。

  果起妙用。夜半时分,忽见师徒三人脚步轻盈,似朝周旁的房间走来。李仙顿感不妙:“糟糕,他们定然发现花贼身份了!”再借发丝细细观察,更感危急:片刻间,三人进出数间卧房,定已有数人被打毙。

  李仙强自镇定,知晓身处危险,冷静斟酌利害。这静春道人既能觉察花笼门身份,过往与花笼门定有交集,乃至无比熟悉。且她不杀唐风,反而杀寻常弟子,便是规避阵法包围。

  李仙深知此时即便呐喊,召集众人聚众抵抗,也已再难成事。众人饮了酒,迷迷糊糊间,难以快速成阵。若发出声响,必然率先被静春道人击毙。

  这时唯先谋自己生路,难顾及旁人。他重瞳透视,观察窗外景色,思拟遁逃路线。窗外便是花丛,但花丛姹紫嫣红,反而颇为显眼。借花丛遁逃,显非良策。

  李仙忽想:“这皑皑白雪,岂不是我屏障?”当即口吐清气。用纯罡衣裹罩住,周身裹在白衣中。

  再施展“清风腿”要义,将窗户悄无声息推开。借助发丝留意三人动向。找准时机,便扑进雪中。他立即施展“纯罡衣”,罩住白色雪质,紧裹全身。

  完美潜藏雪中。

  再缓慢匍匐,遁逃出客栈。待确定走远,再脚踏“七星步”,运转“轻字决”极快遁走。悄然规避凶险,护得身周全。

  李仙叹道:“不知唐长老如何了,唉,多半是难了。行走江湖,恩恩怨怨…实在没法子。”

  连走数个时辰。天色渐亮,昨夜已过。李仙想起“南宫琉璃”,花笼门终需回去。此行变成独身一人,还需前往飞龙城,一探“朝黄露”所在。

  便照常而行,改换一身粗布麻衣。将头发弄得散乱。如此走了一日。

  次日午间,李仙忽听几道脚步声,转头望去,却是“五行罩花阵”的五人。

  李仙喊道:“金一!”五人齐齐望来,喜道:“花哥!你没死啊。”

  李仙说道:“我自然没死,你们呢?”这五人已无姓名,分别被称为“金一”“火二”“土三”“水四”“木五”。唐风长老为让五人刻苦研阵,故而消其姓名,名字、称呼皆与阵法有关。

  金一说道:“我五兄弟在客栈外练习阵法。一直研究到清晨。忽被一队兵马吸引。我等跟随兵马回到客栈,才知唐长老…其他弟子,都已经死啦!我等不敢出声。”

  李仙问道:“兵马?”

  金一说道:“哦,来的是飞龙城的‘飞羽少将杨心枪’,他运来铁索囚车,将打杀唐长老的师徒三人,皆关押走了。”

  李仙问道:“哦?”火二说道:“他们没有反抗,说来也怪哩,难道这飞龙城,还能帮我们申冤不成?”

  李仙笑道:“怪事真多,这飞龙城挺有意思。你五人待要怎做?是回水坛还是别处?”

  五人对视一眼,齐声说道:“花爷,咱…咱五人想跟着您。”李仙坦白说道:“若想跟我,需全听我调遣,不可为我惹麻烦。否则我便弃你们而去。”

  五人对视一眼,说道:“好!全听花爷的。”李仙观五人面相,颇为憨厚,习武练阵,较之寻常花贼刻苦百倍,平时木讷少言。确无恶感。

  李仙当即设法寻些衣物,帮五人换一身装扮。这日傍晚时分,终于抵达飞龙城。

  但见此城气派万千,如有飞龙盘卧之势。方一进城,便听酒楼说书人说道:

  “且说那飞龙城,黄露显,人黄精宝便在近前,却把那天下英雄,筛了一遍又一遍。”

  ……

  “再说那解忧楼中,仇敌聚,不知多少恩仇随风去。”

  ……

  市井热闹非凡。

  李仙忽然将身一藏,尚未进城多深,便已遇到熟人,那紫裙倩影风姿难掩。

305 念君进城,夫人布局,乐尚好施,将要相遇?

  飞龙城金砖玉楼,极尽奢侈,楼顶间裹着厚厚积雪,几行寒雁低空掠过。市井间人流如注,车马通行有序,时有戴甲兵士沿街游行。

  尚在访仙客栈时,李仙问询店小二得知。飞龙城盛景有三,“日照金顶”,“解忧楼”,“龙鸣震峡”……每年这时,颇多江湖客、文人雅客…赶赴飞龙城游赏。

  大武皇朝疆域辽阔,河脉复杂,城镇多如牛毛。能在疆域版图间留下名字的城镇,便属入流城镇。飞龙城地域独特,风格迥异,便在版图标注中。

  李仙、金一…等众进到城中,方走半里,李仙便看到过往熟人,那紫裙翩然、年余未见,越发亭亭玉立、姿容非凡,人群难掩其娇容。

  此女正是顾念君。昔日府城一见,此女多有瞧不起李仙,那回一别,便久不相见。李仙历经凶险万状,几经颠沛流离,脱离一合庄、暂入花笼门、归名烛教残部…不想偏远之处,却再能遇见。

  李仙眉头微皱:“怪哉,此女怎也在此处,她如在此处,小凡或许也在此处?我身份特殊,不急相见。且若相见,多半是遭她白眼。只需确定小凡在否,不必理会此女。”

  想得二人既无交情,萍水相逢,便不搭理。

  转而暗中观察,忽将身一闪,藏进街中暗巷。顾念君眉头忽皱,回过头去,却不见异常。唯有寻常市井百姓吆喝叫卖,奔波游走,暗感奇怪。

  身旁有人说道:“念君,怎么了?”周士杰身穿华贵锦袍,打扮得俊逸非凡,发鬓间插着玉竹簪子,文武双全,儒雅随和,关切问询。

  顾念君说道:“无妨,隐隐觉得有人在看我。”

  周士杰笑道:“这有何怪,念君你生得天生丽质,偷看你者,难道少么?他们要看便让他们看,反正你也…”目光灼灼,心头火热,几乎欲说“反正你也是我的。”但还是克制下。

  顾念君斜睨周士杰一眼,摇头不再言语。转而走向别处,她亦方到飞龙城。见街旁颇多杂食摊子,有糖人、麻花、甜豆、辣豆腐、糍粑…她气质斐然,容貌俏美,闲逛这些等小摊小贩,颇显得鹤立鸡群。

  顾念君行到一小摊前,素手指向糖人,笑道:“我要这个。”买了些许香热杂食。周士杰折扇轻摇,总抢着付账。

  周士杰说道:“想不到念君你,竟喜爱这些吃食。是了…这些东西不算稀罕,府城也能寻到。我却好似没见你吃过?”

  顾念君笑道:“你不知道的还多呢。”不加细说。

  周士杰说道:“念君,你与那李小凡非亲非故,何以对他这般上心。听闻他在飞龙城,竟特意绕道来见他。”

  顾念君说道:“士杰兄,你与我亦无亲无故,那你却又为何总跟着我?”周士杰脸皮一红:“我…我是看你来,我担忧你受伤,这才跟随来的。”

  他“啊”了一声,以己度人,说道:“难道念君你…你喜欢那小子?”

  顾念君笑笑不语,态度捉摸不定。心想:“小凡天资不俗,是成大事者。我纯将他当弟弟看待,待他是姐弟之情,若说喜欢…我顾念君更喜欢意气冲宵,顶天立地,风华无双的好男儿。可惜这等男儿,世上又有几个。周士杰枉读多年诗书,脑袋里尽是儿女私情。更算不上意气冲宵,顶天立地。”

  周士杰瞧出几分轻蔑,暗暗咬牙,又强自压下,问道:“念君,此次出府,你还回去么?”

  顾念君摇头道:“不回啦。”周士杰说道:“为何不回?”顾念君淡淡道:“学已修满,自然不回。”

  沿街走去,忽又停步,斟酌一二,细细解释其中缘由。毕竟多年同窗,此情谊终在,说道:“我到穷天府修学,本便是为了符大家。”

  “而今符大家看重小凡,让其提早游学。离开了穷天府,我再在府城留着,不过蹉跎时光。故而借此之机,离开府城。”

  原来……

  符浩然乃是曾经天官,地位甚高,因朝中某些缘由,被贬至穷天府府院教书。穷天府乃贫瘠之地,历朝历代确有天官遭贬到此处。

  顾念君读过符浩然诗画要论,极为敬佩这长者,兼有文道深研的念想,听闻他在穷天府,特意到此处修学,讨教学问。

  周士杰得父辈余荫,继承一缕缥缈气运。与文道运道似有牵连,也是因此抵达府城修学。遇到顾念君,由此神魂颠倒。

  但若说他专情。却远难算数,层楼宴一场,他心间还有道白裙身影。翩然之姿,时常出现梦中,缥缈无踪,听她梦中喊声“小郎”,便浑身酥爽,不愿清醒。但总又突然惊醒,惊觉那“小郎”喊得另有旁人。无尽失落。

  周士杰既贪文道,又不舍武道长生。故而“文武双全”,在府城间叱咤风云,颇受人敬仰,实则正面临尴尬处境,“武道”难得更深造诣,文道学识不足以抢占气运。

  且文武两道,互有相悖。武人不受气运青睐,文人亦难有长生。想两道齐头并进,困难可想而知。

  虽有“文武双全”名号,顶着“全才公子”名誉。名过于实,文不文,武不武。他生性要强,早该择一路线,好精研发展。然而“顾念君”亦是走得“文武双全”路子,且进境颇好。武道境界既高,又已夺得三缕气运。

  他既爱慕顾念君,便不愿甘拜下风,否则如何降伏美人。便始终不曾改换路子。

  如此这便吊着。实有“泯然众人”之险。但傲气难平,不甘这般示弱。更舍不下“文武双全”名号。

  两人闲谈间,已朝远处行去。周士杰用油纸将吃食包好,跟随在顾念君身旁。顾念君眉头微蹙,不时回头望去,问道:“士杰兄,你可感受到有人跟踪?”

  周士杰说道:“不曾。”又说道:“飞龙城鱼龙混杂,而今颇为热闹,遭人窥视,倒也正常。”

  顾念君亦觉有理,便专心行路。那遭窥视之感再不出现,她行至飞龙城城西处的一栋雅致宅居。

  方一靠近,便听闻朗朗读书声传出,清脆明朗,颇具朝气。顾念君笑道:“小凡!”读书声顿止,传来一青年声音:“咦?”

  便听脚步声响起,一面容白净,容貌清秀的少年朗行出门来,看到顾念君后,顿时喜道:“顾姐姐!”余光撇到周士杰,亦礼貌喊道:“周大哥!”

  周士杰轻轻点头,顾念君说道:“小凡好久没见,长这么高啦!”

  李小凡已脱离孩童稚气,颇具少年英气。顾念君忽想起昔日府城遇到的李仙,细细观察,两兄弟容貌不大相似,只眉宇间颇有三分相近。若论锋芒毕露…却是其兄长更胜一筹。

  她忽微微一愣,心想:“我与那李仙,不过一面之缘,何以对他倒颇有印象。”

  李小凡说道:“顾姐姐,周大哥请进。你们怎来啦?”

  顾念君笑道:“想你啦,便顺道来看看你。”李小凡打趣道:“是吗?这里位处飞龙城,与穷天府相距极远。顾姐姐莫不是特意千里迢迢来看我的?”

  顾念君笑道:“几年不见,倒变得滑头了。”

  周士杰甚感嫉妒,全然插不上话。顾念君说道:“小凡,符老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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