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忽面显凝重。压下脚步,放轻动静。嗅到丝丝血气,再对照舆图所示,周遭有一洞窟。李仙悄声靠近,望向那座洞窟,心想黑面蝠王必在此处,千万别打草惊蛇。于是抽身一躲,藏在一株树上,借助树冠枝叶遮掩。
罗非烟心头一禀,亦是嗅到血臭,知道可能寻到黑面蝠王藏身之地,大敌当前,不禁紧张。转头一看,李仙竟早已藏匿,先护得自身安全,再朝她打手势交流,示意她过来藏好。
这本无可厚非。罗非烟却甚觉恼怒,她容貌极美,族内族外皆对她百般依就,怜香惜玉,顾她情绪。她愁眉一皱,多少男儿神伤难眠。且这剿杀黑面蝠王之事,全因她‘金钗’美名,这才声势甚大。第一次见得这等男子,心中骂道:“贪生怕死,妄为男儿!”脚踏“绣梦轻纱步”藏至身旁。
李仙说道:“黑面蝠王八成藏在此处。你待怎么表示,亲我俩嘴?”
罗非烟骂道:“做梦!”
李仙笑道:“好啊,不认账。却也无妨,我被女人伤惯啦。”
罗非烟讥讽说道:“就你这容貌,谁家女人搭理你。自作多情,猥琐至极。”李仙笑道:“嘴巴真毒,你现在想亲我,我却不敢了。我怕中毒。”
罗非烟暗运内,调整呼吸。狠狠瞪李仙一眼,忽想:“我与这脏小子说话做甚,能和我说上话,他定得意极了。”但细瞧李仙轮廓,除却面庞黑浊,其实甚是英俊。
罗非烟说道:“你说这黑面蝠王,便藏匿在山洞中。咱们进去抓他?”
李仙说道:“不妥。洞中漆黑,他极占据优势。需想法子将其逼出。”他立时想到燃烧草木,将黑烟吹入洞窟,将黑面蝠王逼出。但黑烟上悬,势必引得旁人注意。
当即另拟别计。张开舆图,思索计策。忽见舆图所示,周遭数条溪流,若有若无均与洞窟牵连,这‘寻山摸脉’之法,是温彩裳传授的堪舆之术,李仙学之一二,此刻已派用途。
当即断定,洞窟中藏有暗河,那暗河规模不大,涌出地表后,变成潺潺溪流。
“我曾与夫人学过风水堪舆,或能通过一些布局,将周旁溪流堵着,使得洞中暗河溢流,他见此情形,定会惊讶,自然会离开洞窟。”
李仙便着手布置。
这实不算难。李仙风水堪舆仅能算小有精通。知晓如何利用山势走向,摸清水脉走向。
他说道:“你们在此处守着,不可出声。”手持舆图,脚踏轻功而去。罗非烟惊诧:“好厉害轻功!我倒小瞧他了!”
她愈感李仙绝非平常。黑面蝠王作恶多时,窜逃多日,期间又杀数人,甚是难缠。李仙今日方到,便展寻踪觅迹之绝学,沿途摸寻得藏匿之洞。
如今又显露不俗轻功。
她低喃:“我且跟去,看这人弄甚古怪!倘若是歹人,哼,我也不放过。”好奇至极,朝那江湖散客说道:“你在此守着,若有情况,燃烟为号。我跟过去相助。”
她身影飘荡,如烟纱飞舞。脚尖轻点树叶,便可纵身数丈。这“绣梦轻纱步”虽是下乘轻功,但自有其独到之处。
不多时已经追上。
李仙说道:“你怎跟来了。”罗非烟皱眉说道:“我需瞧你有没有弄甚古怪。”
李仙沉咛:“时候尚早,那黑面蝠王料想不敢出洞。他若出洞,岂不正好,省得我费力。”便不多言。
那洞窟有暗河连通四条小溪。李仙一一寻到,设法堵住。
立即奔回洞窟外静守。
黑面蝠王本在洞中静坐,修养生息,消化腹中兽血。他修习邪道武学,噬血如命,容貌渐改,尽显狰狞可恐。
忽嗅淡淡水汽。
低头一看,泥土变得松软,一脚踩下,如踏在水中。他心想:“这地莫非要淹了?那还怎么待得,我正武道二境,遇水既险,还需快快离开!”
这时烈午已过,阳光虽盛,但已不燥。黑面蝠王行出洞口,阳光照洒,不禁双眼微眯,抬手遮挡。他皮肤甚黑,有细小绒毛。经阳光照射,绒毛蜷缩弯曲。
皮肤泛起细密红疹。他龇牙咧嘴,用力抓挠,快快寻躲到树荫下。
这幕被李仙见得,暗暗说道:“果真在此,此人如此惧水,想来也是武道二境!单论修为...却比我厉害。我修行不久,实在没法子。但...具体实力,单从境界却难看出。”李仙极大重视,却不妄自菲薄。
再凝神观察,见其身材矮小,牙尖而面乌。
罗非烟心神一紧,说道:“咱们一齐上!”
李仙暗理情况:“这黑面蝠王实力如何,暂且未知,不如让这罗非烟替我试一试,此人是罗家人物,倘若夺得人黄,她也是潜在敌手。”笑着说道:“你求助我么,先履行承诺,亲我三下如何?”
罗非烟果真着恼,说道:“做梦。叫你相助,是给你脸面,你既不知好歹,那便好好看着。”
若非大敌当前,她定要先劈了李仙。
她经验虽浅,但自不愚笨。她极擅长掌法,学得两套“下乘飘忽梦影掌”、“基础罗氏绵掌”圆满掌法。
黑面蝠王乘阴片刻,身影闪动,欲再寻觅山洞躲藏。忽听风声靠近,一掌突然袭来。他笑道:“又有不怕死的。”回身还了一掌。两掌相印,顿听“砰”一闷响。二者内雄浑,外溢而出。两人空中悬停,周遭的树木被劲风纠缠,时而左摆,时而右晃。
灌木杂草均被压得倒伏。
罗非烟冷哼一声,不愧大族天骄,化掌曲指,射出金色芒。这招名为“破指”,极厉害点射武学。黑面蝠王一愕,不敢大意,缩头收手,藏在一黑斗篷中。
那芒打在篷衣上,被弹射而开,打在一株大树上。树干‘砰’一声炸开,从中折断。罗非烟紧锁眉头,已觉此人实力甚强,恐有场恶斗。数掌打向黑斗篷,掌劲均极不俗。
她身姿飘逸,抬掌出掌间,宛若翩然起舞。但这斗篷大有玄机,宛若柔韧棉团,如何打杀,总难起到效用。
黑面蝠王笑道:“好娘皮,独自来找小爷,胆子真大!我纵让你打杀,你也难奈何我。我不还手来,随便来罢。”他蜷缩入斗篷,整个人缩成圆球。
罗非烟骂道:“大言不惭!”卯劲攻杀。数套掌法连贯施展:飘忽梦影掌、罗氏绵掌、鸿燕三杀掌…
她内雄浑,轻盈缥缈,又暗藏万钧之力。便好似出自绣城的绸缎,精美轻巧,却值千金万两,足压得人折腰。武道的施展,常与武人所感所知息息相关。
单以内较量,罗非烟实则胜之。她连出数掌,但均难奈何黑面蝠王,这斗篷甚是韧滑,她数掌打出时,分明碰到了黑面蝠王,但总莫名其妙便打不实。
原来...
这黑色斗篷说玄也玄,说不玄也不玄。
这斗篷通体乌黑,乃是蝙蝠绒毛,兼之毒鳝之皮糅和制得。外部粗糙沾粘,内部却甚是滑腻。罗非烟掌劲强悍,打在斗篷,触在蝙蝠绒毛上。斗篷粗糙表面,隐隐便沾附罗非烟手掌,这时斗篷内部滑腻,黑面蝠王只需稍稍带动斗篷,自然而然便将其掌力滑开。
黑面蝠王咔咔大笑。罗非烟甚是窝火,心想你站着不动,我都拿你不住,岂不丢尽颜面。她隐隐猜出黑面蝠王手段,她双手摸裙,再度出掌。掌速奇快,但终究难以伤到黑面蝠王。
李仙说道:“啊...好厉害招式!”指的却是罗非烟的无用掌法。
这罗非烟盛名之下,实力甚强。她刚刚双手摸裙,实是暗暗将衣裙丝线,吸夹在掌中。此后她每一出掌收掌,都好似穿针引线一般。看似无用功,实则在缝制那斗篷。将那斗篷缝在黑面蝠王的皮肤上。
倘若大功告成,黑面蝠王便成蚕蛹,手脚难伸,困在黑斗篷内,凄惨至极。李仙心想:“倘若这招缝人五窍,缝人穴道...不知不觉中,便会难以动弹,手脚不分了!”
实则罗家之人,能有这能耐的甚少。武道境界是其一,还需高明武性,与长久砥砺。其中藏极深门道,需先掌握‘罗家心法’‘罗家金规’......这二者罗氏子弟,均有机会接触,自小便背诵熟练。罗家诸多武学之要,都藏在家规之中。
罗家心法培养性格,罗家金规约束习惯。二者自小塑造,既正身明性,亦打牢基础。其中品性学识悟性佼佼者,再多加栽培,接触家族产业,需将账目算得熟练。而“帐算”中藏得运之法。
再之后修习“绣身功”“盘丝手”两门武学。绣身功是养身武道,通过身子轻微震动,将身上衣物针线震得稍稍松散、流动。盘丝手则是“穿线”“弄线”的手法。
如此这般,“罗家心法”、“罗家金规”、“绣身功”、“盘身手”…以及帐算之法。诸多门道结合,才显出如此手段。已非单一武学能成。罗家栽培后辈子弟,确实大有门道,旁人纵使侥幸窥得一门、两门武学,又怎能要挟罗家?
李仙暗暗点头,心想还好没小瞧罗非烟。见黑面蝠王兀自不动,罗非烟迭迭递掌,裙摆丝线已少了大半。
这一招名为“递衣”。
掌中夹杂丝绸,极快的施掌。待掌法打完,敌手衣物焕然一新。更有甚者…可将自身衣物,全然替换到敌手身上。
当然…倘若实战“针针线线”便是穿人血肉。罗非烟再递两掌,将大功告成。
黑面蝠王突然掀开斗篷,鲜血淋漓。方才丝线透过斗篷,缝他皮肉,穿他骨骼,厉害至极。他却是极狠辣角色,强拽丝线,变得皮开肉裂。不知从何处,丢出一具大骷髅。
罗非烟一惊,双掌打在骷髅上。那骷髅竟会动弹,顷刻抓住罗非烟双手。
原来。
黑面蝠王的武器,是一架精心熬制的骨架!与他身形完全相同,平日贴合在身上,再穿厚重衣物,谁也看不出。
他极擅言语相激,随后蜷缩斗篷内。待敌手打得愤怒窝火,攻势愈发猛烈时,突然张开斗篷,将贴身骷髅丢出。
出其不意,骷髅欺身,必可一击至胜!那骷髅抓住罗非烟双手,力劲极强,登时将她双手抓得红肿!黑面蝠王鲜血淋漓,虽受伤不轻,但这招总算奏效。
他脚尖踢点骷髅脚后跟。骷髅立时踢去。罗非烟双手被骷髅抓着,脚踢裙摆,裹向那骷髅腿。但于此同时,黑面蝠王双掌已经打来。
罗非烟面色煞白,双手挣脱不开。黑面蝠王的骷髅武器,诡异至极,却也致命至极。宛若突然面临两人,顿生双拳难敌四手之感。
她施展“绣身功”“罗衣翻身功”…绣身功通过身体轻微震动,兼之所穿衣物的缝绣手艺特殊。使得衣裳虽无变化,但其内的针线,已在如水般流动。
那罗衣翻身功…更是保命武学。与“固血闭孔”极大关联,是“行血溢气”。内自皮肤间透出,流经全身衣服丝线,将随身衣服丝线四散散开,周身盘旋交织,宛若密集罗网,护住全身。
李仙了然:“这罗家武学…与身上衣物息息相关!”见罗非烟身段显露,不禁好笑:“那罗家子弟,历经身死险斗,岂不总打得衣物全损?”
黑面蝠王知道罗非烟极为厉害,出掌刹那,手掌碰到丝线,顿时被刮出血痕。他若强硬打去,手掌必被削成十八片。
黑面蝠王冷声道:“小娘皮,后悔也晚啦,老子损多少血,需叫你补回来!”喉咙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那鲜血洒在骷髅上。发出“滋滋”声响,蒸发成血雾。隐约间好似长了血肉。
这是术道血生肌!
李仙沉咛:“我先前跟在夫人身旁,似这等高手,往往没有出招,便被夫人斩杀。或是断手断脚,凄惨哀嚎…如今亲自面对,手段之多之奇…着实大开眼界!!”
那黑面蝠王连吐三口血雾。第一口血雾…骷髅生肌。第二口血雾…消融丝线。第三口血雾…沾人皮肉,附着皮肤,如裹蚕茧!
第一道血雾,乃是术道血生肌。第二口血雾、第三口血雾…便是极厉害的武学。
诸多相辅相佐!厉害至极。
罗非烟见血雾弥漫,已然无计可施。双臂附着血茧,顷刻麻木冰冷…那血茧渗入皮下,倘若不尽快驱逐,血茧密布血肉肌理、骨骼、经脉…双手便尽数废了!
罗非烟俏脸惨白,罗家的武道,全仰仗精巧双手,双手若废弃,武道再无指望。忽在这时…
一道白雾飘来,吹过那血雾,顷刻便尽数驱散了!罗非烟麻痹双手,忽感一阵清凉。
待回过神来,李仙已然在身后,顶聚散花,白雾缠身,眉心妖红,诸浊不侵。
脸上的胭脂浊粉,自然无意间退散。
264 真容显露,罗女惊讶,武学蜕变,妙用无穷
罗非烟身陷囹圄,命在旦夕。她武学造诣精深,家族武道已成体系,武学正统完善。但这黑面蝠王着实奇遇不浅,手段既奇且怪,难怪总能反杀敌手,屡屡遁逃。
她意识到此节,为时已晚。血雾附着而至,凝结成血茧,贴裹双臂,手段再难施展。忽感浑身清凉,白雾自身后飘来。将血雾尽解,了却致命之威。
劫后余生之余,不禁大感诧异:“这是什么?”
她经家族栽培,每月的“族宴”,均有“精宝”肉吃。嫡系子弟三岁饮汤、十岁食肉…此后每过一年,家族考核品性能力,优者逐年提高。兼之她武道天资甚好,家族寄托厚望。
长久吃饮,食精境轻易至极,太素境更不困难。武道二境诸多特征,均已切身体验。本该认出“顶聚三花”特征。然她历经这特征时,仅是颅顶滋冒清气,忽感神明清明,除此之外,再无益处。
此时危急至极,更无暇细想,不知是“顶聚三花”。难忍好奇,见白雾自身后传来,不禁“呀”的一声。这“白雾”手段,竟出自那花满楼。
只见其白雾缭身,双眸深邃,虽面浊乌黑。却已说不出俊逸。再见那面中乌浊,正寸寸剥离,竟是胭脂妆弄!真容显露,面若冠玉,丰神俊朗,这容貌岂是常见?令她刹那失神,浑然麻木。
“他…他竟这般俊朗?”
她见李仙缥缈之韵,长发飘飘,眉心蕴红芒,似仙似神,刹那间忘呼险境。
黑面蝠王亦是这般,惊愕原地。浑然忘了要取罗非烟性命。李仙见罗非烟、黑面蝠王交战甚酣,二者实力手段,均已粗知。对比自身,颇有成算。
李仙按住罗非烟肩头,朝后一拉。罗非烟早愿摆脱困局,交手数回,已暗暗惊怕。但身被牵扯,难以抽身。此节李仙相助,她喜悦至极,借力脱身,摆脱骷髅的约束。
绣城罗氏武学与“衣、线”相关。全因衣裳人人皆穿,这武学倘若练好,斗招杀敌效用奇佳。罗非烟一场险斗,衣裳全已散乱,她忙运内,施展家族武学,‘拿丝弄线’重理衣裳。但裙摆已短了许多,春光外泄,甚难遮掩尽实。
她羞红说道:“大骗子!”
李仙愕然:“我骗你什么了?”罗非烟指他脸孔,说道:“你…你压根不是胎记!”
李仙心想:“呀!我这‘顶聚三花、口吐清气’特征,能带去污浊。能祛除血雾,自也能化去胭脂。我却没想到,露了真容啦!这可不大妙!也罢…大敌当前,先将其料理先。”
便不做理会。
黑面蝠王回过神来,暗暗惊惧。这诡异小子何以轻易化解这“血雾”?他这招式向来无往不利,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凡是施展,必有奇效。他心想:“我且再试探试探,万万大意不得!”
他胸腔一震,再吐血雾。
李仙说道:“没用。”腹架炉灶,投柴燃火,煮气烹清。张口一吐,清气席卷而去。血雾甚浊,触清既消既散。
李仙再一吐气。白雾凝练成一长束杀去。他随武学积攒,诸多奇用渐渐显露。
这白雾长束…实是“罡雷指”中的“响雷指”。响雷指要义是以指力震响“胸鼓雷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