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更多壕桥车源源不断从两侧涌上,无可阻挡。
一个时辰后,护城河被填出了三条通道。
云梯架上了城头。
攻城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日暮。
这次,周世安没有让各营轮番上阵磨炼,而是一上来便全力以赴。
先登死士的弩阵压制城头,陷阵营和大戟士轮番登城厮杀,新编步卒填补间隙,一波接一波,不给守军喘息之机。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垮守军的意志。
这个策略似乎奏效了。
仅仅第一天,昌平守军的伤亡便超过了三百人。
民夫更是死伤惨重,许多人被城下的箭雨吓得缩在城墙角,任凭将官如何鞭笞也不敢露头。
孙恪的左臂都中了一箭,草草包扎后继续督战。
他的嗓子几乎全哑了,只能配合着手势和亲卫传达命令。
入夜,攻城暂歇。
城头上,到处都是血迹和尸体。
重伤员的呻吟声在夜风中飘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民夫们被驱赶着搬运尸体,将城头上阵亡的守军抬走。
将还能用的箭矢从尸体上拔出来,擦干血迹归拢到箭囊里。
孙恪靠着垛口坐下,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嗓子火辣辣地疼。
“伤亡如何?”
张度的声音也有些沙哑:“阵亡一百八十人,重伤五十三人,轻伤两百余。”
“民夫逃散了两百多,抓回来一些,余下的躲进民宅,还在搜。”
孙恪闭上眼,发出一声叹息。
阵亡和重伤加起来,已经超过了总兵力的两成。
这才一天!
就折损了超过两成!
第一百一十五章本纪发威
“贼军的伤亡呢?”
“比我们多。”
张度道,“登城厮杀时被滚木石砸死不少,看尸体少说也有四五百。”
孙恪点点头,心中却没有半分欣慰。
贼军有六千人,折损四五百根本不算什么。
而他手头的兵力,已经不足千人了。
更要命的是士气。
白天城头几度被贼军突破,虽然最终都被赶了下去。
但那些惊险的场面,每个守军都看在眼里。
此刻城头上,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低迷气氛。
士卒们垂着头,没人说话,只有重伤员的呻吟声在夜风中时断时续。
“将军。”
张度犹豫了一下,“明日……还要守吗?”
孙恪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刀。
“不守?难道开城投降?”
“我孙家怎么说,也算世受国恩,岂能屈膝从贼耶!”
张度默然低头,不敢再言语。
孙恪撑着垛口站起身,望向城外。
夜色中,敌军营寨灯火通明。
明日,又将是一场血战。
……
城南独立营房。
李正坐在门槛上,缓缓打磨着手中环首大刀。
月光映得刀刃森寒,虎口旧伤已然结痂。
白天城头的喊杀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张度带着百余人名义上是“协助”他巡逻,实际上把他和他的人盯得死死的。
无论走到哪里,身后总跟着几个尾巴。
不过这不重要。
计划中,他并不需要现在就反叛。
“校尉。”
一个心腹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城头那边传消息来了,今日守军折损两百多,孙恪也中了一箭。”
“城中民夫逃散了两百多,人心惶惶。”
李磨刀的手不停,只是微微点头。
折损两百多。
加上逃亡的民夫,城中的可用之人大约只剩不到一千。
明日再攻,伤亡怕是要逼近五成了。
他把刀举到月光下,眯着眼看了看刃口。
刀身上映出他的眼睛,狭长而冷。
看样子,磨的差不多了。
……
八月十二,第二日。
攻城比昨日更加猛烈。
周世安将五营新编步卒全部压上,四面城墙同时猛攻。
陷阵营和大戟士不再是轮番上阵,而是两路齐出,同时在城南和城东发起强攻。
城头上的守军左支右绌,顾此失彼。
孙恪在城头来回奔走,箭伤未愈的左臂渗出血来,将包扎的布带染得通红。
他嘶吼着指挥,嗓子已经发不出大声,只能用手势比划。
张度带着一队亲卫堵在城东缺口处,与登城的大戟士杀作一团。
刀盾相击,血肉横飞。
他已经亲手砍翻了数名敌卒,自己的肩头也被长戟刺穿,血流如注。
从清晨到正午,再到日暮。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时,攻城的浪潮终于退了。
城头上尸积如山。
守军的,敌军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鲜血顺着砖缝流淌,将整面城墙染成暗红。
孙恪瘫坐在垛口下,大口喘着气。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肩窝处的箭伤撕裂得更深,隐隐能看到骨头。
亲卫要扶他下去包扎,被他一把推开。
“伤亡!”
他用气声挤出两个字。
张度踉跄着走过来,半边衣甲都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阵亡……两百余,伤……伤者过半。”
孙恪闭上了眼。
昨日折损两百余,今日又是两百余。
总共就一千二三的守军,两天下来,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半数。
民夫更惨,死伤逃散者不计其数。
剩下的缩在城墙角下,任凭如何鞭笞也不肯再上城头。
贼军的攻势一日比一日猛,明日怕是就要总攻了。
而他已无兵可用。
“将军……”
这时,张度出声建议道:“实在不行,让李那批人也上来吧。他们好歹有两百多人,都是见过血的老卒。”
孙恪沉默了很久。
他不想用李。
这个人来路不明,还是降将出身,他始终信不过。
但眼下的局面,已容不得挑三拣四。
“……让他来守南门吧,放近前好看着。”
孙恪陈宁道,随后面露狠厉,“你亲自带人守在其身边。”
“若有异动,就地格杀!”
张度抱拳:“是。”
李登上南门城楼时,夜色已深。
他身后跟着两百余名士卒,人人衣甲齐整,兵刃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