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一群忠烈之士。”
高昂冷笑一声,索性不再急着追击,与这几名亲卫缠斗起来。
刀光闪烁间,又是两人落马。
但他始终留了几分余力,并未真正下杀手。
直到李和许秉钺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的夜色中,方才一刀震退最后一名亲卫。
而后勒住马缰,望着二人逃去的方向,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敌将悍勇,难以急追,收兵。
说完,高昂拨转马头,带着夜不收缓缓撤回了广都方向。
……
夜色沉沉如墨,官道两侧有林木投影婆娑,恍若鬼魅张牙舞爪。
李等人策马狂奔,一口气跑出十余里地,直到身后的喊杀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放慢速度。
待到彻底停住后,回望过去,身后竟仅剩了二十余骑残兵,且个个甲衣染血、疲惫不堪。
许秉钺坐在他身后,浑身脱力,双手死死抓着马鞍,指节泛白。
肩头的伤口仍在渗血,将半边衣甲染得暗红。
“都尉,先歇一歇吧。”
李翻身下马,扶着他走到道路旁的一棵大树下。
许秉钺靠着树干坐下,大口喘息着,良久才缓过神来。
他抬头看向李,只见对方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染红了整条缰绳。
双臂微微颤抖,显然方才那一击,也让他受了不轻的伤。
“稚然……”
许秉钺声音沙哑,眼眶微微泛红,“今日若非你舍命相救,许某早已命丧黄泉。”
李单膝跪地,抱拳道:“都尉待末将以诚,末将自当以死相报。区区小伤,不足挂齿。”
许秉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果然,危难之际方显人心。
此人虽是降将,却比那些平日里阿谀奉承之辈,强出百倍!
思索间,他忽然想起一事,环顾四周,眉头皱起:“贾参军呢?他不是与你一同撤出来的吗?”
李面有愧色,低头道:“撤出南门时贼军追得太紧,人马都被冲散了,且末将看见都尉时,着急突围。”
“至于贾参军……,末将也不知他眼下身在何处。”
许秉钺心头一叹。
许巍陷在城里,生死未卜。
如今连贾似道也不知去向。
他身边能用之人本就不多,此番堪称折损殆尽。
正沉默间,官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顿时警觉,纷纷拔刀。
李更是直接挡在许秉钺身前,环首大刀横于胸前。
马蹄声越来越近,月光下,一骑青衫文士策马而来,身后跟着两名随从。
那人身形清瘦,衣袍上沾满尘土,正是贾似道。
“都尉!”
贾似道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许秉钺面前,满脸焦急之色,“属下总算找到您了!”
许秉钺见他安然无恙,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问道:“贾参军,你没事吧?如何逃出来的?”
贾似道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南门突围时,贼军骑兵冲得太猛,属下被乱军裹挟着,往南边去了。”
“幸得许副将留下断后的几名弟兄拼死护卫,这才捡回一条命。”
“后来又远远望见这边有动静,便寻了过来。”
许秉钺点点头,长叹一声:“能逃出来就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脑海中不断闪过许巍被抽落马下的那一幕。
那个画面,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头,怎么都挥之不去。
“都尉。”
贾似道见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眼下不是沉溺悲恸之时。贼军势大,广都已失,此地不宜久留。”
“依属下之见,我等不如先暂且退往昌平,收拢四散残兵,再向郡城求援,徐徐图之。”
一日之间,城垣失守、心腹殒命、千余兵马溃散殆尽。
许秉钺此刻,已是心乱如麻,茫然无措,全然理不出半分头绪。
因此,在听见贾似道的建议后,下意识地朝这个方向思索起来。
昌平?
“对,还可以去昌平……”
第一百一十四章兵发昌平!(4000字)
八月初七,广都县衙。
一夜厮杀落幕,城池终于沉入死寂。
街巷血迹未清,腥甜血气混着焦糊味,在风里散不开。
校场上,俘虏被成队押解,兵器甲胄堆成小山,书吏埋首清点造册。
甲叶碰撞、士卒喝声,成了城中仅有的声响。
周世安端坐正堂,翻看着广都县近日来的文书。
未几,帘幕骤然被掀开。
高昂大步而入,步履带风,身上还沾着未干血渍。
“主公。”
他抱拳行了一礼,待周世安抬手示意,才侧身落座,直言禀报道:
“许秉钺逃了,末将依计佯追,放他率残部往昌平去了。”
周世安抬起眼,嘴角微微一动:“稚然表现如何?”
“演得不错。”
高昂咧了咧嘴,“拼死救主,虎口都震裂了。若不是提前得知,末将都差点信了。”
周世安点点头。
高昂是知道李底细的,这趟追击本就是逢场作戏,他自然心知肚明。
“沿途收拢残兵的人手,可安排妥当?”
“定然妥当。”
高昂应声,又补了几句,“稚然身边亲卫,皆是文优先生亲自挑选,路线、收拢之人,都已了然于心。”
“末将还刻意留了数股溃兵未驱散,正好让他们顺势收拢。”
周世安点点头,将目光重新投落在文书上。
但其思绪,却悄然飘向了北方。
昌平。
作为汉元郡城的门户,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也是他下一手的落子之处。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后天一早,兵发昌平!”
“是。”
……
八月八日,广都县西门外。
整编降卒的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李儒主持全局,书吏们逐一登记造册,各部主将按配额挑人。
有着青原时的经验,加上这次的人数较少,整编工作比上回顺畅了许多。
待到日暮时分,所有降卒已全部打散,编入各营。
周世安在营中巡视了一圈,见一切井然有序,便折返回了县衙。
后衙院子里,周泰正带着亲卫擦拭兵器,见他进来,几人齐齐起身行礼。
他摆摆手,在廊下坐下。
从怀中取出陈崇那本修行笔记,翻到气关那一页。
这些时日忙于军务,修炼不免搁置了些,但每日站桩从未中断。
日积月累之下,体内充盈至极的气血愈发凝练沉厚。
周世安能感觉到,自己距离那道门槛越来越近了。
但是还差一点。
差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或许只是差了一个契机。
周世安看了一会儿,将笔记合上,开始闭眼调息。
……
八月十日,大军从广都开拔。
六千人马沿官道向北行进,一路上旌旗招展,尘土飞扬。
周世安策马行在中军,李儒跟在身侧,手中蒲扇不紧不慢地摇着。
“今早,夜不收可有消息传回?”
“有。”
李儒从袖中取出一封军报,递了上去,同时开口道:“许秉钺一行已过广都地界,正在往昌平方向走。”
“沿途不断收拢溃兵,人数已从出城时的二十余骑,增加到了两百余人。”
“两百余人?”周世安眉头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