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第39节

  大多是官军的,密密麻麻,横七竖八。

  后来周世安才知道,城门虽然被撞开了,但门洞后面早就提前筑了一道内墙。

  其上留有小孔,冲到门口的官军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被射成了刺猬。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他只是靠在墙垛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官军大营的方向,篝火点点,连绵数里。

  第二天,总算是熬过去了。

  周世安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

  接下来的几日,日日如此。

  官军每日辰时列阵攻城,直到酉时日落,方才鸣金收兵。

  城头一时之间,俨然成了一处血肉磨坊。

  第二日,左曲战死七人,伤十二人。

  第三日,战死十三人,伤二十一人。

  第四日,战死十一人,伤十七人。

  等到第五日的时候,活下来的几乎是人人带伤,士气也愈发低迷。

  当然,作为进攻方的官军伤亡更重。

  城下堆积的尸体层层叠叠,难以计数,甚至已经开始腐臭了。

  每日鸣金收兵之后,周世安做的第一件事,是清点部众人数上报。

  第二件事,便是寻一处僻静之地站桩修炼。

  这般连日的高强度厮杀,竟让他的修炼速度比平日快了许多。

  许是因气血在战场中不断调动、运转的缘故。

  到了第五日夜里,他已然隐隐触碰到了精关中品的门槛。

第四十六章撤军

  攻城第五日,傍晚。

  官军大营。

  中军帐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老长。

  吴培公坐在案后,面前摊着这几日的伤亡统计。

  帐内还坐着七八个人,都是随军的偏将、都尉,还有几个汉元郡的本地将领。

  帐内寂静无声,气氛莫名的有些压抑沉闷。

  “第五天了。”

  吴培公开了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阵亡将士五千七百余,伤者近万。攻城器械更是损毁大半,军中的士气……想必诸位心里也都有数。”

  “事已至此。都说说吧,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帐中一片沉默。

  半晌,才有人硬着头皮开口道:“将军,我等的伤亡虽重,但城里的贼军想必也好不到哪去,说不定也快撑不住了。”

  “近日攻城时,城头的箭雨明显稀了许多,砸下来的滚木也没之前多了。”

  说话之人是汉元郡都尉陈子阳,也是在场的汉州守军中,地位最高的一位将领。

  汉元郡作为汉州中枢,其郡属都尉比旁的要高出一级。

  再往上就是汉州太守了,不过其要坐镇中枢,显然不会在这前线的军帐中。

  吴培公闻言,面上不显,心中却是微微一叹。

  他一早就看出来了,汉州守军心思跟自己不太一样。

  他们一心想要拿下江临,甚至反推蜀州。

  这也正常,毕竟对方是有守土之责的。

  江临郡失守,虽说是因为贼军势大,不得不避其锋芒。

  但朝廷要是真的追究起来,作为守军,有守土之责的汉州将领们,显然要吃挂落。

  其次,则是汉州守军们有着后顾之忧。

  香积教贼军来势汹汹,西路大军在时,这群反贼实力不济,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但若是西路大军一走,贼寇们搞不好会再次趁虚而入!

  再者,如果真能够拿回江临郡,甚至反推蜀州,对于汉州守军来说,哪怕只是从旁协助,也是大功一件。

  至于南下江州,擒拿贼首?

  那是西路大军的事,跟汉州将领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又没有接到调令。

  不过吴培公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瞥了一眼自己的副将。

  后者立马会意,上前一步,开口道:“陈都尉此言差矣。”

  “我等前来,是奉旨讨贼,首要任务是收复江州,捉拿贼首徐江波。”

  “这是朝廷的意思,也是大军南下的根本原因。”

  “在江临城打了这么久,损兵折将暂不说,光时日就已经耽搁了不少。”

  “若是再这样耗下去,江州那边如果出了变故,谁能担这个责?”

  此言一出,陈子阳顿时脸色微沉,无话可说。

  “行了。”

  吴培公见状,这才起身摆手,止住了两人的争论。

  “陈都尉所言,不无道理。”

  他缓缓道:“这几日攻城,贼军的伤亡确实不小。城头的箭雨稀了,滚木石也少了,这是明摆着的事。”

  陈子阳听后,面色稍霁。

  却不料吴培公话锋一转:“但周副将说的也是实情。”

  “西路大军奉旨南下,首要任务是擒拿贼首,光复江州,不是死磕江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朝廷的文书,一日三封地往营里送。”

  “诸位虽未亲见,想来也能猜出几分缘由。”

  说到这时,吴培公微微叹了口气:“时不我待啊。”

  ……

  翌日清晨。

  周世安站在城头,望着北方的官军大营。

  晨雾中,那座连绵数里的营寨,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营门大开,一队队士卒鱼贯而出,在营外汇集成一道道人流,朝北而去。

  辎重车、粮草车,排成长队,吱呀吱呀地滚动。

  旌旗收卷,戈矛成捆,被驮马拖着走。

  “这是……撤了?”

  周虎站在他旁边,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周世安眯着眼看了许久,缓缓点头:“看样子是撤了。”

  “真的撤了?”

  周虎还是不敢相信,“打了这么多天,死了那么多人,就这样白白撤了?”

  周世安没有回答,他此刻正在回忆李儒前几日说过的话。

  “朝廷那边,未必会乖乖按照这个思路走。若是首战受挫,对方极有可能会选择分兵留守汉元,而非一味强攻。”

  如今看来,倒真被他说中了。

  只是不知道,官军会分出多少兵马留守汉元。

  “走吧。”

  周世安转身,“下去禀报渠帅。”

  ……

  待到傍晚时分,官军大营已经人去营空。

  义军这边几番探查,确认官军当真撤去了,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五日连攻,不但官军损失惨重,义军这边的伤亡也是不小。

  不过,若是细看官兵的伤亡簿子,就会发现其上十之七八都是汉州守军。

  这也是陈子阳等汉州将领,主张坚持攻城的原因之一。

  这些日子里,冲在最前头填壕、蚁附、拼死登城的,基本都是汉州兵将。

  西路大军只派遣了些辅兵,提供攻城器械,主力则一直压在后阵。

  这也是吴培公一开始就打定的主意。

  汉州守军急着收复失地,那就让他们先去打。

  若能占据上风,甚至取胜,西路大军顺势进城,功劳簿上少不了自己一笔。

  如果不行,死的也是汉州的人马,不伤自己筋骨。

  只是他没想到,江临这座郡城竟如此难啃。

  五日下来,汉州兵马已经死伤近半,江临城却并没有半分要破城的迹象。

  再加上朝廷的催促,信件一日三封。

  继续耗下去,搞不好会背上一个延误军机的罪名。

  到时就算拿下江临,也不划算了。

  当然,粮道不能不护,后路不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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