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任务是破城,至于城破之后该如何,自有渠帅们去操心。
周世安带着左曲的人,遵照军令,退到了城外的营地休整。
众人横七竖八地瘫坐着,满是疲惫。
打了整整一天,所有人都累得够呛,周世安亦是如此。
此刻的他正靠坐在一处墙根下,闭目养神。
但还没休息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快步而来。
周世安抬眼望去,只见张彪和几个亲信正大步朝此走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周世安!”
张彪走到近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之大,震得他肩头一麻。
“好小子!老子没看错你!真给咱山字营长脸!”
周世安站起身,抱拳道:“校尉过誉了,都是弟兄们拼死用命……”
“行了,别整这一套虚头巴脑的。”
张彪摆摆手,放低声音道:“都尉让你过去一趟。赶紧的。”
周世安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
他转身叮嘱了周虎几句,便跟着张彪往城下走去。
……
锦官城内,此刻已是乱成一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焦糊的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周世安跟着张彪穿过南门,沿着主街往城内走。
沿途所见,让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街道两侧的店铺民居,不少已经被撞开了门。
义军士卒进进出出,肩上扛着布匹粮食,怀里揣着瓶瓶罐罐,脸上满是兴奋与贪婪。
甚至还有人想拖着哭喊的妇人往外拽,直到被自家队正瞧见,劈头盖脸一通喝骂,才讪讪松了手。
更远处,隐约传来哭喊声、咒骂声,以及瓷器碎裂的脆响。
张彪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看着不顺眼?”
周世安没有接话。
张彪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没办法。都是穷怕了的泥腿子,当初跟着起事,图的就是个‘利’字。”
“如今好不容易打进这蜀州第一大城,你让他们秋毫无犯,可能吗?”
周世安沉默片刻,缓缓道:“渠帅们不是三令五申……”
“三令五申顶个屁用。”张彪嗤笑一声,“那是对着咱们这些校尉、都尉三令五申。下面的丘八,有几个听得进去?”
“再说了,真要把这些人军法处置了,咱这五万大军还能剩个几成?”
周世安无言以对。
两人继续往前走,沿途的景象依旧不堪。
甚至几个士卒为了争抢一匹绸缎,竟在街上扭打起来,打得头破血流也不肯松手。
旁边围了一圈人,有起哄叫好的,有趁机顺东西的,乱得像一锅粥。
一个什长模样的冲上去,抡起刀背一通乱砸,才把两人分开。
“都他娘的别打了!一人一半,再动手,可别怪老子不讲情面!”
那两人这才悻悻住手,一人拽着一截绸缎,骂骂咧咧地各自散了。
第三十章交换
周世安看在眼里,心头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其实当初宁安县被攻破后,也是这样。
不过那时候他还是前身,也是其中一员,分到一点浮财,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根本没想过城里的百姓是什么滋味。
如今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再看,才真正体会到“兵过如篦”这四个字的分量!
“行了,看不过眼就别看了。”
张彪拍拍他的肩膀:“这些事轮不到咱们操心。”
“走吧,都尉还等着呢。”
两人穿过几条街巷,最终来到一处占地颇大的府邸前。
府门大开,门口站着两排士卒。
皆是精悍之辈,披甲持戈,扫视着往来之人。
张彪上前交涉几句,便领着周世安入内。
穿过前院、正堂,最后来到一处偏厅。
厅中已经坐了几人。
主位上坐着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国字脸,浓眉,虎目,身形魁梧,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刀。
杨雄坐在他左手边,见周世安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张彪上前抱拳:“都尉,渠帅,人带来了。”
渠帅?
周世安心中一动,目光落在那中年汉子身上赵洪!
虽然只是远远见过几次,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周世安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抱拳躬身道:“属下周世安,见过都尉,见过赵渠帅。”
这个称呼并无不妥。
香积教毕竟是反贼,不是朝廷。
当初起义时为了迅速扩充势力,便定下了各州各郡一同举事,但各自为政的规矩。
杨雄虽只是都尉,手下的兵却是自己招募、训练、豢养,几乎等同于私兵。
哪怕渠帅比都尉高一级,但只要杨雄不愿意,也指挥不动他的兵。
当然,名义上大家都要尊从教主“天王”的调遣。
赵洪摆了摆手,目光却一直落在周世安身上,上下打量。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听杨都尉说,你是从汉州来的?”
“是。”
“汉州哪一郡?”
“江临郡,宁安县。”
赵洪点了点头,又问:“今日城头上杀的那个南门守军校尉,是个入了品的武者。你未入品,如何杀的他?”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带着几分审视。
周世安也不隐瞒,如实将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
当然,略去了冉闵君卡的加成,只说自己是天生神力,能勉强与入品武者抗衡,又恰好抓住了对方轻敌冒进的破绽。
赵洪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好!未入品能杀入品,当真是个好苗子!”
他转头看向杨雄:“老杨,你这麾下倒是藏龙卧虎。”
杨雄面色如常,平静道:“渠帅过誉了。这小子确实有几分本事,不过今日也是运气使然。”
“运气?”赵洪摇摇头,“战场上,能抓住运气的,就是本事。”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跟你商量个事。”
杨雄眉头微微一挑,似乎猜到了什么,却仍不动声色:“渠帅请讲。”
“这人,转给我怎么样?”
赵洪性格耿直,说得也直接,目光直直盯着杨雄,“你开个价。”
杨雄先是沉默了一瞬,随后缓缓开口:“渠帅既然开口,按理说我该给这个面子。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赵洪却直接打断他:“二十份秘药。”
杨雄一怔。
赵洪竖起两根手指:“二十份《青阳桩》的秘药,换他一个人。”
二十份秘药!
周世安虽然对武道之事了解不深,却也知道秘药的珍贵。
当初杨雄给他那本《磐石桩》时就说过,桩功本身不值钱。
毕竟书本可以随便抄录,值钱的是与之配套的秘药。
二十份秘药,意味着至少能让二十个普通人有机会踏入武道!
这个价码,不可谓不高。
杨雄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面上仍保持着平静:“渠帅好大的手笔。”
“废话少说,行还是不行?”赵洪打断拉扯,直截了当。
杨雄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周世安,目光复杂,似是想询问他的意思。
周世安站在一旁,心中微微一沉。
自己在杨雄麾下时日尚短,不过一个多月,虽然立了些功劳,但要说情谊,也谈不上多深,而且自己还拒绝入选锋营。
他知道,自己此刻必须开口了。
若真等杨雄点了头,自己可就没什么能回旋的余地了。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放弃周虎等人。
虽然还很弱小,但那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初的班底,也是放心交付后背的弟兄。
若是就此离开,有些对不起众人不说,势力值恐怕也会大幅下跌。
到时,一切又要从头开始。
就算能入品,又有什么意义?
若是想以这种方式入品,自己还不如直接答应杨雄,加入选锋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