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堤防,一朝尽溃!
不知过了多久,洪水终于退去了些许。
水面下降的地方,露出一块歪歪斜斜插在泥地里的界碑。
碑上的字被泥水糊住了。
但周世安还是隐约看出,最显眼的几个大字:
“平利县界”。
……
五更的梆子声,从宫道尽头传来,沉沉的,一下又一下。
周世安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绣着龙纹的帐顶,空气里弥散着炭火暖意,和淡淡的龙涎香。
许清涟的呼吸声平稳均匀,仍在熟睡。
他坐起身,后背的寝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闭上眼,似乎还能看见洪水里漂浮的尸体,听见那些哭喊声,以及闻到那股子混杂着泥腥味儿的水汽。
平利县。
这三字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
周世安在床榻上坐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
心念微动,淡金色的光幕在眼前无声铺开。
他的目光,落在了前些时日解锁的那张金卡上:
【天命-固本安邦:执政期间,全国农田收成提升三成,灾荒损耗减半;发生大型灾荒时,将有征兆提前预警。】
第二百六十八章梦兆沂水,预防洪灾
难道这就是征兆预警?
周世安撤去光幕,深吸一口气,将思绪拉回当前。
稍作思索后,他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披了件外袍,朝门外走去。
守在廊下的小黄门听见动静,慌忙跪倒。
“今日可是休沐?”
“回陛下,今日正月二十三,正是休沐之日。”
周世安点了点头:“传朕口谕,召中书令李儒、吏部尚书崔浩、兵部尚书伍子胥、户部尚书高拱、工部尚书王祯即刻入宫,至两仪殿议事。”
小黄门应声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
不到半个时辰,五人陆续赶到。
高拱住得最远,来得却最早。
王祯紧随其后。
两人刚坐下,李儒、崔浩还有伍子胥,便前后脚进了门。
“陛下,可是北境有了变故?”李儒率先开口。
周世安摇了摇头:“不是北境。”
他顿了顿,开门见山道:“你们谁听说过平利县?”
众人闻言,不由相视一眼。
但吴地有十三州,下辖几百上千个县,光说个县名,真没人能想到。
周世安见状,索性直接和盘托出。
“朕得了上苍警示,梦见平利县发大水。堤坝崩塌,洪水漫灌,淹死的百姓不计其数。”
殿中安静了一瞬。
“平利县……”
身为户部尚书的高拱,拧着眉头想了半晌,面露难色,拱手道:“陛下,臣掌户部时日尚短,各地县名尚未记熟。”
“还望陛下稍候,臣这就去调阅户籍黄册。”
“陛下。”
王祯紧跟着起身,神色郑重,“方才陛下说,梦中所见乃是堤坝崩塌、洪水漫灌。”
“水利工事归工部职掌,臣请即刻调阅平利县卷宗,查明当地水利实情。”
周世安微微颔首:“准。你二人速去速回。”
二人领命,匆匆出了殿门。
殿中剩下李儒、崔浩与伍子胥三人。
周世安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虽然只是场梦,但天命所带来的警兆实在太过真实。
闭上眼,似乎还能听见天灾来临时,百姓们的哭喊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高拱与王祯一前一后,跨进殿门。
高拱手里捧着一卷黄册,王祯怀里则抱着几份工部存档的堤坝图籍。
两人脸上的神色,比方才离去时凝重了数倍不止。
“陛下。”
高拱率先开口,将黄册摊在案上,“查到了。”
“平利县,隶属永州江安郡,下辖五乡,在册人丁一万一千三百户。因地处沂水之畔,是江安郡最上游的县。”
“沂水?”
周世安眉头一挑。
“是的。”
王祯接过话头,将一份泛黄的堤坝舆图,在案上铺开。
图上墨迹已有些模糊,但山川河流的走势,仍大致可辨。
他的手指点在平利县城北面的一道粗线上,“陛下请看,平利县境内只有这一道堤坝,当地人称沂水堤,是前朝永和年间所筑,距今已有三十余年。”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臣方才翻看了工部存档,发现这道堤坝近十年来,只修缮过两次。”
“最近的一次,还是五年前。”
“三十年……”
周世安盯着那张舆图,目光沿着沂水的河道,往下游缓缓移动。
片刻后,他忽然抬起头来,“这条沂水,流经哪些县?”
王祯与高拱对视一眼。
王祯的手指,顺着舆图上那条蜿蜒的河道,一点一点往下划:
“沂水发源于永州西北山地,是江安郡内最大的水系,流经平利、上庸、石泉……直至江安郡城。”
他的手指每点一处,语气便沉一分,“可以说,江安郡全郡九县,有七县都在这条河的流域之内。”
“而平利县,”
王祯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道:“正好位于沂水最上游。”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舆图前俯身细看。
但越看,脸色越发难看。
“也就是说,这道堤坝若是垮了,淹的很可能不止平利一县?”
周世安起身,声音里压着一股惊意。
“是的。”
王祯的声音有些发干,“沂水堤一旦崩塌,洪水会顺着谷地一路往下游灌。”
“沂水流域之内的七县,外加沿岸的村落,都有可能被洪水波及!”
高拱接过话头,语气更加沉重:“陛下,臣方才查黄册时,顺手核实了一遍。”
“这七县加上沿岸村镇,在册人丁近十万户!”
十万户,近五十万人!
刹那间,殿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陛下。”
王祯忽然整了整衣冠,退后两步,郑重跪倒在地:“陛下,马上就是春汛时节了。”
“沂水堤年久失修,又有陛下梦兆警示,十有八九要出事。”
“臣想请旨亲自走一趟,赶往平利县实地勘验,看能不能赶在汛期之前,加固稳住这道堤坝。”
他伏下身去,额头触地:“只是永州距玉京路途遥远,臣怕未必来得及。但臣定当竭尽全力。”
周世安沉吟片刻,开口道:“准。”
“再从门下省挑一人,双旨同差。你二人持敕同去,即刻动身,沿途驿站必须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臣领旨。”王祯叩首起身。
周世安转向李儒:“即刻拟旨行文,给永州刺史及江安郡守,六百里加急。”
“让他们赶在王卿抵达之前,做好加固堤坝的物资筹备、民夫征调等准备工作,不得有误。”
“臣明白。”李儒当即应下。
“还有。”
周世安的目光又转向伍子胥,“兵部要做两手准备。”
“若是堤坝最终没能保住,洪水一旦漫灌,九县灾民遍地,必生乱象。”
伍子胥神色一凛:“陛下的意思是?”
“调一支兵马南下,就近驻扎在江安郡附近待命。一旦事态失控,即刻介入,维持秩序、赈济灾民。”
周世安一字一顿,“若有官吏渎职、豪强囤积居奇,或是有人趁机作乱、哄抢粮食物资……”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冷了几分:“格杀勿论!”
“臣领旨。”伍子胥抱拳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