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第218节

  崔浩将信放下,沉吟道,“这使者来头不小。”

  “朕也是这么想的。”

  周世安在案后坐下,

  “所以召你们来议一议,楚国这个时候遣使,打的什么算盘。”

  几人沉思片刻,李儒最先开口:“兴平关一战刚落幕,便急着遣使,至少说明楚国内部意见不一,有相当一部分人不想继续打。”

  周世安闻言点头。

  楚国的制度类似分封,楚皇只是名义上的共主,地方松散,派系林立,封君之间甚至互相征伐。

  这一点,前不久也从俘虏口中得到了印证。

  此番出兵南下,是春申君熊烈私下牵的头,并非奉了楚皇之令。

  “臣也以为如此。”

  崔浩从袖中,取出一份旧吴时留下的楚国地图,在案上摊开,

  “陛下请看,熊烈的封地,占据了楚国南境最好的位置。”

  “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他兵马最多,实力最强,麾下有神关武者和兵家秘术为底蕴。”

  “但此番兵败,其损兵折将不说,唯一的神关武者,也被我军俘虏。”

  “对熊烈而言,眼下最要紧的是及时止损,最好能设法赎回荀浚。”

  “否则,其周边封君会不会趁机落井下石,可不好说。”

  周世安略作思索:“所以楚皇这个时候派使团来,是想替熊烈擦屁股?”

  “不止。”

  崔浩摇头,“臣以为,楚皇还想借这个机会敲打熊烈等人。”

  “使团打的是楚室皇族旗号,而非春申君旗号,这是在告诉旁人,擅启边衅的是熊烈,而非楚国。”

  “这样一来,既把战败的罪责钉在了熊烈头上,又将议和之权揽到了自己手里,一石二鸟。”

  周世安缓缓点头。

  伍子胥这时插了一句:“陛下,楚国眼下也确实打不下去了。”

  “依照旧吴留下的情报,楚国封君虽多,但实力强大的基本都在北边。”

  “近年来秦、齐虎视眈眈,楚廷的直属兵力几乎全压在北方防线上。”

  “南境这边,熊烈已算南方封君中的佼佼者,弋阳君、平舆君亦是不弱,但经此一败都元气大伤。”

  “再打下去,其余封君未必肯替他们出头。”

  “这种情况下,楚皇必然会担忧我等乘胜追击,扰乱南方,所以才会急着派使者前来议和。”

  周世安微微颔首。

  三人从不同角度得出的结论,大体一致。

  “不过还有一事值得留意。”

  伍子胥话锋一转,神色沉了几分,“陛下登基不过十余日,玉京到兴平关快马加急也要跑上六七日。”

  “楚国能这么快便做出反应,说明他们在玉京城里安插了不少探子。”

  “这不稀奇。”

  李儒接过话头,“两国互相渗透是几十年的老传统了。”

  “只是眼下新朝初立,情报网还没来得及重新梳理。”

  “但旧吴留下的底子本就不厚实,加上改朝换代,人心浮动,大部分对外的暗线,恐怕得重新搭建了。”

  周世安闻言,将这一点记在心里。

  他看信时也想到了这一层,只是未往深处细究。

  如今看来,组建自己的情报网,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他将思绪拉回来,开口道:“既如此,这个使团还真要好好见一见。”

  顿了顿,周世安又道,“还有一事,荀浚还在咱们手里。”

  “此人身为神关武者,分量不轻,无论熊烈还是楚皇都不可能无视。”

  “使团抵达后,十有八九会提及此人。朕以为,这人关着也没什么用,若是出价合适,可以考虑让其赎回。”

  “陛下英明。”

  ……

  楚国,弋阳。

  弋阳地处楚国南方腹地,远离边境,承平数十载,是南方的重要交通枢纽,也是最富庶的城池之一。

  城墙以青石垒砌,高逾三丈,城楼飞檐斗拱,朱漆圆柱在日光下,泛着沉润的光泽。

  城中主干道宽阔平直,可容四辆马车并驾齐驱。

  两侧店铺鳞次栉比,卖的是南方的丝绸、北地的皮毛,甚至东海的珍珠和西域的香料。

  街上行人如织,有锦衣华服的贵族,乘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

  也有衣衫褴褛的奴隶,躬着腰在人群中穿行。

  城中心处,一座最显眼的府邸,朱门铜钉,石狮蹲踞,正是弋阳君熊沐的居所。

  今日,这座府邸的正厅里,气氛却有些僵硬。

  熊沐坐在主位,春申君熊烈坐在右首,皆是面色沉凝,从进门到现在,几乎没有主动开过口。

  左首坐的是平舆君熊轸,一身素色锦袍,手里捧着一盏茶,已经端了许久,却一口未饮。

  三人已经沉默了好一阵子。

  兴平关一败,二十余万大军只逃回来了不到四分之一。

  三名主将中,仅有田伯庸侥幸逃得性命,这损失不可谓不重。

  且消息传到楚都郢阳没多久,楚皇的申饬诏书便抵达了三家封地。

  其措辞严厉,指责三人擅启边衅、丧师辱国。

  “主上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议和。”

  熊沐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倒还算平和,“使团已从郢阳出发了,打着皇室的旗号,说是要跟那个新汉建交。”

  说完,厅中又安静下来。

  熊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二人,心中暗叹。

  三人虽同出一宗,往日里也称兄道弟,但这回损失实在太大了。

  熊烈的损失最大,几乎是其麾下兵马的一半还多,还搭上了荀浚这个唯一的神关武者,可谓是元气大伤。

  熊轸也损失不小,出去七万兵马,回来不到两万。

  这还是田伯庸沿途收拢溃兵,多保住了些人马。

  至于熊沐自己,五万兵马折了过半。

  但因出兵少,损失也最轻,眼下反倒成了三人中最从容的一个。

  不过从容归从容,楚皇的申饬诏书,就像一块巨石般压在他心头。

  擅启边衅,丧师辱国。

  若是搁在往年,足够削爵夺封的了。

  熊沐知道,楚皇此番没有直接降罪,不是宽仁。

  而是因为北方的秦、齐两国,近来动作频频,腾不出手。

第二百六十一章预设侦司,绣衣使者

  一旦北境局势稍安,保不齐会秋后算账。

  堂内的沉默,又持续了一阵。

  最后,还是熊沐再度开口,打破了僵局:“使团估摸着都快过淮水了,二位就打算这么干坐着?”

  “不然呢?”

  熊轸抬了抬眼皮,“难道派人快马拦下来?我可没那个胆子。”

  “拦肯定是不能拦的。”

  熊沐语气依旧平缓,“我担心的是,对方眼下大胜,未必肯就此收手。”

  “就算真能议和,估摸着也少不了要让咱们出些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最终落在熊烈身上,“我就直说吧,若真有赔偿,该如何分摊?”

  熊烈眉头微皱,抬首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按出兵的比例分摊。当初商议南下时就是这个章程:谁出的兵多,谁占的份子就大。”

  “如今出了岔子,自然也该照此办理,才算公道。”

  熊烈闻言,脸色不由一沉。

  他出兵最多,按这个算法,得扛下近半的赔偿。

  “我没意见。”

  熊轸的语气有些低沉,但并未反驳。

  他出的兵力与三分之一相差无几,怎么摊都大差不差,懒得再争。

  再者,他心里觉得熊烈是此事的牵头人,本就该多担些责任。

  两人齐齐看向熊烈。

  熊烈沉默良久,终是点了下头。

  “那就这么定了。”

  熊沐一锤定音,神色松快了几分,“到时候使团那边,咱们各自派些得力的人跟着,省得出什么岔子。”

  “这是自然。”熊轸应了一声。

  后续熊烈没再多话。

  只在起身告辞时,冲二人草草一抱拳,转身便走。

  ……

  玉京,正月初六。

  年节虽已到了尾声,街面上仍留着一丝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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