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间,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朝堂上换了新面孔,各项政令有条不紊地往下推行,一切都在慢慢回到正轨。
周世安偶尔得空,会登上宫城高处向北眺望。
西征的大军,此刻应该已经到了肃州地界,也不知战况如何。
南下的兵马路途遥远一些,算日子应当刚到蜀州。
两边的战报都还没传回来,但他并不着急。
薛仁贵是打硬仗的行家,郑朴那点家底翻不起什么浪花。
伍子胥只是去收编,又有周瑜策应,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只待两路捷报传来,便可着手登基称帝了。
飞龙在天
第二百四十一章京华迎眷属,欢宴闻烽烟
十月末,玉京城已渐渐恢复了生气。
南方三州归附,让秋赋源源运入京师,朱雀大街两侧铺面重新开张。
街市间,竟隐约有了几分往日繁华。
这一日,城南官道上尘土飞扬。
一支庞大的车队,在精骑护卫下缓缓驶向城门。
队伍中打着两面旗帜,一面是新改的“汉”字王旗,黑底红边,在秋风中猎猎翻卷;
另一面稍小,绣着个端端正正的“许”字。
有眼力的人一眼认出,这是汉州许氏的旗号。
消息顿时传开。
两个月前,玉京城里可能没几个人知道许氏。
但如今,稍有些身份的,谁不知道宫中那位,在汉州时曾娶过妻。
让许家迁来玉京,是周世安的意思。
先前战乱未平,许家连同许清涟一直留在汉元。
如今仗基本打完,他既然坐了天下,自然该把妻眷接来。
当初娶许清涟,起因是为了测试本纪,但毕竟是明媒正娶,人也没负过他。
周世安自认不是什么无情之人,索性将这一家子接进了京。
车队中央的马车里,许清涟掀开帘子一角,望向远处巍峨的城楼。
秋日阳光照在青灰色城墙上,为整座城池镀了一层暗金。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帘子,转向身旁的母亲:“娘,到玉京了。”
许母心里正慌着,听见女儿的声音,下意识掀帘往外看了一眼。
朱雀大街宽得能并排跑八辆马车,两侧旗幡招展,行人如织。
她在蜀汉之地待了大半辈子,觉得汉元已经很繁华了。
可眼前这座城,怕是十个汉元也比不上。
许母不由得想起,去岁在宁安县时,丈夫要把女儿许给那个反贼头子,她哭了一整夜。
一方面是因对方是贼,另一方面也是担心。
那人手底下兵不满千,指不定哪天就被剿了,连累到女儿。
谁曾想短短几个月,那人便打下汉元。
紧接着拿下蜀州,甚至岷山那一仗,击破朝廷十万大军!
这个消息传到汉元时,许母始终不太敢信。
总觉得朝廷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直到今日站在玉京城前,她才不得不信。
朝廷就是这么不堪一击。
许诰坐在最前头那辆马车里,一路没怎么说话。
他是做过蜀州别驾的人,自认见过世面,可玉京城的巍峨,还是让他屏住了呼吸。
去岁在宁安县初见周世安时,对方不过是个香积教的贼军头目,兵不满千,将不过几个。
他应下那门亲事,大半是形势所迫。
谁能想到不到两年时间,这人竟打进了玉京城,即将坐拥江山。
许诰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平复心绪。
车队绕过朱雀桥,朝皇宫行去。
不多时,车夫提醒道皇宫马上到了。
许诰连忙掀帘望去,远远便见宫门外立着一队人,为首那人穿了身玄色常服,负手站在石阶上。
他喉结滚了一下,不等车停稳,便慌忙整了整衣冠,急着下车拜见。
却不料,周世安先一步到了跟前,伸手托住他的手臂。
“岳丈不必多礼。”
许诰的腰弯到一半被托住,直也不是,弯也不是,声音发颤:“汉王亲自出迎,老朽愧不敢当。”
“岳丈客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周世安语气平和,“一路舟车劳顿,先进宫歇息。”
“今晚设宴,为岳丈岳母接风洗尘。”
许诰连声称是,额角已沁出一层细汗。
许清涟扶着母亲下车,抬头便撞上周世安的目光,脸色微微泛红。
周世安问其路上累不累,她摇了摇头,道:“不累,就是玉京太大了,马车走了快半个时辰才到宫门口。”
周世安闻言笑了笑。
许母在旁边站着,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去岁在宁安县时,她看这个反贼头子女婿其实不太顺眼,只是迫于形势认下。
可如今,这人穿着玄色常服站在宫门前,身后还跟着一群紫朱衣袍的重臣,许母只觉得腿肚子发软。
周世安侧身让了让,道了声“岳母请”。
许母连忙点头,攥着女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许清涟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娘,走吧。”
……
当夜宫中设宴,麟德殿内烛火通明。
作陪的臣子不少,周世安也是借这场家宴,拉近一下与群臣的关系。
恩威需并施,太刚易折,太柔则靡。
眼下还能坐在这殿里的,虽然仍有不少前朝之臣,但能经过层层筛选,已勉强可以算作自己人了。
许诰被安排在主位左下首,位置比他预想的高了太多。
他背挺得笔直,手里的酒盏端了又放,放了又端,始终没敢多喝。
宴席刚开不久,一群官员便端着酒盏围上来,看服色品级都不低,有几个还是正四品以上的实职。
当先一人满面堆笑,自报家门是吏部郎中,连道“久仰许公大名”。
许诰连忙起身回敬。
他当蜀州别驾时,吏部郎中是顶头上司都要重视的人,如今对方却弯着腰给他敬酒。
“许公养了个好女儿。”
又一个官员挤过来,“汉王与王妃伉俪情深,满京城谁不羡慕。”
“许公往后便在这玉京城享福了,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招呼下官。”
许诰嘴里说着不敢当,手里的酒盏却被添了又添。
接着又有几人围过来,七嘴八舌问起汉州风物、蜀州旧事。
有人问许家在京城的宅邸,可曾安置妥当,若没有可代为效劳。
还有人提起,自家与汉州许氏沾亲带故,绕了七八个弯才勉强认了门远亲。
许诰也算是官场老油条了,对此一一回应,只是脸上笑容渐渐发僵。
许清涟安静坐在周世安身侧,替其斟酒,偶尔低声回一句旁人的寒暄,不卑不亢。
殿中觥筹交错。
高拱喝得有些上头,拉着李儒絮絮叨叨讲汉州旧事。
许诰脸上泛着红光,已是酒意上头。
正在这时,一名亲卫快步进殿,呈上一封军报。
封皮上三道朱红加急标记,盖着兴州边军的印信。
周世安拆开扫了一遍,眉头微微拧起,将其折好后,站起身来。
“今夜便到这里,诸公早些回去歇息吧。”
他转向许诰,微微颔首,“岳丈一路劳顿,今日早些休息。”
许诰连忙起身应下。
他看见了方才的情形,虽不知军报上写了什么。
但能让周世安中途离席的事,绝对不小,他自然不会不识趣。
第二百四十二章西楚来犯,天下大势
夜色虽深,延英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这里是开‘小会’的地方,周世安从宴席抽身后,便立马来到了这里。
此时,他正站在一幅北境舆图前,印证着信上所说。
没过多久,其身后殿门开合,李儒、崔浩、高拱等人鱼贯而入,分列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