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和此前一样,岷山这地方即使积云也未必会下雨。
周世安试过强行推动降雨,可感应到,这些云层最多下一两场便散了,无法连续降雨,
对敌军几乎构不成什么影响。
不过,下雨这条路虽没能走通,却让他发现了另一种,能被天命影响的天时雷电。
岷山郡夏季少雨,但多旱雷。
这些时日,哪怕不动用天命,也时常有闷雷在头顶炸响。
周世安发现这一点时,异常兴奋。
雷电的力量,可比风雨直观多了。
但强大的力量,往往伴随着限制。
相比风雨,影响雷电要艰难得多。
哪怕让云层积攒了这么久,他也能清楚感知到,天命眼下也只够引导三道雷电。
而且,雷电落地时会受到影响。
就像刚才,他其实从一开始瞄准的就是韩戎。
没想到雷电落下之后,竟被帅旗吸引打偏了。
好在第二道正中目标。
看着下方还在发愣的边军,周世安想了想,将第三道也劈了下去。
反正这东西也存不住,他设定的目标是击败来犯的朝廷大军。
……
下方,边军士卒及各级将官,仍沉浸在主帅被劈成焦炭的惊骇中。
正当众人束手无策之际,第三道雷霆已从天穹坠落。
轰!!
这一次不再是鸦雀无声,而是嘈杂的惨叫。
炽白的电光自云层深处劈落,径直贯入边军最密集之处。
雷霆落地后,瞬间分作数十道枝杈般的电弧,沿着地面、刀枪、甲胄向四面八方蔓延。
所过之处,人体如割麦般齐齐倒地。
焦糊的恶臭,混着皮肉烧灼的气味,在夜空中弥漫开来。
雷霆落处,横七竖八倒着十余具尸首。
有的已被烧成焦炭面目难辨,有的侥幸未死却身受重创,疼得在地上翻滚惨嚎,十指深深抠进泥土。
坑外,侥幸逃过一劫的士卒连滚带爬,朝四周狂奔。
边跑还边念念有词:
“苍天震怒!”
“这是报应!是报应!”
“天谴!快跑啊!”
骚动很快演变成了溃败。
若放在平日,或许还有人敢站出来弹压。
可眼下这种情形,哪还有人敢站出来?
哪怕是将官校尉,都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跑得太慢。
士卒们丢盔弃甲,互相推搡践踏,有人被挤倒在地,瞬间淹没在震天的喧嚣之中。
于是乎,诡异的一幕出现在营地西南角。
从左营逃出来的禁军溃兵,正拼命往中军方向跑,想寻求主力庇护,可跑到一半却傻了眼:
无数边军士卒正朝他们这个方向狂奔而来,人潮滚滚,甚至比禁军溃兵跑得还快、还急、还不要命。
一个禁军都头,瞅见一名边军中的熟人,一把拽住道:“你们怎么往这边跑,难不成也遇到袭击了?”
那人猛地甩开他,头也不回地吼道:“什么袭击,是老天爷发怒了!”
“降下天雷把韩帅劈死了,这还打个屁啊!”
都头呆愣在原地。
降下天雷这事,他其实没怎么听明白,但“韩帅死了”四个字,他听得清清楚楚。
半晌,都头狠狠啐了一口:“韩帅死了?他娘的,老子当初就不该来!”
而就在官军中军大营,彻底陷入混乱的同时,高昂和马超已率军杀到了近前。
不过看这情形,似乎并不需要他们再冲锋陷阵了。
两人策马并肩而立,望着左右头也不回、争相逃命的边军士卒,忍不住面面相觑。
第二百一十四章战后收兵,谋划子午
接下来的事,不必多说。
抓捕俘虏,统计军功,救治伤卒。
边军那边尚算利落。
双方本就未真正接战,边军溃兵撞见追兵时,大多都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逃,会主动丢弃兵刃,跪地请降。
禁军这边就麻烦得多了。
一来,二者已经交上了手,场上的形势比较复杂。
在守军眼里,这些溃卒可都是活生生的军功,岂容你说降便降?
二来,禁军中的将领,多是勋贵子弟,家中妻儿老小大都还在关中,哪敢像边军那样干脆,说降就降。
于是乎,火光与喊杀声持续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色渐明,这一切方才彻底尘埃落定。
局面稍稍稳定,接下来的首要问题,便是收敛尸体。
盛夏酷热,尸首堆久了极易引发疫病,城下最早的那一批已开始腐烂,恶臭熏得人阵阵作呕。
收殓持续了整整三日。
自己人的尸首先行拣出,逐一辨认,统一安葬;
官军的则直接在城外堆成小山,浇上火油,就地焚烧。
当然,这些事不需要周世安去操心,自有薛仁贵等将领去安排。
眼下压在他案头的,是一桩更棘手的事情。
如何处置俘虏。
经此一役,俘获的官军战兵多达四万余人,其中大半都是边军,禁军只占了不到三成。
由于人数太多,只能先将他们关押在自己修建的营寨里,人挤人地塞着,每日两顿稀粥,维持不死即可。
“方案不错,但眼下就整编,是不是有些太心急了?”
周世安看着薛仁贵呈上来的处置条陈,稍作思索道:“这样吧,将这些人先送去辅兵营磨一磨性子。”
“等过些时日,能看出一些端倪,再从中选出合适的那部分,整编入军。”
所谓“磨”,便是干活。
城墙在连日攻防中受损不轻,城外的壕沟与护城河也需重新清理,这些工事正缺人手,让俘虏去干正合适。
但数万降卒,不可能永远圈着当苦力。
哪怕不用给工钱,每日消耗的粮草也不是小数目。
等到活干得差不多了,便可从中挑选一部分可用之人,编入军中。
当然,如何挑、何时编,这些还需从长计议。
……
除了俘虏问题外,眼下还有一件更紧迫的事:夺取子午关。
这座关隘是汉州北面的门户,也是关中通往汉州的咽喉。
此番朝廷大军南下,便是从此关出兵。
如今大军虽已覆灭,关中的守军却仍在。
据溃兵交代,韩戎留了约两千人马驻守,加上原有的三千守军,子午关眼下预计共有五千兵马驻守。
这个数,说多其实不多,但若是配上关口,还真不好办。
子午关周世安亲眼见过,称得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
正面强攻,就算全军压上,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拿下。
况且,如今血战刚歇,若要立马再打一场高强度的攻坚,就算有兵种卡加持,士卒们也未必能撑得住。
偏厅内,正当周世安沉思之际,突然听见了李儒的声音。
只见他快步从门外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的文士。
那人衣着还算得体,但胳膊上却绑了一圈白布,这是作为俘虏的标记。
显然,此人是刚从辅兵营里提出来的。
他面色有些苍白,神色倒还算镇定,进门便长揖到地:“罪人沈鹤,拜见将军。”
李儒在旁解释道:“主公,此人原是韩戎帐下随军主簿,永州人氏,读过书,通文墨。”
“大军溃散时被俘,这几日在辅兵营里修城墙。今日托监工的士卒带话,说有一计愿献于主公。”
“我与他谈了片刻,觉得可行,便带他来见主公。”
“哦?”
周世安搁下笔,目光落在沈鹤身上。
随军主簿,在官军中也算有品级的文职了。
被俘之后,没有像禁军一样暗中串联,也没有像边军一样沉默认命,而是主动托人带话,寻求破局之机。
说明此人脑子活络,且是个识时务的。
“沈鹤是吧?”
他当即开口道:“你有何计,说来听听。”
沈鹤抬起头,目光扫过案上的舆图上:“将军可是在思虑子午关之事?”
周世安眉梢微挑,随即又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