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第154节

  可如今湘江已失,青石口虽险,却非入蜀唯一关隘。

  若官军分兵绕行,第二道防线便极难守住。

  而这道防线一旦再被突破,蜀州腹地便是一马平川,再无险可守。

  李长庚放下水碗,略作思索后,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搁在了案上。

  “这是前些日子汉州送来的。当时湘江正吃紧,我就没拿出来。”

  他顿了顿,“如今这局面,我想,咱们或许可以向汉州求援。”

  汉州。

  这两个字,已经许久未曾有人提及了。

  自宁安一别,周世安留守时与赵洪离心离德,再后来赵洪退守蜀州,两边几乎断了音讯。

  直到前不久,汉州那边传来消息。

  落云坡一战,周世安以六千众大破汉州军一万八千人,汉州军主帅司马琛阵亡。

  随后汉元易手、江临纳降、岷山归附,短短数月之间,汉州三郡大半已入其囊中。

  秦广烈临终前,更是将印信与功法尽数相托,等于是把自己的衣钵传给了他。

  消息传到蜀州时,赵洪看完沉默了很久。

  李长庚也沉默了。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赵洪不提,是因为脸面上挂不住。

  当初毕竟是他将对方当成弃子,留在了宁安。

  未曾想,对方置之死地而后生。

  先是奇袭汉元,后又大破汉州军,连战连捷,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拿下了汉州。

  声势已然胜于赵洪,提他,面子上不好过。

  李长庚不提,则是因为顾不上。

  湘江战事正紧,天天都在死人,哪有心思去想别人家的事。

  可现在,顾不上也得顾了。

  “老赵。”

  李长庚声音沉了几分,“说句不中听的,咱们如今的处境,比当初老秦被围时还要凶险。”

  “老秦好歹等到了周世安的援军,可咱们,谁能来援?”

  “朝廷大军压境,青石口这点家底能撑多久?半个月,还是一个月?就算撑到开春,后续粮草呢?箭矢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蜀州自个儿产不出多少铁料,到时候兵粮寸断,弟兄们拿什么守城,拿命填吗?”

  赵洪的眼角跳了跳,盯着他:“你的意思是?”

  李长庚将案上那封信往前推了推。

  信封上的朱漆大印已有些斑驳,但仍能看清那个篆体的“周”字。

  “眼下,能拉咱们一把的,就只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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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定冬日计

  岷山郡城,郡守府偏厅,烛火未熄,人影攒动。

  周世安将刚收到的赵洪的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上的字迹端秀工整,措辞滴水不漏。

  先是客气地叙了几句旧,又委婉地提及秦广烈的临终之事,绕了一大圈。

  直到最后,方才切入正题:谈及蜀州危急,颓势日显,恳请周世安念在同教之谊、香火之情的份上,出兵相援。

  全篇没有半点倨傲,却也不过分卑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世安看完,摇摇头笑道:“这信绝不像是赵洪写的,应当是李长庚代笔。”

  他顿了顿,将信传给旁边的李儒,又道:“不过话说回来,李长庚能代笔写这封信,想必赵洪也是点了头的。

  “蜀州之局势,恐怕比信上说的还要严峻。文优,你怎么看?”

  李儒双手接过,迅速阅览一遍,略作沉吟后,拱手道:“主公,儒以为此事利弊参半。”

  “利者,蜀州若失,江临便成前线。朝廷西路大军挟新胜之势北下,届时我军便要直面其锋。”

  “若能在蜀州将其挡住,总比让对方兵临城下来得强。”

  “况且,此番是赵洪等人主动求援,名正言顺,借此机会,主公说不定还能入主蜀州……”

  他话未说完,意思已不言自明。

  “弊者呢?”周世安问。

  “弊者,横跨一州,路途遥远,粮道漫长。从江临到青石口,光是山路便要走十来日,沿途崎岖,辎重难行。”

  “再者,朝廷西路大军号称七万,我军欲救,少说也要调集两万以上兵马,方能配合守军与之相抗。”

  “而眼下汉州粗定,各处都在用兵。随县令赴任的护卫尚未归营,新军整训未毕,无当飞军也才刚刚搭起架子。”

  “仓促出征,恐怕力有不逮,不如先做足准备,等开春之后再做计较。”

  周世安微微颔首,又看向薛仁贵:“仁贵以为呢?”

  薛仁贵放下茶盏,抱拳道:“末将以为,蜀州不仅要救,而且还要快救。”

  “哦?仔细说说。”周世安挑眉。

  “唇亡齿寒,兵贵神速。”

  薛仁贵道:“蜀州虽非我等辖境,却是江临,乃至整个汉州的屏障。蜀汉二地之间几无天险,若蜀州陷落,官军便可从蜀州兵进汉地,畅通无阻。”

  “再有便是北面的关中等地,眼下是天寒地冻,没腾出手来,但不代表将来不会来犯。”

  “若是等到腾出手来,我军很有可能会陷入两面合围、腹背受敌的危局。”

  “与其到那时处处被动,不如趁蜀州犹可支撑,主动迎上去。”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此番求援,正是我军介入蜀州的最佳时机。”

  “若是等他们自己撑了过去,或者败亡,再想插手便名不正言不顺了。”

  周世安微微颔首。

  两人的意见方向一致,都认为蜀州该救,分歧只在时机二字上。

  李儒身为文臣,思虑周全,凡事求稳,想把粮秣辎重、兵马调配都处置妥当再动手。

  薛仁贵是武将,深知战场上战机稍纵即逝,怕等一切齐备,蜀州早已化成焦土。

  他将目光投向案角那幅汉州舆图。

  蜀州四面环山,易守难攻,与汉州一衣带水,从江临南下不过十日山路。

  更重要的是,眼下蜀州还在香积教手中。

  若以援军之名入蜀,名正言顺,教中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而一旦进去了,什么时候撤,撤不撤,就不是赵洪等人说了算了。

  但眼下确实不是出兵的好时候。

  李儒说得没错,兵马尚未归营,新军和无当飞军都欠了许多火候。

  再加上天寒地冻、人困马乏,这仗没法打。

  他沉吟良久,缓缓开口:“蜀州局势危急,同为一脉,不能坐视不管。”

  “但眼下天寒地冻,大军仓促出征也不现实。”

  周世安顿了顿,话锋一转,“这样吧,先做三件事。”

  李儒提笔,薛仁贵也凝神细听。

  “其一,让高拱从江临府库中调拨一批兵甲粮秣,派人先行运往青石口。告诉赵洪等人,支援就在路上,让他们务必再撑些时日。”

  “其二,传令各县,凡随文官赴任的护卫兵马,不必急着回营,就近向江临方向归建,听从后续调遣。”

  “其三,传令各营,加紧休整操练,补充缺额。马超那边也催一催,无当飞军的整训不能拖,缺什么就从郡仓调拨。”

  “开春雪化之后,大军便即开拔。”

  李儒运笔如飞,一一记下。

  待搁笔时,窗外已是暮色沉沉。

  堂中烛火不知何时添了两盏,映得案上舆图明暗交错。

  周世安将那封求援信折好,压在镇纸下,抬眼望向门外。

  晚风穿堂而入,已带了几分凛冬的寒意。

  蜀州那边,但愿赵洪能撑到开春。

  他收回目光,将思绪按下,起身离案。

  来日方长,眼下,先把刀磨快。

  ……

  冬去春来,积雪消融。

  从腊月到正月,汉州无大战,唯有案牍劳形。

  各县春耕筹备、降俘安置、新军整训,以及无当飞军的组建……

  一桩桩一件件压下来,日子便如指间流沙,转眼已是二月。

  郡守府后院的腊梅终于开了,暗香浮动,透窗而入。

  周世安搁下笔,望着案头最后一份批完的文书,长出一口气。

  数月案牍劳形,比起上阵厮杀也不遑多让。

  好在最忙的日子已经熬过去了,春耕已陆续展开,各县新官也已上手,政令通畅,诸事渐入正轨。

  而眼下,该办另一件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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