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第122节

  如今手头这点残余,最多只能再催生出一场小阵雨。

  不过,足够了。

  周世安收回目光,望向远方地平线。

  落云坡的轮廓,已然在望。

  ……

  司马琛骑在马上,面色比头顶的阴云还要沉。

  从江临撤兵至今,已是第八日。

  按理说,这段路程急行军四五日便能抵达,正常行军也不过六七日。

  可眼下八天过去,才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

  都怪这该死的天气!

  每每念及于此,司马琛都不由得在心中暗骂。

  这些时日,他这支队伍好似遭了天谴一般。

  先是烈日。

  白日里那日头毒辣得不像话,晒得甲胄烫手,汗流如浆。

  行军不过一个时辰,便接连有士卒中暑,使他不得不将行军改到清晨和傍晚。

  再是暴雨。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兜头盖脸的瓢泼大雨。

  官道被泡成泥浆,辎重车轮陷进去便拔不出来。

  骡马在泥泞中挣扎嘶鸣,民夫骂骂咧咧中,整个后队慢如蜗牛。

  更要命的是,这雨专挑夜里下。

  白天烈日曝晒,夜里大雨倾盆。

  一次两次倒也罢了,连着三四天,就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时疫就这么起来了。

  先是几个,然后十几个,然后几十上百。

  都是同样的症状,面色潮红,浑身滚烫,说胡话。

  随军郎中说是寒热交替、外邪入侵,开了方子让煎药。

  可这该死的天气,煎药的时候下雨,药还没煎好火就被浇灭了。

  好不容易煎出一锅,分给病号喝完,第二天又倒下一批。

  以至于,队伍如今的士气,已经崩溃到了极点。

  还好是在行军,若是两军对峙,怕是此刻已经开始溃败了。

  “将军。”

  副将王行瑾策马靠过来,面色同样难看,“日头起来了,将士们实在走不动了。今日是不是……”

  他没有说下去。

  司马琛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第一百三十八章天时已至

  王行瑾策马出列,前去传令。

  司马琛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底莫名涌上一阵烦躁。

  连日行军疲弊,军心浮动。

  他时常暗自思忖:以眼下这般低迷士气,倘若猝然遭遇贼军,恐怕胜负难料。

  不如先择一地休整上三五日,养精蓄锐,待士气恢复再行进军。

  但这念头转瞬便被压了下去。

  此番贸然出兵,致使汉元郡危在旦夕,已是他的决策之失。

  若再迁延不进,错失驰援时机,酿成大祸,就算届时能挽回也晚了。

  况且汉元乃一州郡治,城高池深,又有兵马留守。

  贼军想啃下汉元这块硬骨头,没那么容易。

  只要他率军赶到得及时,与城中守军内外夹击,定能一举破贼。

  正思忖间,一点凉意落在脸上。

  司马琛抬起头。

  一滴,两滴,然后越来越多。

  天,又下雨了。

  他低声暗骂一句,当机立断沉声传令:“全军止步,就地扎营!”

  “辎重车马聚拢靠拢,步卒即刻开挖排水沟,优先搭设营帐,令伤病士卒与郎中先行避雨!”

  这套命令他已经下过无数遍,熟练得几乎脱口而出。

  传令兵立刻策马四散,将指令火速传至各营各部。

  疲乏不堪的士卒们,麻木地停下脚步,开始从辎重车上卸下帐篷和工具。

  这次雨势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灰蒙蒙的纱从天上垂落。

  司马琛抹去脸上雨水,抬眼环顾周遭地势。

  此处是一处河谷,官道从谷底穿过。

  两侧是缓坡,坡上生着矮树和灌木,不算茂密,但夏日看上去也是郁郁葱葱。

  雨丝斜织,在两侧的坡顶上渐渐笼上了一层云雾。

  那云气灰蒙蒙的,沿着坡面向下流淌,远远望去,好似仙境一般。

  司马琛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心底做了个评判:

  丘陵环抱,云气遮掩,倒是一处绝佳的伏兵之所。

  然而,这个念头刚从脑海掠过,他的目光便陡然一凝。

  那云气中,怎么好像有重重人影?

  虽然隔着雨幕和云雾,看不太真切。

  但那些影影绰绰的轮廓,实在不像是树木,也不像是岩石。

  树木哪能站得那么齐整。

  岩石更不会。

  反倒是像有大军在排列。

  思绪刚出,恰好一阵山风袭来。

  风不大,只轻轻拂过坡面,将那片垂落的云气掀起了一角。

  就这么一瞬,却让司马琛看清了坡上的景象。

  只见坡上密密麻麻伏满了甲兵,其隐于草木雾色之中,戈矛林立,寒光内敛。

  放眼望去,少说也有上千人之多,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官道。

  司马琛陡然一惊,喉间厉声骤起:

  “敌”

  但“袭”字还没出口,高处的令旗已然挥落。

  ……

  时间回溯至半刻钟前。

  落云坡上,滴雨未下。

  许延诜立在视野最开阔的制高点,神色凝滞,双目死死盯着下方的谷地。

  赵崇礼和钱万两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脸上的表情更为夸张。

  双目圆睁,神情骇然,好似见了鬼神一般。

  “这、这、这……”

  二人哆嗦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过周遭无人心生戏谑。

  无他,只因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实在匪夷所思,超乎常理。

  一个时辰之前,周世安等人抵达落云坡。

  各营按照事先划定的区域,悄然进入伏击阵地。

  陷阵营埋伏于谷道左侧缓坡,大戟士在右,先登死士的弩阵分作三部,分别封锁谷口、谷中和谷尾。

  丹阳青巾与五营新编步卒藏于二线,随时准备前压。

  百保鲜卑重甲骑,搭配夜不收斥候骑,合计五百余骑,隐秘潜伏于官道拐角,静待突击号令。

  一切布置妥当,只等敌军入瓮。

  随着时间推移,夜不收的哨骑往返愈发频繁,时刻报告着敌军的动向。

  由于是有心算无心,加上周世安的叮嘱。

  夜不收通常只是远远的望着,确定敌军的位置,并没有勘探太细。

  在司马琛部刚入谷地时,高昂便有些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公。”

  “敌军疲敝,此时出击,必可一鼓而破!末将请战!”

  周世安自是不允,只是抬头望天,淡淡道:“天时未至,再等等。”

  高昂闻言,只好悻悻退下。

  由于二人不是密谈,交谈的内容,周遭包括许延诜三人,听得一清二楚。

  三人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不由疑惑。

  什么叫天时未至?

  今日虽称不上晴空万里,但看样子也是该艳阳高照的一天。

  难不成日头大些,这仗好打一点?

  正当几人纳闷时,天突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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