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上将军的大礼,小小白七可是不敢轻受。”白七嘴角带笑道:“安心,令弟没事。”
“只是当时天罗地网编织已成,不好对你提醒,只能采买了他带来的羔羊,着人打发了回去。”
章邯表情欢喜,“那羊,是了,的确是秦地的羊,哎也不是……”
白七摆摆手,表示自己清楚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甲,抬手朝着章邯和岑寂深深一拜。
“事发突然,形势紧迫,是白七连累两位贤兄跟着受难了。”
二人立刻连连摇头。
岑寂更是机警,连连赔笑道:“能亲眼目睹白七子指挥若定,岑寂也不枉这上林苑一遭了。”
白七点头了然,“两位贤兄也算是和白七同历生死,不知可否稍待片刻,待安葬了逝者,再赴雍城。”
章邯眉头微跳,“白七子还要再行上林苑新兵试炼?”
他还以为白七此举,专是为了钓鱼执法呢。
白七摇头,“即为上林苑检校事兵长,当知以身作则,法不可违!”
岑寂举手,“愿随白七子!”
他和未来顶头上司连同生共死都经过了,可不会在这时虚言先行。
章邯亦跟着点头,“也好。终究是秦人先辈,长者为大!”
一个时辰后。
哑奴手握三柄秦剑,在三个相邻不远的一株千年古木上深深的比划了一个十字刻槽,朝着白七咧嘴一笑。
白七点头了然,“哑叔死后也想葬在这里?那交给我来办!”
旁边,章邯在岑寂艳羡的目光下,以剑代笔,刻下最后落款。
【先辈武征/段明之墓】
【不孝后辈白七立】
【秦王政三年,腊月十三】
不知不觉,白七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年头,即将走向末尾。
一众人三拜九叩之后,再次踏上行程。
只不过相比最初秦甲九人,变成了秦甲七人,老兵一人,女兵一人,四散秦骑百人,一路直奔旧都雍城。
……
“刺杀失败了!”
黑暗中,有人嘶哑出声。
一道道黑色阴影开始缓缓浮现。
一个肌肉魁梧,腰臂缠绕双蛇的阴影声若龙钟。“看来,人族的王即将找到了他那把最锋利的剑!”
一个双手环胸,另伸一手翻动竹简的黑影开口,“呵呵,不过是侥幸逃脱了天命制裁,运气罢了!”
一道空灵的嗓音响起,好似满室皆春,“刺杀真的失败了吗?”
“你什么意思?”一道庞大的阴影覆盖而来,瞬息将此前四人身影遮蔽,“你的目标,不是杀他?”
“能杀自然要杀,这不是没杀掉吗?”空灵嗓音尾调上扬。
“在王和剑之间种下一颗猜忌的种子,不也算是一种胜利吗?”
三只手的黑影耸耸肩,“也对,人族千秋史册在上,好像再锋利的剑也逃不过王命制裁!”
声若龙钟的嗓音响起,“那就再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那一把剑吧!”
“哼!”
庞然大物怒吼道:“别说这些废话,吾就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吃!”
“遗落在旧世界的蠢货!”
空灵嗓音怒骂道:“人族气运灵果都尚未成熟,你想吃个屁!”
“等等!”
声若龙钟的黑影突然抬起一条胳膊,只见一头硕大黑蛇正朝着三手黑影高高扬起头,“你那什么声音?”
黑暗中,数十道目光齐齐向三只手的黑影处窥伺而来。
零零星星的,只能听到秦兵铁骑的踏踏声,还有……
“砰!开门,相令‘缉拿墨农两家刺客’,双手抱头,靠墙蹲下。”
三人难以置信:“该死的。你竟敢私自入了咸阳城?”
三只手的黑衣人乖巧地抱头蹲下,多出来的三只手隐入黑袍,旁若无人地呢喃低语。
“天象有变,大秦的新王好似和其他的王不一样,靠近看看。”
三人异口同声,“可你,擅自违背了吾等共守的契约!”
“人族气运凝结的果实尚未成熟,你们若想,也可以来。”
庞然大物首先大怒,“混蛋,你是欺吾等没有人形吗?”
空灵嗓音率先摆手,“别啊!奴家可会附身之术!”
声若龙钟的黑影开口,“吾麾下的蛇奴,已经出发。”
庞然大物怒道:“尔等是当吾麾下没有真信徒吗?!”
四人最后相视一眼,奇道:“那就,咸阳再见!”
第60章 白七子入雍城,赵姬太后青铜王座迎
秦旧都,雍城。
秦王政闻听白七遇刺的消息,表情阴郁,周身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熊凤梨心底微颤,怯生生的走上前,拽了拽他的尾指。
“白七子即将入雍城,我们要不要再等一等?至少安抚一二?!”
秦王政张了张嘴,话到喉间却变成,“计划不变。”
“王驾继续前往栎阳,待拜祭过献公后,再返咸阳拜祭孝公、武安君,还有再加上一个商君陵!”
熊凤梨眼眸闪了闪,没说话,因为心思敏锐的她察觉到,秦王政并不是在和她说话,而是自己。
“这些先辈皆有大功于秦,前人的是非功过你我无权评价。”
“可终究是死者为大,稍稍拜祭一二,还是应该的。”
熊凤梨默默地点点头,脸颊靠在他的肩膀上,嗓音柔和。
“嗯,都依你!”
却不料,秦王政直接站起,拉着她就走,“现在就出发!”
熊凤梨伸手摸了摸肚子,脸色微白,“这么急?”
但看他眉头紧锁,立刻体贴道:“好,我马上去安排车马。”
只是熊凤梨莲步刚刚踏出殿门,便转头凝望着殿内处于光线黑白交织中的秦王政。
少顷,目光移向雍城甘泉宫的方向,嘴角浮现一抹无声讥嘲。
“大秦的太后,就是舒服呢!”
她双手交叠在尚未显怀的腹部,自言自语道:“你可要快快长大,母后以后的日子可就要全靠你了。”
……
“岑寂,你快说,你们九人真面对近百个墨农刺客,全身而退?”
“那何止哟!”岑寂一脚踩在桌子上,口中唾液横飞。
“那时候,说时迟那时快,林中蹭蹭蹭窜出乌泱泱数百个持弩大汉,把我们围得是那个叫水泄不通。”
“就只见白七子引弓拉箭,左手一套连珠七射,右手接着又是一套连珠七射,那是看也不看。”
“持盾提戈,朝前一指,‘随我冲锋……’”
眼见着岑寂那边瞎侃的热闹,旁边有人凑到章邯面前随口问道。
“哎,章邯,白七子去哪了?”
章邯笑道:“大王召见。一进城门,便被个小宫娥唤走了。”
“大王有召?”一时间,周围几个听到的上林苑新兵齐齐面露古怪。
“大王,不是早一天就出发去了栎阳祭拜献公吗?”
那人刚说完,便猛地拍了一把臭嘴,急急找补道:“有可能是大王早有诏令,有什么东西给白七子吧。”
他干笑几声,发觉没人附和,扭头就躲到一边去了。
大家都是未来的上林苑新兵,应该没人会跟白七子打小报告吧。
而恰在这时,众人议论的中心,白七看着左右两侧渐渐深入的旧王都宫殿,心底亦是了然于胸。
这个时间节点,敢于假借王命诓他入宫的,除了那个蠢起来没边的淫欲赵姬太后,也没谁了。
果不其然,又行不过半刻钟。
雍城甘泉宫牌匾便已遥遥在望。
白七长叹一口气,认命地加快了三分脚步,让旁边那个小短腿宫娥小跑地脚底板都快冒烟了。
白七推门而入。
小宫娥冲着上首赵姬太后盈盈一礼,“太后,白公子性急,奴……”
“退下吧!”
赵姬太后一袭华贵庄重的凤袍,头戴厚重冠冕,两侧垂下白玉流苏,正襟端坐在大殿尽头的青铜王座上。
青铜王座质地古朴,一左一右两头游龙对称而立,恰好低于赵姬太后头顶冠冕一线,预示太后至尊。
只是此时的赵姬太后玉面染红,面施薄粉,樱唇不点而泛殷赤。
目视着大步流星近前的白七,双眸润湿,周身滚烫,咽喉干涩。
“那个,白七子,哀家有事问……哎,你别脱衣服啊!”
雍城甘泉宫相比于咸阳明显多了一份空旷,少了一份少女温馨,但却平添了一份大秦太后的无上威严。
白七脚踏一身风尘,早已身心俱疲,哪有功夫陪赵姬玩情趣游戏。
他一上来就直入主题,殿内悠长,行至不及半数,便周身尽褪。
“找人去把铠甲清洗好,破损处修补下,兵器在宫门外。”